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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来幽梦 柳珩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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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珩任她叫了一会儿,才拍拍手掌,几个侍卫抬来一个巨大的木箱子,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王太后不叫了,定睛一看,眼睛发直直接晕了过去。
那里面赫然是一箱子王氏族人的头颅。
这时候柳珩没找人代劳,左右开弓,直接把她打醒,看到她嘴角淌血,他居然有些迷恋地闻了闻空气中的血腥气,长长的凤眼弯弯,笑着对刚刚醒来的王太后说,“别急啊,这才哪儿到哪儿,这些都只是开胃菜呀!”
王太后胸膛急剧起伏,怒气冲天,“你这个脏货,真是无法无天,这朝廷还是谢家的朝廷,你想要只手遮天那是痴心妄想!”
柳珩站起身,血色红袍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厉鬼,他面容雪白,笑容阴毒,“那怎么办呢,今晚过后,就没了京城四大家,您的亲生儿子广顺帝,我也给他安排了一个好去处,京城的小倌儿馆生意兴隆,早就缺少相貌俊美的兔儿爷,往后他迎来送往,天天可以躺在床上接客,再也不必为国事操劳了呢!”
“至于你,啧啧啧,你这身皮肉可不值钱,丢到最下等的娼馆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铜板,那个好去处说不定还正合你下怀,毕竟,太后您老人家是如此的饥渴难耐啊!”
他的声音终于带了一丝太监专有的阴柔,落在王太后的耳中却不啻晴天霹雳。
她无声地呐喊,刘长顺,你敢!
柳珩当然敢!
他还专门返身去了梅贵人的清凉殿,这梅贵人是个男妃嫔,早就把广顺帝赤裸裸地绑在床榻上,静候柳珩的到来。
不过柳珩不想让广顺帝当个明白鬼,只吩咐两个小太监把他那玩意割掉,妥善地上了药就匆匆带着母子俩连夜离开了皇宫。
快马加鞭,敬告祖先!
京郊四十里的高田村,柳珩颓然跪倒在父母的坟墓前。
身旁还死狗一样跪着广顺帝和王太后。
一应手下全在远方侍立。
“爹,娘,孩儿不孝,这么多年没回来看你们。”
“今日我把辱及先人的罪魁祸首带到您们跟前,恳请你们饶恕孩儿不孝之罪。”
“还请二老泉下有知保佑您的儿媳和孙儿……”
秋风呜咽,他整整跪了一夜。
次日,朝廷大乱,四大家族一夜之间被人屠杀殆尽,朝臣上朝时人数少了一半。
广顺帝照常临朝,闻知此事大怒,命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办案,势必要在七天内找到真凶。
有心人其实早就知道何人下手,以为这都是广顺帝清理外戚的手段,但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也不过是帝王玩弄权术的手段罢了。
三天后,柳珩才回了皇宫。
扮演广顺帝的四红正在批阅奏章,看见师傅过来立刻起身行礼。
柳珩挥手让他坐下,自己绕到后面看他的朱批。
“不错,以假乱真,以假胜真,以后这朝廷就交给你了。”
四红身体微微颤抖,这些年,他也是忍够了。
先皇驾崩,王太后清除异己,所有反对她掌权的宗室都遭到了屠杀,谢司宏那时候年纪尚幼,被扮作侍女逃过一劫,顶替他死的侍女是他奶娘的亲闺女。
可当时皇宫死了不少宦官,急需补充人手,他小小年纪长相清秀无依无靠很快被人选中去了皇宫,如果当时负责此事的大太监不是师傅柳珩,那他早就难逃□□一刀,成了货真价实的太监。
师恩大于天,他谢家也欠师傅个交代,所以他对师傅的计划言听计从,即便让他当一个傀儡皇帝。
柳珩看他的一言不吭,不由得有些失笑,“怎么,你怕扛起这江山啊?”
“师傅,徒儿还想在您身边多学习几年。”
“呵呵,我可扮不来广顺帝,光那些嫔妃那一关我就过不了,总不能天天找几个野男人临幸她们吧?”
况且,他也命不久矣,在人生的最后几天,他什么也不想干,就想安安静静地陪在妻儿的身边。
“外戚势大,你最近几年不要在官员家选秀,广顺的嫔妃也有一大部分是没生养过的,你将就用用,省下点儿银子救救这个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外强中干的王朝。”
这话逗笑了谢司宏,棺材脸一笑起来,跟广顺帝竟然有七八分像,“别寒碜我了,我也是被您赶鸭子上架,不得不接受这个烂摊子。”
“呵呵,谁人不想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就为了那小小玉玺上的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古今多少英雄豪杰为之前仆后继,权势,是天下所有男人的心之所向,没人能逃过权利的诱惑,你我也不例外!”
所以他从不试探人性,对徒弟的话,只是一笑置之。
辞别了四红,他没带任何人,单身骑马进了陈娇娘租住房屋的窄巷。
又是一个阴天的秋夜,又是一个断肠人。
他轻车熟路地悄悄潜进了卞五娘的卧房,静静地坐在自带的软垫上看着睡梦中的女人。
她原就比他大五岁,两人分别十四年,她今年应当已经三十九岁了。
岁月催人老,她看着像个五旬的老妇,跟刚刚新婚那会儿完全比不了,可是他的眼中依然盛满了深情,好像看不够一样,一直盯着她的脸仔细瞧,仿佛要把这十四年亏欠的思念全都补偿一遍。
如若当初两个人没分开,也许他早就看够看腻了这张苍老的脸,他心里自嘲,可是,分开是事实,他看不够也是事实,不敢跟她们母子相认,也是事实。
卞五娘又一次睡梦中感觉到了窥视,这一次她就没敢扰乱呼吸,醒来后就静静地稍微把眼睛开了一条细缝。
漆黑的夜色中,好像真的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坐在她床前,那人的呼吸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可卞五娘的直觉告诉,这个人就是柳珩。
这种感觉她没办法跟任何人说,在老家的时候隔上一年半载她就会怀疑他入了她的梦,等来到京城,不得了,十天半个月总要来上那么一次,她就疑心这不是梦了,没有这样记忆清晰的梦!
她一直等,看看这人什么时候走,今天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藏头露尾的不敢见她们母子,难道是另有了妻室,愧对她们吗了?
一直到听到五更梆子响起,天际吐白,那人才惊觉起身,动作很轻,软垫被他轻轻卷起,刚想迈步出去。
身后陡然响起他朝思暮想的声音,“柳珩,是你吗?”
他鼻子一酸,脚步飞快地往外走,耳边忽然传来噗通一声巨响,伴随着女人细微的呻吟声,他心里着急,咬牙用衣领遮住大半的面容,俯身抱起摔倒在地的女人。
可卞五娘在他弯腰的那一瞬,已经把他的衣领扒了下来。
他双手环抱着她枯瘦的身躯,她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四目相对。
昏暗的内室里,卞五娘眸中是男人光洁无须的俊脸,十四年未见,他不但没有晒黑苍老,反而更添了几分容光,让她不禁有点自惭形秽。
“你……这些年去了哪里?”她颤声问。
柳珩不知从何说起。
告诉她自己被友人出卖被男人侮辱囚禁?
告诉她她的相公被人送到宫中当了太监?
还是告诉她,在复仇的路上,他早已不是那个赤诚善良的少年,他不择手段,排除异己,还造下了惊天的杀孽,为了一己之仇,甚至不惜颠覆夏国的统治?
他说不出口,反正也没有几天的寿命了,他觉得抵死不说,她也拿他无可奈何。
可卞五娘半生风雨都是自己扛过来的,他的神色怎么能逃过她的眼睛,看着男人那比女人还细嫩的脸,再想想此地是京城,她一下全明白了。
一只手松开他的脖子,径直向下探去,不出所料的空空如也,柳珩也终于舍得把她放在床上,苦笑,“你非要刨根问底,我想不出理由搪塞你,五娘,我今生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