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年华轻擦》萧时

1、楔子

　　“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
　　颜长歌看到这句话时，不禁轻笑。彼时她正半拥着凉被，靠在枕边，就着床头晕黄的灯光读着书。窗外是加州光色流离，不曾暗淡过的夜色。她突然回想起自己在中国呆的那些岁月，想起那些个可以看见繁星银河的乡村夜晚，想起自己的父母。一晃，又是五年过去了。
　　她的人生，注定漫长冷寂，而死亡遥遥无期。
　　只叹她那一生憔悴，亦早已尽付与那几个逝去的黄昏了。

　　“嘟——嘟——”手机突然震动起来，“02：37”，屏幕上蓝光闪烁，提醒着她时间已不早了。
　　“又是新的一天了啊。”她叹息，倾过身，关上床头灯。房间里的窗帘正大敞着，蓦地关了灯，窗外街灯的光霎时流泻满屋，她闭了闭眼，似是不习惯突然间的光影变幻，待睁眼时，街灯暧昧不明的橙色光影已氤氲满屋。她静等着手机震动震毕，幽幽蓝光映照在她脸上，黑色的眸子宁静却无神采，仿佛是即将被送上神台的祭品。手机蓝光渐息，周遭又只剩下阒寂。她自嘲地一笑，闭了眼，躺下身子。
　　“睡吧，长歌。”她喃喃自语，仿佛在确认什么，仿佛又只是在催眠自己。
　　如此，便又是一夜，又是一天。

　　清晨六点十七分，一轮旭日始悬于窗外，颜长歌睁开了眼。枕边安放着的，是昨夜未看完的书。书签的带子是鲜红色的，在这将明未明的房子里，莫名的带着某种狰狞的美。她抬眼看了眼手机，还有十三分钟街灯便会熄灭。她起身，拉上窗帘。
　　屋内顿时灰暗起来，有种破败死颓的气息。她呆呆站在床畔，目光遥远，仿佛她正沐浴于晨光中，亲眼目睹着那团红色火球升起。
　　“嘟——嘟——”手机又开始震动，“06：20”，蓝光在枕边忽明忽灭，她回到床侧，疲惫地坐下，整张脸都隐于阴影中，看不清神色。又过了会，震动兀自停了。她听见隔壁传来簌簌洗漱的声音，便又起了身。
　　整理完一切已是半小时之后。颜长歌坐在梳妆台前，只见镜子里的那人面容姣好，只是脸颊苍白，眼底有抹淡淡黑影，似是很疲惫的样子，身着一身严肃老式的灰色套装，却并未使她显得古板过时，反而衬出她一身东方女性独具的端庄优雅的气质。长歌满心厌恶地盯着镜子里那个双眉微蹙的人，那样的容貌并不是她的，并不属于她颜长歌。而她真实的容颜早已遗失，遗失在时间的尘埃里了，连她自己都快遗忘了。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于她，不过是最大的讽刺。
　　她撇撇嘴，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开始熟稔的上起妆。

　　五分钟后，镜中人变为一个三十多岁的普通华裔女人，皮肤蜡黄，眼无神采，双唇紧抿着，再配上一套灰色套装，正是一副严厉精干，工作忙碌的中年白领形象。这便是长歌展现给外人的形象——加州S大学生命科学研究所里的一名亚裔研究员——吴沥。
　　颜长歌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笑意止于眼角。黑色眸子的深处是空洞洞的一片，让人想起在大雾中迷失方向的幼兽，疲惫，麻木，以及大片大片的茫然。
　　“咯吱”，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咔嗒”又一声，长歌知道，那人已关上门，落了锁。她便也起了身，走向床侧。左侧床头柜的下方放着一个小型冰箱，长歌皱着眉拉开箱门，随手拿出一个小袋子迅速放入柜上的皮包中。许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她厌恶的咬咬嘴唇，大力关上了冰箱门，迅速锁上了床头柜。拿起皮包，长歌大步走出了这个阴暗的房间。
　　屋外，朝阳正好，正是难得的惬意清晨光阴。

作者有话说

　　开文开文！~我要开始勤恳的填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