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论社畜的相亲 如何对付— ...
-
今天周六,联邦一区的公休日,社畜通常在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
一区作为联邦的中心地区,已被人造穹顶全面覆盖。
为了打造美好的公休日,穹顶今天被特地调整成了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由一区政府出钱,一区军政府批准,社畜们得以在每星期的公休日享受难得的阳光。
免费的。
而汪恪之不能享受美好的公休日了。
因为她坐在她的第一个相亲对象面前。
晚上还有另一个。
她本人不太有现在结婚的意愿,但是领导热心撮合,她不想拂了直属领导的面子,那样领导不痛快,给她穿小鞋,她也不会痛快。
反正只是见面聊聊,除了牺牲她美好的公休日的几个小时之外没有其他风险……
也许有。
汪恪之盯着面前价格不菲的纯天然菜肴,却幻视了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
餐馆是提前订好的,餐食是提前预备好的,汪恪之是化了全妆的,提前十分钟到达是礼貌的,然而……
她的相亲对象—提姆·考文垂在她到来之前,已经开吃了。
吃得很香。
只是在看到她入座的时候给了她一个被惊艳到的眼神。
对方没有介绍自己的意思。
“您好,考文垂先生。”她尴尬地打招呼。
他含糊地说了句您好。
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姿势倒是文雅。
汪恪之觉得他蜷曲的蜜糖色头发和深邃的眼睛很下饭。
于是她也吃得很香。
毕竟是高级的纯天然食品,口感比营养剂和盒饭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吃到一半后对方反应过来自己是来相亲的而不是干饭的。
“汪小姐”,对方假咳了一声,“你能帮我剥虾吗?”
汪恪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考文垂已经把装虾的盘子推过来了。
她震惊地看着考文垂俊朗的面容,又看看那盘红光油亮的大虾,勉强保持了平静的语调,
“考文垂先生?”
“啊,我让你帮忙剥个虾呀——我从来没有自己剥过虾来着——家里的佣人都会帮忙——”对方欢快地说道。
考文垂说话的时候眉眼舒展开来,她几乎无法将注意力从那双蓝眼睛上移开,它们的颜色仿佛清澈的一望无际的大海,这通常出现在描绘星元前时代的影片里。
不过她已经明白过来为什么这种外表优越的家伙居然沦落到相亲了。
简直是巨婴。
让初次见面的女性帮忙剥虾,以及相当冒昧的“你”的称呼。
不太有距离感……甚至微妙地看不起人。
外形上看确实是个很辣的男人。要是对方也有这个意思的话,她完全不介意和他发生些什么。
不过结婚组成家庭之类的还是算了,她没有无痛当妈的兴趣爱好。
于是汪恪之选择维持良好的态度而不是直接走人。
她尽可能委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对虾过敏。”
她自觉这个借口找得聪明,菜不是她点的,而且她没来得及吃这盘虾。
“考文垂先生,我们不如介绍一下彼此——”她补充道。
考文垂遗憾地将那盘虾推开了很远。
两人终于进入了正题。
“我叫提姆·考文垂”,对方笑着说道,“汪小姐很漂亮呢。我很少碰见你这么漂亮的相亲对象。”
哦豁,原来还是个相亲专业户。
“谢谢您的夸奖。您也相当帅气。”汪恪之敷衍道,对于了解他是否黑户、职业、家庭背景之类的无用信息完全失去了兴趣。
总之选择这类高级的纯天然餐馆的人不可能是个黑户,也不可能在约会的时候拮据到让人扫兴。
考文垂完全没有发现,这场相亲已经被他口中“少见的漂亮”的相亲对象单方面决定失败了。
他仍然兴致勃勃地介绍自己的情况,
“我的爱好是美食!品鉴各种美食!一区的纯天然餐馆我基本都去过,比如薇荷尔家,它们家的猪肋骨就相当不错,拼配了苹果和彩椒,汤汁可以蘸切片的佛卡夏面包——还有李家的海胆水饺,相当鲜美的口感。托斯卡纳奶油三文鱼!美妙的煎法。还有,你喜欢汤种吐司吗?”
他忽然意识到——也可能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自说自话,随便找补道,
“啊,我是说,下次都可以带你去吃。”
汪恪之并没有吃过“汤种吐司”。
仅仅有所耳闻。
她好歹生活在联邦的一区,不是什么利瓦大公国的洛达城的某个旮旯角。
只有在星元前的时代,人人才都可以吃得上纯天然食物。
准确地来说,当下营养剂会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较天然食品来说更便宜,有饱腹感,营养全面。
除了最廉价的,黑户和贫民区的人通常选择的“骡牌”“味美”营养剂之外,其他大众消费的营养剂都添加了足够的膳食纤维,不至于影响消化功能。
而且如“泰里”等较高端的营养剂还有相当丰富的口味,以及柔滑的质地。
吃起来完全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
汪恪之的父母留给她一笔遗产。
她目前供职于塔格特泛洋运输公司,收入水平尚可。
她每餐基本吃的是纯天然食物制成的盒饭,工作忙的时候用营养剂对付一下。
美食的爱好其实不算太烧钱。
但是做到像考文垂这种程度……确实家底丰厚。
也许她应该重新考虑一下。
“你呢?恪之有什么兴趣爱好吗?”考文垂兴致勃勃地问道。
汪恪之想说恪之单独叫实在太难听了。
本来她的名字就很像个男名,再叫名不带姓的……不过指出要继续叫汪小姐又太刻意了,还是不说算了。
她好像没什么兴趣爱好。
时间基本贡献给了工作和睡眠。
偶尔打扮一下去逛街,偶尔看看光脑上的新闻,偶尔看看书,偶尔找个质量好点的男人度过良宵。
偶尔……在睡眠的时候操作一下她的两个马甲,阿比盖尔和魏安妮。
不过这是绝不能说的秘密。
汪恪之不会在白天操作她的游戏系统。
她睡觉的时候甚至会把光脑、超波电视和通讯器通通关机,然后给它们套上厚厚的防尘罩。
然后对她的马甲进行操作。
被实验室抓去切片可不好。
某些机密的实验室通常会干这种事情。
她十四岁的时候亲眼见过隔壁的男孩,艾希礼,三更半夜被一群荷枪实弹的人带走。
说得粗俗一点,他的父母在看见那群人时连个屁都不敢放。
之后她作为那一家的邻居被找上门过。
从对方的讯问里确定了艾希礼“表现出某种异常”。
她拼命装傻,然后找借口一连住在朋友琳家三个月。琳和汪恪之在中等学院的认识,琳的父亲是高级保安官,母亲似乎有什么更大的来头。
这样勉强逃过一劫。
另外对面的帝国的实验室里就逃出来过一群改造人。
其中的一个目前相当活跃。在帝国的各大场合抛头露面。
汪恪之决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打住打住。
我汪恪之就是一个普通的联邦公民。过着无趣的生活,和游戏系统之类的东西八竿子打不着。
她的生活相当无趣,还真是抱歉了。
“也许看看书。你最近工作顺利吗?”汪恪之轻描淡写地带过爱好的事情,把问题抛还给对方。
“我完全不工作”,考文垂直白地说,“我讨厌被人呼来喝去,我比较喜欢放松自己。品尝一些美食,你知道的。”
社畜汪恪之有点酸。
“顺便一说,如果我们结婚的话我应该没法养你,所以你还需要继续工作。另外我喜欢小孩,特别喜欢。我爸爸妈妈也是。最好多生几个。三个就不错,四个更好。”
虽然她没有为结婚放弃工作的意思,但这些话听着让人相当不悦。
汪恪之露出了对客户的营业性微笑。彻底放弃了和对方聊婚姻问题的打算。
“你爸爸妈妈呢?对孩子之类的有什么看法?”考文垂问道。
汪恪之终于感到她流于表面的笑容也很难维持下去了。
她对这家伙彻底下头了。
“他们已经去世了。”
这并不是个秘密。对方被介绍她的时候一定知道了。
倒不如说,对方一定刻意地提了一嘴,带着一点怜悯和高高在上的神气。
她上初等学院的时候,老师介绍她,特意提了一句她是个孤儿,让大家“让着她一点”——这句话起了反效果。
“对不起!我忘记了!我很遗憾听见这个。”
虽然嘴上这么说,表情是一点歉意都没有。
果然。她暗自想道。
两人各自低头吃东西。
维持了一会儿的静默。
接着考文垂开始笨拙地赞美她的外表,还有工作能力之类。汪恪之就用“是吗”“您谬赞了”之类的客套话应酬。
对方哪怕不会读空气,也感觉出了不对。
“喂!你!汪恪之!为什么不好好回答我!”
”我在回答你,考文垂先生。”
“也许我们对彼此来说不是结婚的好对象”,她说,“没关系——我们吃个饭,交个朋友——”
考文垂的脸涨红了。他忽然开始颇具气势地拍桌子,桌子发出咚的巨响,这声音吸引了邻桌客人的目光,那些目光普通地剜过他们,又漠然地移开。
汪恪之感到有点尴尬。
提姆·考文垂果然是个巨婴啊。
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让她一起丢脸。
而且感觉被冒犯的不应该是她吗?
于是汪恪之当着考文垂的面把那盘虾移过来。
“你是要剥给我吃吗?你应该一开始就剥给我吃。我其实没有对你特别生气的——”
她几乎被考文垂的话气笑了。
汪恪之麻利地掐了虾头,剥了虾壳,给虾肉滚了一圈红油,在考文垂张开两片相当柔润的嘴唇的时候——把虾肉投进了自己的嘴里。
“嘿,你不是说对虾过敏吗?”考文垂脸上的表情几乎是气急败坏了。
他居然又拍了桌子。
汪恪之相当不耐烦地回答道,
“那是骗你的。我怎么会对虾过敏?我是对你过敏。”
“我不相了!你这个(#”
她看着考文垂的背影远去,放声喊道,
“记得埋单——或者你乐意被宣传——”
背影明显抖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光脑上显示了已埋单的信息,于是汪恪之放平心态,将一整盘虾吃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