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在盛夏》扶升

16、果茶和奶茶

　　“宋裘琛，你看看你考的是什么烂分！就你这雅思成绩差得跟狗爬似的，还想出国留学？你知不知道你马上就要升高三了，时间很紧，有空就多和人家学霸取取经，不要去做那些杂七杂八又没有意义的事情！”

　　宋裘琛早有预感会和家里人吵上一架，但没有想到地点会发生在学校。

　　……还是在老师的办公室。

　　恐怕连陆敏也不会想到，自己声音大到让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得见。

　　宋裘琛垂眼，说：”妈，我知道了。”

　　陆敏显然并没有觉得他知道，嚷嚷的声音变大了：”你知道个屁啊，你知不知道我们供你养你有多不容易，付出的成本有多高。宋裘琛我说你啊，还真不是我想说你，你就是不知道感恩的玩意，父母含辛茹苦地帮你养到现在，你要什么没有，吃的喝的你缺哪样？你哪样都不缺！就想让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有什么地方它就不行了？人都在教室，每天学的一样的东西，你少什么了就比他们差？我问你话呢！少给我装哑巴！”

　　宋裘琛仔细想想，他的确什么也不缺。

　　从前因为身体不好，父母又工作忙，所以把他寄养在外婆家里。他小时候乖乖听话，见人就会打招呼，也会努力学习。

　　在那段时间里，班里的老师也会让同学把他当成榜样学习。家里人也都很高兴，天天把他挂在嘴边炫耀，他以为那就很好了。但因为前老师怀孕请了孕假，班里换了个新老师，一切就在不知不觉的发生改变。

　　他接触到了一个似乎对他有成见，不怎么瞧得起他的男老师。

　　别的小朋友都放学回家了，男老师会故意把他留下来写题。有时候还会让他莫名其妙罚站。也不是没有向上面反映过，但没有什么用。渐渐的，宋裘琛开始讨厌学习，讨厌上课，讨厌和老师说话。

　　于是他的成绩也就理所当然的下滑了。

　　他不再是家里人的骄傲了。

　　所以当他提出想报他喜欢的兴趣班时，家中无一例外都是拒绝。宋裘琛也不是傻子，小孩子都会有长大的一天，不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

　　他慢慢的发现，他在的这个家太假了。

　　一切他年少时以为的幸福，快乐，无忧无虑都是假的。父母因为互助互利在一起，生下孩子也只是为了老的时候有赡养，有个伴儿。

　　他们考虑的，从来只有他们自己。

　　才会把他当成出门炫耀的工具，学习的工具，以及没有按照他们意念做事，就必须得承接他们情绪的工具。

　　他在他们眼里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他们都说要他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个好工作，然后挣钱给他们买大房子住，请他们吃大餐，还他们养他的钱。宋裘琛能注意到，他们说的时候都是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就好像那是理所当然的。

　　但凭什么理所当然。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欲望。而不是一个哗众取宠，迎合父母的工具。

　　考上好大学，找一个好工作，包括挣钱不应该由他自己决定要过什么生活吗。

　　那是他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要去听她们所谓的指点迷津。

　　宋裘琛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说：”我会改的。”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改什么，究竟哪里要改。

　　感觉自己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但他以为的没有做错，在他们眼里就是错得离谱。

　　没等到陆敏的回话，而是电话直接挂断的嘟嘟声。

　　胡元元有些看不下去，拍了拍宋裘琛的肩膀说：“别放心上啊，这父母说的话也不一定都是对的，你有没有认真学习老师都有看在心里，是不是啊？他们也就关心则乱嘛，你家里的情况我也是了解。所以我觉得你现在需要的，好好学习，考出去，然后有自己的家，过你自己想过的人生。”

　　宋裘琛的眼眶微微湿润，眼里却并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

　　大概是适应了吧。

　　但还是会难过，感到压抑到不能言语。

　　怎么还是会觉得痛啊。

　　胡元元长长叹了口气，说：”现在学的东西都不一样，00后真挺不容易的。老师希望你能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路，适合自己的方向去走，别去听外界的声音。”

　　宋裘琛“嗯”了一声，说：”老师找我，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胡元元道：”也没有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和那个萧楚同学，相处得怎么样？你要是觉得啊不太行，或者有个什么矛盾，都可以来跟我说，别憋心里啊。”

　　宋裘琛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没什么矛盾，还可以。”

　　胡元元悬着的心落下，连连点头道：”那行，那我就放心了。行吧，你先回去，放松放松，调整下心情。”

　　宋裘琛于是走出了办公室门，却险些与趴门口偷听的路嘉昱撞头。

　　宋裘琛道歉得很干脆：”对不起。”

　　路嘉昱这厢大概也是因为偷听的原因有点心虚，摆了摆手说：”没啥事，我就一路过打酱油的。”

　　宋裘琛没来得及说一句话，路嘉昱就脚底抹油地跑了。

　　废话啊！

　　他不跑更待何时！

　　他可是要去给萧楚一哥传话的啊！

　　话说回来也挺巧的，今天一哥也是被叫到更高级的办公室谈话去了。

　　名曰，校长办公室。

　　虽然不知道谈了啥内容，但萧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时的表情有点不好看。

　　宋裘琛慢腾腾地走回了班，坐在椅子上打开了电脑，点开社交软件打算像之前一样挂着，屏幕里却赫然蹦出了小红点。

　　消息是萧楚发的。

　　[sunshine]：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在你身边。

　　这次宋裘琛没有回复谢谢。

　　[。]：说的话会和实际事与愿违。

　　[sunshine]：不会的，我擅长把说出的话变成脚踏实地的真实。

　　后面跟了个白色小狗撒花的表情包。

　　宋裘琛想到班里女生好像都会把小狗叫修勾。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叫修勾，但感觉很可爱。

　　[。]：你养过修勾？

　　萧楚埋头迅速打字：没有养过，但毛茸茸的一团真的还挺治愈的！你说等我们高三毕业，考上一所大学了然后毕业，有了房子要不要养一个啊？

　　？

　　宋裘琛没想过和谁同居，当下就发了个句号过去。

　　[sunshine]：其实道理我都懂，我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但我真的对修勾有一种向往。

　　[。]：跟我有什么关系。

　　[sunshine]：？怎么没有关系了，你也是房子主人啊，你要和我一起养它的！我们一起照顾不好吗？不可以吗？真的不可以吗？

　　说得跟他们真同居有房了一样。

　　宋裘琛旋即反应过来不太对。

　　他怎么能想到这种事情。

　　太奇怪了。

　　难道是因为和萧楚这几天相处下来，自己也被他同化了吗？

　　宋裘琛索性不回了。但某位姓萧名楚的同学却在座位上按耐不住了，直接走过去晃宋裘琛胳膊。

　　还是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

　　果不其然的，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他们关系真好啊……”

　　“你们不觉得萧楚好像个撒娇的小女生吗？”

　　“你还真别说……雀食有点像……”

　　“你这想法有点恐怖了同学……”

　　“哪里恐怖了？之前看恐怖电影的时候，不是也有男生就坐在……腿……”

　　“啊啊啊啊……不要再说了啦……”

　　萧楚问：”真的不可以吗？我觉得很可行的。”

　　宋裘琛终于顶不住这位“撒娇小女生”的深情凝视，不得已只好说道：”……都行，随便你。”

　　萧楚眼底尽是笑意，轻咳了嗓音故意以一种扭捏造作的声音说：”我们宋裘琛哥哥最好了。”

　　？

　　？？

　　这他吗(妈)。

　　宋裘琛平时就不怎么说过脏话，但现在的确是有点忍不住。

　　他有病吧。

　　他没事吧。

　　宋裘琛抬掌扶额，垂眼低头写题。

　　萧楚凑过来说：”在写什么？是什么类型的题目，怎么不跟我说话了？哎呀，写题我很擅长的，不懂的一定要跟我说，我来帮你！”

　　宋裘琛说：”题没写完，暂时还不用。”

　　萧楚道：”真的不用吗？这是真的吗？我觉得还是用的吧，我来分析一下，这几道题如上所述，你怎么能判断自己就一定能做对呢？以你的想法和思路，你……”

　　宋裘琛默然无语了好一阵，但还是听他把话硬生生地扯完，才说：“不用，谢谢。”

　　萧楚仍是坚持不懈地把题拽了过来，特别好心地拿铅笔给宋裘琛圈上了需要注意的数据和条件。

　　宋裘琛心说真的服了。

　　但没有显露出来。

　　直到听到周围一阵哄笑声，萧楚回了座位。

　　“哇哦，萧楚哥哥好厉害哦，还会辅导人写题——”

　　不知道是哪个女生夹着嗓子发出来这么句话，全班笑声一下子就变大了。

　　宋裘琛也像想到了什么，在口罩里压着笑意。

　　……我家哥哥会插秧喔？

　　哇哦……好厉害……

　　两句话反复在宋裘琛脑子里回响，终于宋裘琛也轻轻笑出了声。

　　萧楚明显也意识到了他们在玩梗，于是格外配合地道：”哇哦，我们班的女生扛扛厉害喔——不仅成绩好还都很美喔——”

　　受不了一点。

　　宋裘琛深呼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情绪又被击破了。

　　起因是王向海同志在进他们班的时候，说了一句：”哇哦，我们班同学都有好好配合上课喔——唉哟不错喔——”

　　这特么。

　　是真的戳宋裘琛笑点上了。

　　王向海说：”看到你们都这么有干劲，我就放心了。好，那我宣布一下，后天你们的考试内容都有些什么，我来把这个干货来好好讲讲，哎。”

　　班中旋即响起了抗议声。

　　“王向海你这就不合规矩了啊，你都要走了，哪儿能讲讲讲呢？多累啊是不是？”

　　“就是啊，你应该让我们大家伤感春秋一下，让我们好好怀念一下你。”

　　“都要走了就让我们好好休息一下吧，你放心，我们会给你留个好印象的。”

　　王向海往后微微仰了头，说：”你们反客为主呢？不过你们的毕业典礼我还是会去的，所以不用怀念哈。说得跟我要入土了一样，多晦气啊。行行行，那你们想玩的玩，想听我讲的就听，你们这帮崽子。”

　　这下子全成了一片欢呼。

　　想听他讲课的无非也就那几个还想上进的乖乖学生，以及几个好学生。王向海可是把这些学生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下一秒，他发现梁炜居然没有过来听课，而是在和路嘉昱打游戏。

　　“梁炜你干啥呢，过来坐！你把这几道题听完了再去做你的陪玩！”

　　“我没让他陪！王向海你注意一下言辞，什么就陪玩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会不会好好说话！我靠，你自己好歹也是高校的，这种词你也能说出口？梁炜你给我滚一边去，滚！老子还不乐意跟你玩呢，巴巴凑上来干什么！既然要做你的好学生，就去做你的好学生，我还等着抄好学生的答案！”

　　梁炜挑了挑眉，说：”这局玩完。”

　　路嘉昱气得直接把手机关了，扔桌上说：”滚，你这么爱玩自己玩去吧，我去好好学习。”

　　王向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哟呵少爷，我还真没见你好好学习过。出稀奇了，太稀奇了，你哪次不是借鉴梁炜的答案抄？每次交的试卷答案那都是一模一样，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俩是有默契，还是说互帮互助了说到互帮互助，我现在想想至少在我的课上，应该还不能算作是互，应该是单方面的帮和助吧。”

　　路嘉昱径直走到前排桌子，没好气地坐下说：”我是懒得写，又不是不会，讲你的课，少管我。”

　　王向海啧啧嘴，对梁炜招了招手说：”你坐他旁边带一带他，省得我安排别人他又有意见。”

　　路嘉昱当下就有些不乐意了，但还是隐忍着没有发作。全程黑着个脸不跟任何人说话。

　　梁炜也不说话，就默默在他旁边坐下听课。

　　氛围很怪。

　　很难说。

　　萧楚都能感觉得到。他不觉得在这种氛围下他们之中有谁能好好听课，所以为了缓和一下气氛，还是给路嘉昱和梁炜发了个信息，说对方都知道各自有自己的错误，但都不太好说出来，所以让自己传话，然后等课下了用奶茶做赔偿。

　　梁炜欲言又止地给萧楚回了个问号。

　　以路嘉昱的脾气，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所以萧楚这是做和事佬来了。

　　但路嘉昱是会相信梁炜给他买奶茶道歉的。

　　所以梁炜还是顺水推舟地给路嘉昱递了个纸条，只写了课后送你奶茶，先前的事对不起，但先上课。

　　然后梁炜就默默给路嘉昱点了杯奶茶，挑的是他喜欢的口味。

　　感觉气氛好了点的萧楚像个慈祥的老父亲一样放宽了心，渐渐把目光转向了宋裘琛那里。

　　察觉被人盯着看的宋裘琛觉得莫名其妙，慢慢扭头回视过去。

　　正正撞上了萧楚的眼睛。

　　宋裘琛迅速看向了黑板。

　　萧楚听懂了题，给宋裘琛递了张纸条。王向海捕捉到后，抽出来在班里念道：”宋同学，你下课以后喝不喝果茶？我可以帮你点。”

　　宋裘琛：……

　　萧楚咧着嘴笑得跟朵太阳花一样。

　　王向海对他点点头，说：”你小子是真行，我的课你是能都听懂，但这不代表你能去干预到他人学习。还课后喝果茶，你给他带不给我带？特殊对待是吧。”

　　萧楚立刻说道：”哪儿能呢，我没有。老师，我问完他，再给你点。”

　　王向海摆了摆手，说：”得了吧。我不管你们课后是喝果茶还是喝奶茶，还是喝白开水什么的，也不管你们课后是吃必胜客，肯德基，麦当劳还是别的什么，至少现在这是我的课堂，你们都收敛点，好好听课！这班里的希望都在你们几个身上了，不好好听课怎么把正确答案带给他们，提高班级平均分？”

　　萧楚带头鼓掌说：”好！请老师讲课！”

　　王向海说：”停停停停，你们谁还点外卖，十五分钟赶紧给我点完，点完了回归课堂，好好上课！”

　　几个还在一线奋斗的学生纷纷向萧楚投来感激的目光，有些利用十五分钟点了个外卖，有的偷摸着在打游戏，还有的拼命回消息。

　　总之能看得出都各有各的忙。

　　宋裘琛说：”我自己点。”

　　萧楚果断给宋裘琛微信转账打钱，说：”那我跟你喝一样的。”

　　其实打的钱里把宋裘琛的那份也带上了。

　　宋裘琛把钱退了回去，默了片刻说：”……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