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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骰子 ...

  •   X在出生时就抽到了天选少爷黑金卡,少走几辈子弯路。父母亲两家世代从商,利字当头缔结的婚姻无法用是否幸福来衡量,但着实很稳固。X吃穿不愁,脑子灵光,长相乖巧,可以说是相当顶配的条件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有个不太成气候的哥哥。说是哥哥,也就是医生先把他拿出来后把X拿出来而已。
      哥哥小小年纪就显露出了土皇帝的气质,而他作为土皇帝的挂件,幸好是个不爱说话的性格,才没有沦为大太监的气质,能勉强算个哑巴王爷的气质。土皇帝哥哥很喜欢在八百平大房子里绕着圈地视察领域,指点江山,看着满屋子的人也绕着圈地追着他喂饭,颇有成就感。哥哥长势很不错,正是唧唧哇哇半天也说不清只言片语但表达欲就是莫名其妙旺盛的阶段,于是有哥哥在的地方永远安静不下来,总有大人觉得哥哥新鲜好玩儿,围在他身边充当土皇帝的仆从。X则惜字如金,任凭身旁鸡飞狗跳仍能岿然不动,专心致志地撕扯手中的七彩卡纸。
      长到学龄的兄弟俩背着小书包去学校,学校是另外一个世界,汇集了许多不同地方的土皇帝,但一山不容二帝,哥哥很遗憾地落选了终极无敌学校土皇帝。像哥哥这样从小浸泡在无底线宠爱中长大的小孩儿,上学使他遭受重创,怀疑人生,是他这短短一辈子遇到过的最大的低谷。他不愿意上学,但是亲口说出自己打不过别人也太丢人了,于是他选择变得忧郁。家里人很慌张:我们骄傲的小喇叭怎么坏掉了?正在一笔一画写作业的X被拎出房间问话,哥哥站在大人身后眼睛瞪得像铜铃,无声地威胁他。于是X说,学校的课程对哥哥来说太简单了。他拿出被哥哥改过名字的满分试卷。家里人将试卷装裱起来,从此哥哥没再去过学校,他拥有自己的家庭教师,土皇帝之位稳稳的。
      哥哥是一棵生根的树,X是一株蒲公英。家里一共两个小孩儿,X没有选择,既然哥哥留在温暖的家里母慈子不孝,那就只能由他孤身出国当留子,然后回来继承家产养哥哥。
      说来奇怪,自打X出国之后,哥哥倒是不怎么折腾了,除了按部就班地上学下学,其余的时候就培养几个烧钱的爱好打发时间,如同他身边的那几个同为少爷的酒肉朋友一样。而独在异乡的X很少和家里联系,除了要钱还是要钱。可是家里人后来才知道,开学还不到两个月,X就再也没去过学校。
      X的红色法拉利消失在学校,出现在拉斯维加斯,副驾驶变换着不同的女人,有金色头发的,棕色头发的,粉色头发的,大多是雪白的皮肤,超短裙下修长的双腿,细细的鞋跟高过车的底盘。他常去的那家赌场外有一条宽宽的林荫大道,红色法拉利常常轰鸣着驶过这里,擦出一片残影与尘土。法拉利副驾驶上的女人们起初会高扬着香槟瓶子,猴子一样呜哇大叫;后来香槟瓶子不见了,墨镜下的脸庞在阳光下闪耀着,卷发飞扬在空中;再后来副驾驶上时常空着;再再后来,主驾驶上换了一个胖墩墩的大胡子,副驾驶上又开始有不同的女人摇着花手吹口哨,或者拿着喝了一半的酒瓶子对路人打保龄,碎玻璃碴涂满长长的一段柏油路。
      发胶再也没抹过,胡子也不刮了,X渐渐衣衫褴褛,叼着□□卷,手中拎着没有标签的像是刚从泥地里挖出来的酒瓶子,看起来越来越像游荡在不同街角的非法移民流浪汉。
      X就这样在赌场留了两年学,直到某一天,他收到了哥哥即将订婚的消息。
      对X来说,这次兄友弟恭的订婚宴是一场盛大又豪华的补给仪式。他一改小时候的木讷,游走在形形色色的举着高脚杯的华丽衣服中,娴熟又看似不经意地透露着并不属于自己的荣耀,精心地编织着每一段对话,众宾客男默女泪,不知不觉中纷纷掏出钱包。哥哥的订婚仪式早已成了X的个人拉投资出道夜,最大的投资方自然来自哥哥,或者说,哥哥背后的父母。X在公司挂了名,每个月的生活费自动到账,开心的不得了。于是他在订婚仪式结束后顺便与未来嫂子共度了一夜良宵,很快又在拉斯维加斯闪亮返场。他逍遥了许多年,再回国时还是因为哥哥。只不过这一次,哥哥死了,X回来参加葬礼。理所当然地,再没有人和他分家产。他继承了哥哥的一切,包括他的妻子。这个可怜的女人也跟着X回到了拉斯维加斯,却很快失去了X的宠爱。她很痛苦,因为她想不明白,自己和不爱的人生活了这么多年,自己等了X这么多年,X的卡宴副驾驶为什么不能永远只属于她,难道不应该只属于她吗。但她毫无办法,X对她越来越没耐心,任凭她如何摇尾乞怜,甚至以死相逼,换来的除了冷漠就是嘲讽。□□的房子里,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她默默注视着形形色色的女人进进出出,X干脆完全忽视了她。她像幽灵一样飘荡在这里,日复一日。

      苏舟月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叶芝毓,后者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拽着吴与亮的袖口,原本硬挺的料子被抓得皱皱巴巴。吴与亮不动声色地挣脱掉,扭头瞥了一眼墙角的挂钟,说道:“我去看看陈妈收拾得怎么样了。”
      叶芝毓目送着他离开屋子,待白色西装的最后一角也不见了后,她像一朵迅速枯萎的月季花,神情黯淡。
      沈丛起身,拿着见底的茶壶走出了屋。宽阔的会客厅内便只剩下了已经讲过故事的两个女人。
      叶芝毓:“我知道你接近与明的目的。”
      苏舟月笑了:“叶小姐不愧是大家族里出来的,你们这管勾引叫接近呀。”
      叶芝毓:“你曾经有个妹妹对吧。”
      苏舟月倏地变了脸,沉默片刻后道:“知道就别瞎掺和。”
      叶芝毓摇了摇头,不再作声,低垂着眼睛,好似睡着了一般。苏舟月不禁皱眉,正巧这时沈丛拿着装满水的茶壶回来了。她先给叶芝毓的杯子倒满了,又给苏舟月的杯子倒满,最后给自己的杯子也添了一些。
      沈丛的手指纤细修长,搭配着玻璃茶壶上雕刻的花纹,很是好看。茶壶内晶莹透亮的茶水微微起伏,苏舟月脑海内重复播放着刚才沈丛倒茶的画面。她想,沈丛的手与这只茶壶看起来是那样的相配,这必定不是她第一次触摸这只茶壶。此刻,沈丛好看的手覆上了她的,她却本能地抽走了。沈丛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而她看向房间另一边,白色西装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吴与亮悠然地靠着门框招呼她们:“我们走吧,哥哥准备好了。”
      此话一出,非但气氛没有被活跃起来,反而显得他的笑容更加鬼气森森。
      本来是死者最大,可屋内似乎没有一个人在意躺在棺椁里的吴与明。叶芝毓木头一样地站在一旁,其余的人零零散散地排着队,草草地在胸口别朵花,烧了几柱香。然后就被窗外的夕阳吸引了目光。几个人挤在窗边,咸蛋黄一样的落日正被地平线一口一口吞没。
      光明落幕了,继任的是黑暗。
      直待最后一口太阳被吃掉,天边只留下些残余的光亮,叶芝毓忽然活泼起来,她眼睛亮晶晶地提议:“我们回去吧,我这还有故事没讲呢。”
      吴与亮似乎有些不耐烦:“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女孩子之间的茶话会了。”
      叶芝毓拉住他:“就一个嘛,再听一个再走也来得及,很快的,错过会后悔哦。”
      吴与亮从中听出了些许威胁的意味,于是不再说话。一行人又回到了开始的位置,各自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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