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 3 菲森暮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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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 3 菲森暮雪
他一个人坐在喧闹的餐厅里，与他拼桌的中年男子刚刚离开。
说来很多人都觉得一个人在异国怎样怎样，但其实身处其中，也并没有任何的违和感。
周围有不少人在打量他，YOU知道，但这毕竟是别人的事。
陌生的食物，味道一般，他咀嚼的有些机械。
那个人的话，倒是很适合用刀叉吃饭。只要他愿意，可以把拉面吃的很法式大餐，不过他俩吃饭的多数时候，某人可不优雅，抢自己碗里的是常举，而且吃得到处都是。。。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边吃边帮那个人照顾外表的？大概是因为那个人自己总是找不对该擦的地方。
是的，自打他离婚以后。
那个人脆弱依赖的样子开始完全的暴露在了自己面前。
YOU，我们今天吃咖喱吧。
YOU，我们去看电影。
YOU，我那件黑色的外衣呢？
YOU，冷死了冷死了。
自己的名字成为了那个人口头禅一般的存在。
但其实很奇怪不是吗，变成这样。
之前的哥们儿戏称自己像是新结婚的丈夫，而且有非常严重的妻管严趋势。
他开始不再去打架，滥寻刺激。
因为平安夜事件，女友在情人节前也和自己分了手。
YOU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如果不分手的话，情人节也不能和她过，他绝不可能在这样的日子把那个人丢下。
于是心怀愧疚的某人被他拉去玩抓娃娃。
那真是，非常愉快的一个情人节。
后来，甚至为了某人放弃了狂飙机车，这件事所引发的震动跟东京塔塌了差不多大。面对众人的疑惑，YOU用长大了解释。顺带嘲笑了一帮幼稚的小混混。
那这么说，你从良了？原来的老大问。
TEME，你那烂表情是恶心谁呢，嗯？
啧，那家伙的确有资本，可为了他至于么。老大不愧是老大，一针见血。
戴上头盔跨上车，朝身后的人做了个bye的手势，他就如此轻易的跟过去做了了断。
本质原因嘛，夜景飞速后退，前京都有名的机车暴走族TOP3帅气的过弯，其实也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复杂。总结来说只有两点：
一，那家伙老是坐他的车，自上次被警察追之后，YOU觉得很危险。
二，要一起去实现梦想的话，就该珍爱生命了吧。
他看了一眼手表，差十分九点。
得快点，那个人要是自己等久了脾气会变差。
那现在呢，那个人在东京是一个人么？
他缓过神来，窗外的菲森下起了暮雪。
新旧天鹅堡在雪中安然伫立，阿尔卑斯的山顶是否阳光普照？这里是皇帝角，“浪漫之路”的最南端，下着冰冷的水元素凝结物。
一路向北，是谁的救赎。
YOU走出餐馆，看着街上巴洛克的建筑被白色模糊。
他穿越热闹的人群，身边有热吻的情侣，圣安娜小教堂晚钟响起，莱西河的水面上有薄薄的冰层。
从莱兴大街拐入寂静的小道，老城的纵横开始逐渐化为白色。
他回头去看来路，路灯照亮了金色的飞雪。
无处可躲。
他住在一个很漂亮的大宅里，主人是个会说日语的老爷爷。这还是应该感谢那位新天鹅堡的导游，没有他的介绍，凭YOU一个异乡人是无论如何找不到这里来的。
“小子，明天去转转吧，去看看博物馆和死神的舞蹈。”
其实YOU很喜欢这位看起来很凶的老人。
他身上有一切雅利安人的特点，比如湛蓝的眼睛，虽然已经白了但年轻时一定是耀眼金色的头发，还有严肃的外表和其实很温柔的内心。
他答应着又接过来热乎乎的咖啡，道过晚安后回了房间。电视里的语言一句也听不懂，叹了口气关上电源，窗外的街道异常干净，被雪覆着让人觉得柔软。
今天是几号了？
似乎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混淆了年岁。
像童话里一样的小镇，渐渐陷入沉睡，YOU洗过澡出来随手翻着介绍菲森的旅游手册。
或许该听路德老爹的话吧。
说来导游这样告诉过他，那个人脾气古怪，无儿无女，还担心会不会不好相处，结果老人一听他从日本来，立即就答应了，连房租也减半。
不过一个人住在这样大的房子里，还真寂寞啊。
第二天雪依旧在下，YOU裹紧了大衣从路德老爹那里借了伞来到街上。老城区有很多古老的建筑，它们安静的伫立了百年，又将继续以这种等待的姿态再留恋多少个百年。
后哥特式的霍厄宫，刺向灰色的天穹。
目标是圣安娜小教堂。
死神和普通人一起狂欢舞蹈的见证。
看着画上历经年光的描刻，想着百年前画家每一次落笔的心情。
“不管生死，一舞方休。”
旁边写着这样的文字。
教堂本身没有多大，不是礼拜日，不是旅游旺季，教堂里的人很少。高大的东方男子并不信教但还是随意的坐在后排的椅子上。
心里有短暂的宁静。
好像这一趟旅行真的起到了作用。
早上出门的时候确定了一下日期，1995年12月6日。
如果说97年的世纪末预言真的成真，我会不会后悔。
起身融入雪中，手中的万宝路有温暖的味道。
之后的几天，他一直在菲森里漫无目的的转圈，魏森湖上积雪茫茫，阿尔戈丘陵被冬雾挡住了目光，莱西河还在没在流动，直到圣诞节集市向他敞开了怀抱。
走在金发蓝眼的人群中，嘴边烟气袅袅。
午餐是酸菜面条加白香肠，刚路过的街角有个少年在弹古典吉他。
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红色，绿色，金色，银色充斥着眼角。
圣诞节就要来了。
他后来反复去看了那幅死神的舞蹈，作者希贝勒在1602年完成了它。
所以整个菲森就是一个嘉年华，来狂欢吧。
这是最后的隐藏方式。
只是YOU已经习惯了从莱兴大街拐入古老而安静的街道，坐在下雪的窗前喝杯咖啡，偶尔误认了时光，丢失了记忆。
12月22日，冬至。
距离平安夜，2天。
注定的不同。
YOU去了一直没有参观的菲森市博物馆。在飘着大雪的下午三点。看到了无数把顶级的，小提琴。
YOU，去学小提琴吧。
他没注意旅游手册上的简介，他以为自己不会喜欢博物馆，他觉得冲击不该像现在这样大。
YOU，去学小提琴吧。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某人如此说道。
小提琴被称为世上最难学的乐器之首。他以为当时的自己不会认真，但实际上却已经非常仔细的记下了。
明明最先伸出手的人不是我，为什么最后放不开手的人反而是我呢。
你已经放开我的手了，又何必还说这样的话。
这一刹那，一直压抑着的负面情绪终于爆发，伴随着另一种不知名的情感弥散开来。
说要一起走的人却是先松开手的人。来到我的世界带走一切色彩的人却跟着陌生的人去了看不到的地方。
我，就真的那么差么？
真的就留不住你么？
为什么可以离去的那么潇洒，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的融入远方的黑夜？
为什么，不选我。
12月22日，冬至。北半球黑夜最长的一天。
迷糊的回到住处，刚进屋没多久，传来了敲门声。
“小子，开门。”
打开门，老人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大杯子。
“蜂蜜红茶。顺便陪我这个老头子聊聊。”
YOU真的没有热和聊天的心情，但旅店的主人已经贵族气质十足的坐到了临窗的茶几旁。
YOU无奈的坐到了他对面，老人地中海一样颜色的眼睛似乎轻易就能看穿一切。
难得的，号称孤僻的老人先打开了话匣子。
“你知道为什我会让你住进来么。”
“。。。因为我是日本人？”
“没错，你来自我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YOU看向说话的人。
“今天是个特例，小子，你大概是这五十多年来的唯一一个，可以知道我过去的人。”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在遥远的东方生活着一些和我们迥异的人。在我开始接触语法的时候就同时在学日语,为了帝国的未来，家族是这样说的。
的确，在那场战争中我是活跃分子，不过是在和远东外交方面的。我的家族是巴伐利亚的旺门，纯种的雅利安人，这在当时是最崇高的事。
不过后来，如你所见，帝国崩毁，人员全部撤回。英雄变成战犯，很多事身不由己。”
战争所付出的代价远不止教科书上所描述的那样简单。一个国家之后，是成千上万有感情而生如夏花的人类。那是YOU所无法想象的，沉重悲伤。遣送回乡，身份是战犯。战争与和平交接的混乱中，遗失些什么变成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世界如此之大，大得让人寒心。生命如此之脆弱，让人不敢奢望。直到华发之际，也没有如何救赎。
原来一个政党的消失可以带走一个平凡人的一切。
“我的所有，都遗失在了日本。”
老人面容平静，多年前的回忆结束。
“孩子，我可以帮到你什么吗？”年迈的贵族非常诚恳的问。
YOU愣了一下，窗外大雪纷飞。
“我今天去了博物馆。看到了那些小提琴。”
老人优雅的示意他继续。
“那么多的琴啊。”
“很漂亮吧。”
“很漂亮。”
“有一个人，他说过让我去学小提琴。。。 。。。”
有些事，还是说出来，会比较好过。
而既然说了这些，就，继续下去吧。
“那个姑娘一定很漂亮。”听完后老人微笑。
“。。。很漂亮，不过是个男人。”
“那他一定是个很温柔很细心的孩子。”
“是啊。”
“而且，很坚强。”
“是的。”
“不，YOU，你还没明白。那个孩子为你所忍受的事。”
？
“把重要的人保护在身后的勇气，等待你明了的心情和担忧。”
“。。。我不明白，离开的人难道不是他么？”
“所以他才是最痛苦的。
要把你的手放开，希望你重新回到他身边，无可奈何的担心却又无计可使的等待。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那个孩子的心意。”
“你要相信，最不想松手的人，是他。”
“YOU，去学小提琴吧。”
老人起身说了晚安，关门前回头补一句：“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无法明白的心意和心中的愤怒相互抵触，老人了然的眼神总像是在暗示什么。
YOU冲向电话。
奥格斯堡机场。
YOU在离开前又去了市博物馆。穿过巴洛克的大厅，那些小提琴如悄然绽放着的花朵。
定下了最近一班的飞机。
最后的道别时，白发苍苍的老人说：“等什么时候有了空，去阿姆斯特丹看雏菊吧。愿上帝保佑你们。”
哈利路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 3 菲森暮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