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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凰落瀚海 齐欢于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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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古迎来了甘霖,是一场数载难见的暴雨。慢慢黄沙被溅起,卷起,又重重地、重重地落下。一群又一群人跑出土房,在黄沙上,暴雨中,狂喊着,乱叫着,疯跳着。
“哇哇哇……”突兀地。一阵婴儿啼哭声异常响亮。然而,兴奋中的绝大数人似乎未曾听到,唯有一对牵手欢呼的年轻夫妇停了下来。
……
春风十里在下古是不可能存在的,然而红妆十里却却并非不可能。红妆十里出现后的第二天,贫瘠的荒芜之地之上出现了浩浩荡荡,蜿蜒数里的迎亲队伍,宛如一条红色游龙穿越沙漠。
这是刘家女儿出嫁,所嫁之人乃瀚州首富之二儿子——祁连风。下古之人没有不知道的,也没有人是不恭喜刘家的。
泪落黄沙,湿了又干,刘湘祎终于告别父母,盖上红盖头,出门,登上了喜庆华丽的花轿。
“起轿!”
欢快喜庆的唢呐声响彻沙漠,高头大马上的新郎意气风发,天地约莫只剩下洋洋喜气。
为人不知的是,瀚州首富的二少爷异常痴傻,外面白马之上的男人是祁连家已婚的大少爷。这件事只有龚家、刘湘祎知道,也只能有他们知道。
喜轿之内,红布之下,女子姣好容颜之上情泪不断,却只能低低啜泣。她知道她不是刘家夫妇的亲生女儿,无意中知晓的。但刘家夫妇并不知晓此事。
祁连家之人寻到了她,痴傻儿子的冲喜新娘,亦是她寻到了途径,报恩的方法。
这是她的选择,她无悔,但终会悲!
“怎么回事?”
“啊……”
……
轿子突然剧烈地摇晃,外面也一阵混乱。艰难地扶着车厢壁,刘湘祎掀开轿帘朝外看去。还未看清外面情况,一阵狂风便向她袭来,她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
混乱之中,一声凤鸣将众人吸引。只见适才还是狂风卷着新娘西行将去,如今竟已为一浑身金黄,泛着火光的大鸟背着那红衣女子,在喜轿上空盘旋。
“是凤神!”有人惊呼。
一众人忙不迭跪下,敬仰神灵。
又一声凤鸣,凤鸟凌空而上,转瞬间消失。然而,红衣女子于空中躺着,盖头未曾落下,仍如凤鸟未消失之前。
风仍吹动着,但却越发轻柔,最后,好似春风渡关到了沙漠。随即,新娘也缓缓落下。至轿前,似有一双手抱住了刘湘祎,轻轻地将其送入轿中。
风离去了,来得奇怪,去得亦怪。
一群人犹豫一番,三三两两站了起来,七言八语,比风未来前,更加热闹。
喜轿之中,刘湘祎一动不动,原是早已晕了过去。不过,盖头之下,勾有金粉的眼角竟有泛着光的一滴,欲落不落,那是害怕的眼泪……
刘湘祎嫁往祁连家途中,风神降世,天降祥瑞。此事被传得沸沸扬扬。
然未料,当日,新娘新郎双双陷入昏迷,任大夫作为,两人皆纹丝不动,最后甚至没了呼吸。祁连家陷入悲痛。本以为是祥瑞喜事,却成了凄惨冥婚,实在是一个沉痛打击!
一夜之间,张罗好的红布红灯笼全部被撤下,祁连家随处可见白。布是白的,灯笼是白的,衣服亦是白的,唯有黑木棺材中平躺着的两人着红衣,异常诡异。
悲伤萦绕着祁连府两日,终是到了封棺之日。
一排又一排的人垂头抽泣着,好不伤心。祁连夫人扶着棺材,盯着棺中男子俊美地容颜,上气不接下气,却无泪,只因泪已流干。
“夫人,封棺时候到了。”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人犹豫着,终是转过头,准备离开棺木。突然间,她停了下来,“风儿叫我了,风儿叫我娘亲了。风儿还未死……”
哪有什么声音?众人以为夫人思子过度,疯了!
“夫人!”祁连漠怒斥一声,拉住了自己的夫人。
伴随着祁连夫人的竭斯底里的喊叫,棺盖缓缓合上。正当工人准备钉钉,棺材中却有了动静,吓得众人慌忙远离棺材,惊呼乱叫。
合上的棺材盖飞起,落到棺材一侧,重重地,似乎是砸在祁连家所有人心上。
“父亲,母亲!”棺材中传来声音,是祁连风的,但又不像,因为更加声音清冷,没有丝毫痴傻。
祁连夫人惊喜,而祁连漠和其他人一样当场僵住。
一阵动静,棺材裂了,铺在地上,棺板未碎。身着衣服的男子缓缓起身,轻轻抱住身旁女子,站了起来。
在场之人除了祁连夫人,没有不想逃离的人,然而似乎有一种隐形的力量却将他们按在原地,不得动弹。
“放心,我没死。我的新娘亦未死!”祁连风惜字如金。音落,便抱着新娘大步离去,竟是没有一丝犹豫。
……
刚睁开眼,一张俊美的脸映入刘湘祎眼帘。一时间,她痴迷了。然而时间不长,她意识到她已为人妇,心头竟是有些苦涩。
看到一个男人睡于她身侧,她没有尖叫,而是缓缓起身,想要悄悄离去。然而,一脚刚跨到床的另一侧,一声“娘子”响起,刘湘祎被吓得当即跌坐下去。
“娘子,压着风风腿了……”委屈的声音刚落下,男子便坐起身来。他眉毛蹙起,嘴巴瘪着,别提多可爱了。
然,这酥酥的声音已弄得刘湘祎浑身不舒服,更别提这娇憨的男子模样。本以为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却没想到这人是她的傻子相公。
男子的腿动了动,应是想要示意不舒服。刘湘祎被这动作给惊到,竟是像见了鬼般,滚下了床。或是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坐在地上,神色复杂地看向男子。
“娘子,风风不是故意的。”抱歉的话硬是被祁连风说出了幽怨的意味。
刘湘祎嘴角抽了抽。这美男确定是祁连风,那个痴傻的二公子?表里实在不一。
“娘子……”又是幽怨地一唤。
刘湘祎忍住心头的不适,温柔回道:“好好好……”
虽然是个傻子,但生成此番模样,有家财不止万贯,倒也不赖……
祁连家二公子和新夫人死而复生,成为了瀚州人家常便后的谈资。有人说凤神保佑,有人说庸医误人……各有各的说法。
刘家夫妇终是赶到了祁连家,却是见到女儿正在哄一个男子吃饭的场景,当即夫妻两人哭了起来。一是庆幸女儿还活着,二是为女儿嫁了一个傻子而悲。
刘湘祎花了一整天安慰夫妻两人,祁连夫人亦是在一旁相陪,对了,还有一个不愿离开娘子的傻子。在送父母离开时,刘湘祎本以为此事就此解决。然而,终是没料到,刘湘祎母亲扇了祁连风一巴掌,猝不及防,“不许欺负我女儿!”
祁连风依旧傻笑着,似乎被打之人不是他,“好!”语气坚定得不像一个傻子说出的话。
祁连夫人没有生气,却是和气笑着,“亲家真是疼爱湘祎!风儿记住今天说的话了?”
“自然!”
……
“祁连风,你是不是一直在装傻?”回到屋中之后,刘湘祎质问仍在傻笑的男子。
“娘子终于发现了!”竟是没有狡辩。而前一秒尚傻呼呼的相公,如今成了邪笑着的魅惑美男。
“你……”刘湘祎眼睛不停眨着,有些无措。不知该喜美男不是傻子,还是气自己被人当傻子玩得团团转。
“湘祎,”祁连风长臂一伸,将还在纠结的刘湘祎捞了过去,抱在了怀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刘湘祎还未来得及开口,周身已光芒万丈,而抱着她的男子也不见,只有一金色的鸟环绕着她。
“你……”
“凤兮凤兮回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凰兮凰兮从我兮,得托孳尾永为妃。”
……
霞光万道,云海涌动,凤与凰交颈而飞,凤鸣阵阵,凰羽熠熠。忽然,远方火光冲天,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二鸟。凤仰天嘶鸣一声,腾飞而起,甩落凰,双翼扑向烈焰,“凰,别了……”
烈火熊熊燃烧,凤神阵阵哀鸣,不是因为痛,而是唤着凰,美丽羽毛落尽,落下九天的凰。凤欲救凰,烈火却如困住了他……
这是一场劫,神鸟一族皆有的劫。凤浴火重生了,而凰却落下了九天。
……
“凤……”
“凰……”
皓月当空,银白光辉洒满了沙漠。白夜中,凤鸟翱翔,一片片金色羽毛落下,落于女子周围,缓缓地,一朵一朵火红色的花出现,绽放。
“瀚海中的凤凰花,为你而开!”
凤鸟缓缓飞下,托起女子,朝半空飞去。
沙漠中,花朵越来越多,一棵棵火红的树拔地而起,月光下,灿烂如晚霞,却朦胧得不似真。
……
“你好傻!”刘湘祎看着怀中虚弱的男子,失了神,喃喃自语,“我想见春风十里,可,我更爱你……”
“为伊所愿,散尽修为,何尝不可?”祁连风坐起身,抱住了女子,“齐欢于九天,共老于人间,未尝不美?”
这话好不让人动心,然刘湘祎听见竟是痴痴地笑,仿佛真正的傻子是她。这时,一朵火红的花落了下来,轻柔地砸在了女子青丝上,同时,温柔的吻亦落了下来,到了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