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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医生揪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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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按照自传的惯例,我得从出生说起。
可我知道你对普通人已经完全没有兴趣。
那就让这一段加速进行吧!
我的祖上是赫赫有名的……土匪。
至少爷爷和爸爸都是这么说的,我的家里有二层楼高的碉堡!
明白了吧?我没有什么可以炫耀的高贵血统。
我和所有普通孩子一样,穿过千军万马,过了那道独木桥,然后变成了一个……
被挤扁的人。
被挤扁!!!
我住着狭小的老房子,跟两千八百多万常住人口分享着大城市繁华、滚烫的空气。我从未浪迹于豪车驶入驶出的酒吧。在晚上散步时,路过高档别墅区,从街边闻到的花香,我难过地站在墙外,发现自己甚至看不清、认不出那是什么树开出的花。它的占地面积,恐怕比我终日生活所占据的还要大一点!
我做过各种各样的“脑力”工作,最后更难过地发现,那些都不是我喜欢的工作。
它们最让人感到辛苦的部分,往往不是工作本身,而是无休止的开会、加班,“装作花费了很多脑力”,然后“花费更多的口舌”去让人感受到:“唉哟,我真的花费了很多脑力啊!”
这就是我在上海的第十年。
我已经三十二岁,在上海没有家园。
因为想要做拼命三郎,我病倒了,倒在手术台上,医生揪掉了我的胆子。
在事情发生的三天前,我尝试过复工,但还是体力不支,于是主动辞职,躺在了出租屋的沙发上。
外面的蝉声吵得我脑袋疼。
越过我抱回来的那只戏剧化的“辞职箱子”,我妈正在桌上的电话里絮叨。
那一幕很好笑:你最重要的亲人已经被记忆模糊了,因为你常年在外。
此刻你的手机只有巴掌大小,躺在桌面上,脸朝上,但是它等于妈妈。她声音洪亮。
我无声地笑了很久。
“你这贪玩的性格,也不是你的错,是你爸给你的名字不好!”
“我生你那天,他还在跟你叔叔打红白机。他想起名叫马里奥,被你叔叔的儿子注册了,所以你叫马利昂!”
“这年代什么都需要IP,需要记忆点。马利昂听起来适合做什么呢?”
“唉,你要是姓福的话,修冰箱说不定能很出名……”
已经不记得她还絮叨了什么,只记得她好担心,仿佛我的人生随着一次辞职,会完蛋、毁灭、万劫不复。
于是她关切、批评、自省、脑洞大开。
虽然没有任何实际的帮助,但能做这么多的妈妈也已经很好了。
“就这样吧妈妈,我会好好想想接下来做什么的,下一份工作会更好的!”我安慰她。
才怪。
我躺在沙发上枕着胳膊,任凭小猫在胸口踩来踩去,想到它跟着我一路受苦,每天从窗口摄入的阳光都只有几个小时,心里真实地酸涩了起来。
妈妈叹了口气说:“妈妈很多年没有陪在你身边了。你快过生日了,想要什么吗?”
我看着天花板:“我想要一只万花筒!”
是的,万花筒!我突发奇想地想要万花筒。
小时候只是觉得斑斓绚丽,长大后才发现里面大有乾坤。
命运之手每转动一次,我身边就换了搭档,换了组合,我也跟着换了形状。
每个人眼中的世界在转动中碰撞,每个人对同一件事都有着不同的解释……
到底什么是对的?
或许我只是想要用万花筒来提醒自己,我已经长大了,需要用大人的变通视角看这个狗屁倒灶的世界,找到能让我感到安慰的视角,比如:全是他们的错!
我躺了三天。除了照顾小猫,什么也没干。
第三天,快递放在我的门口,那只即将改写我和世界的潘多拉魔盒,欲盖弥彰地用地垫盖着。
我打开门,像揪一只狗一样把它揪进门,拆了。
里面除了有一只万花筒,还有一支笔。
毛笔。
看起来旧旧的毛笔,伸手一捻就掉了好几根毛。
也许是用来给万花筒擦灰用的?
我童年的练字记忆觉醒了,闲着也是闲着,我用毛笔蘸了清水,在发霉的木头菜板上写了一个大字:“钱”!
当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到了晚上,我也没有给妈妈回电话。三天如一日的“快乐谷底”,除了钱没有,一切都过得十分安宁,实在没有什么可汇报的。打游戏的时候,小猫不停地跑来跑去,实在把我弄烦了。于是鬼使神差地,我再次拿出毛笔,蘸了水,沿着小时候的记忆在电脑桌上起笔勾线,同时对小猫说:“来,我给你画一口井啊……”
最后一笔落成之时,我的猫一个趔趄,两只顽强不息的小爪子拼命抓住井沿。
伴随着它滑落的还有我的鼠标。
鼠标拽着长长的线一路滑向黑暗深处,猛地暂停,然后塑料壳清脆地撞击上井壁。
“啪!”
一切就在瞬间发生。
我的电脑桌上,仿佛浑然天成地,出现了一口又细又深的井!
我浑身冷汗,把笔哆嗦地放在电脑桌上,双手去救回我的猫和老鼠。
这时我的大脑闪现出了四个大字:
“神笔马良!!!”
是的,童年时听过的一个故事:叫马良的小男孩得到了一支神笔。他很善良、乐于助人,于是帮农民们画牛、画房子、画水车……
这支笔,就是这支笔啊!
——但是紧接着,我承租人的心灵觉醒了。
房东会告我的!
画什么才能让这口井消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