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掌门》慕鱼粥

1、第一章

　　神魔大战后，生灵涂炭，百业待兴。

　　不过经过我派掌门的励精图治，加上几百年的休养生息，龙禹山生机勃勃，欣欣向荣。

　　我派所属仙门旬阳宗更是蒸蒸日上，不少能人志士上山一心求道，更甚者，在日复一日的苦心修炼下，得以飞升成仙。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我，孤月。

　　但是这也并不妨碍我派旬阳宗成为这几百年里盛名最大的仙门宗派。

　　此间，不少小门小派前来求经取义（送礼），但都为我刚正不阿的掌门师父云安真人挡在山外，以致于白白错过了一大批奇珍异宝，为此遗憾良久。

　　然而有一天，我师父也就是我旬阳宗掌门突然召集众人前往。

　　还在白日做梦的我被屋外的撞钟声惊醒，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在梦里还是梦外，恍惚了很久才发现是真实的钟声。

　　掌门说过，龙禹山上地钟非紧急情况是不能敲的，难道是出事了？

　　我一屁股坐起，思索良久，想不出有何事竟需要敲响龙禹钟。

　　毕竟上一次响起，还是听师兄弟们讲起，在神魔大战的时候，为了鼓舞士气，龙禹钟做鼓，当时钟声响彻云霄，直将魔将心胆生生震碎。

　　我套了鞋子，赶紧往外跑去，经过山崖边，竟还看到不少其他仙门的人正在往山上赶，黑压压的一片。从山巅往下望去，就像是躺在树上看地上的蚂蚁搬家。

　　来到妄云台，我派弟子按照入门先后已整齐列阵在上，我小跑两步上前，站在最前面。

　　察看两侧，无一人与我并列，这一度让我惭愧不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脸皮日渐增厚，已经无所畏惧。

　　我又环顾四周，心中还在想着今日有何要事，掌门要如此大费周章，甚至连其他仙门也不远万里，跋山涉水来我派。

　　难不成是魔君卷土重来了？

　　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这一个可能。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坐在妄云高台上的掌门开口了，“今日齐集大家于此是为一件大事要宣布，三百年前神魔一战，众神归墟，魔君陨灭，吾虽早已入飞升境，却因忧心魔君余孽重临，故久留人间。而今，天下太平久矣，也该吾离开的时候了！”说到这里，掌门顿了顿。

　　原来掌门也要飞升了！

　　这些年，无论是先入门的师兄师姐师叔们，还是后入门的师弟师妹们，身边熟悉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飞升，离别的场景不知经历了几回，而我始终是送行的那个人，渐渐的，心里的悲伤早已被麻木代替。

　　直到后来，旧人换新人，我也渐渐地懒得去结交，无非是待他们飞升地那时，咧着嘴，笑着恭贺一声“恭送谁谁飞升”，然后自己继续待在这龙禹山上日复一日数蚂蚁。

　　然而此刻，我怔怔地望着掌门，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心里隐隐地突然很慌张。

　　我极力想平复内心的这种不安的情绪，但是不安却越发地汹涌，几乎似要冲破胸膛。

　　我把这归结于掌门一直以来在我心中的地位——龙禹山的定海神针。

　　这时掌门继续开口道：“在我飞升之前，还有一件事情未有着落，就是这掌门之位的归属。所以，今日我召集大家的原因就是为了宣布下一任掌门！”

　　下一任掌门，对我来说，是谁都无所谓，只要是不把龙禹山给嚯嚯完。

　　我望向掌门，想趁着他老人家离开之前多看上几眼，毕竟再过个几百年，估计我的记忆里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我知道我的记性一向不太好，比如我现在的记忆只停留在两百年前，三百年前的记忆就已经完全被覆盖掉了。

　　然而这时掌门却开口叫了我的名字，“孤月，以后龙禹山的掌门就是你了，务必带领众师弟师妹们虔心修炼。”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掌门，正如师弟师妹们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两手一恭，立马拒绝道：“掌门，这万万不可啊！”

　　掌门气定神闲，似乎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有何不可？”

　　“弟子无法胜任！”我抬头看了一眼掌门沟壑纵横的脸，撇头又看了一眼还在往山上赶的密密麻麻的“黑蚂蚁们”，心中更添不愿的情绪，又明确表态道：“请掌门另寻合适人选。”

　　然而，掌门并不愿意听我的废话，直接道：“孤月，论资历，这里无人及你，勿再推脱！”

　　还不等我再次拒绝，几道金光闪现，虚云莲花座从掌门身下浮现。

　　虚云莲花座是得道飞升前的迹象，掌门这是要遁走了。

　　妄云台下众人纷纷跪下，虔诚恭送掌门离开。

　　我也伴着一颗沉重的心跪了下去，抬头看见晴空中破开一道金光，照向妄云台，掌门瞬间被金光笼罩，缓缓向上升去。

　　“孤月，守护好龙禹山和师弟师妹们！”

　　面对突如其来的重担，我脑袋空白一片，心事重重，怕以后妄云山的蚂蚁都不都知道数量了，一时间也竟忘了如何回话。

　　等我稍稍反应过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恢复澄明，看着从地上掌门师父留下来的小册子，耳边回荡着空气中师父的残音——遇事不决，请问天书！

　　掌门溜得可真快啊！

　　我拿起天书，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瞥了一眼，随手收进袖中，然后忐忑不安地站上妄云高台，看着底下众人，鼓起勇气，“一切照旧，大家该干嘛干嘛去！”随后便准备走人。

　　然而这时，底下一人禀报，“掌门，那这些小仙门小仙宗送来的宝物也一并还回去吗？”

　　我看了一眼那些散发着五光十色的宝物，咽了咽口水，语气平静道：“既是心意，那便收下吧！”

　　转身离开的时候，心底却窃喜不已，终于是从这掌门之位中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美好。

　　就这样，在我的带领下，又过了一百年。

　　这天，日上三竿，我伸了伸懒腰，刚从床上坐起，准备去后山数蚂蚁，近日发现西边樟树下的石头缝里，最近又多了一窝蚂蚁。

　　想死前几天打雷劈重了东边的槐树，烧了起来，大概是把蚂蚁窝都给烧坏了，所以前几日去看，蚂蚁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这西边的蚂蚁应当是东边槐树下刚迁徙过来的。

　　但数量上来看，比东边的少了很多，应是经过长途跋涉，损失惨重。

　　这样思来想去，蚂蚁的事情就合理了。

　　刚走出门外，便听得外面弟子慌慌张张来报，“掌门，齐师兄也要走了，弟子劝了好久，依旧没能留下。”

　　我点了点头，习以为常，关上房门，转身准备去后山，却被叫住，“掌门，齐师兄的饯别礼呢？”

　　我摸了摸脑袋，想起这几年师弟师妹们先后离开，离开前，我都会送一件东西，这一百年里，飞升的人屈指可数，但离开的人倒是没有成千也有上百。

　　我点了点头，调头前往仓库，打开第一间仓库，里面已经空空如也，第二间，第三间……亦如是。

　　想起师父刚飞升的头十年，各小门小派依旧络绎不绝地送礼，以致于师父在时唯一的一间仓库都不够用了。

　　我想方设法壮大师父留下的家业，将其中几间弟子的卧室改成了仓库，用来盛放礼品，不知不觉就扩展成了上百间。

　　只是后来，送礼的门派越来越少，加上长江后浪推前浪，弟子都另谋高就去了。

　　但是为了秉承师父离开前那一句“守护好师弟师妹们，我还是只能忍痛割爱，将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奇珍异宝一件件的送出去。”

　　“这是最后一间了。”弟子提醒道，仿佛一把刀子直擦我心尖。

　　我推门而入，看着所剩无几的宝物，扭头不禁掩面抽泣，对着弟子吩咐道：“拿一件去吧！”

　　“是。”

　　弟子走后，我站在龙禹山上，俯瞰山下，往日人声鼎沸的龙禹山，现在门可罗雀，荒烟蔓草。

　　虚云莲座已近数十年未见，人人都道我难辞其咎。

　　我也确实难辞其咎。

　　此时的心情如当时一般的沉重。

　　仰天叹道，师父，你怎么就选中我呢，弟子确实不能胜任，你老人家的基业都给我嚯嚯完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