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阁楼上的女侦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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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要解开谜题，南丁格尔家的其他人都躲开了，只留下两个侦探坐在客厅里。福尔摩斯习惯性地想点上烟斗，但是女侦探用警告的眼神盯了他一眼，他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了。
“我其实还挺好奇的，”他看别人都让开了，接着对她说，“现在和切达峡谷那一次不同了，如果需要推理，你会怎么做？”
“那我想知道福尔摩斯先生会怎么做？”
“我会先去阁楼看看，”福尔摩斯做出思考的样子，“我想所谓‘闹鬼’的声音，也不会是无端发出的，总会留下什么痕迹。任何痕迹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我的方式是，”安杰拉向后靠在椅背上，“观察家里的每一个人。”
“你认为一定是家里的人做的？”
“从家里人开始吧。”
她觉得福尔摩斯看着她的眼神含着一点研究的意味，然后他笑了，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么我们怎么进行？要一起去，还是分头？”
“当然是分头，不然怎么比赛呢。”
“我先确认一件事：你的家里，不会发生什么危险吧？”
这个问题让安杰拉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
“没有。”
但是她的回答本身其实并不是回答，反而她回答之前停下来思考的时间才是回答。他皱起了眉头。
“我并不担心我自己，你知道。”
“你是在怀疑因为我调查这个案子，我的家人会对我不利吗？”
“我从来都宁可信其有的，”福尔摩斯耸了耸肩，“这种职业会使人失去对人类基本的信任。”
安杰拉转了一下眼珠，她极少有这么俏皮的表现。
“你不用担心，我对他们是了如指掌，但是他们从来都不了解我。”
“那我就不再说什么了，”他微笑了，“我现在去阁楼。”
“我去挨个采访。”
他们就在这里分开了。安杰拉对房子很熟悉，她不知道去哪里了。福尔摩斯想了想，故意放轻脚步，走到客厅门口，装作不小心和藏在门边偷听的南丁格尔太太撞了个正着。他向她微笑行礼。
“太太，我需要你打开阁楼的门。那钥匙应该在你手上吧？”
刚刚被吓了一跳的南丁格尔太太看到他对女士一贯的亲切态度，马上又觉得他刚才这一下不可能是故意，转而平和地说：
“跟我来吧，福尔摩斯先生，不过阁楼上很久没有整理过了，非常杂乱，让你见笑。”
“噢！那您真的应该看看我在贝克街的房间，绝对不会比我那儿更乱的。”
“贝克街？”太太一边走一边发出了疑问，“我记得我听人说，安杰也住在伦敦贝克街。”
“她是我的室友。”
南丁格尔太太皱起了眉头。
“刚订婚就这样吗？这孩子从小就不注重体面，真不得体。”
“不，不是您想的那样，太太，”侦探连忙比了一个否定的手势，“我们之间是完全清白的。”
“哦？是那样吗？那也不对吧，都订婚了怎么是完全清白的？”
福尔摩斯：“……”
南丁格尔太太拿钥匙来开了门之后，就留下福尔摩斯一个人在阁楼上了，她对侦探的名声是完全放心的。即使是白天这里也很黑，侦探点了一根太太留下的蜡烛才开始四处看。正如她所说，这里是够乱的，他一开始都没找到插脚的地方，眼睛稍微适应了昏暗才小心翼翼地从堆放的杂物中间走过。他观察了一下周围摆放的东西，大多是家具，还有书和笔记本，特别是书，真的有点太多，所有的柜子几乎都放着书，桌面和椅子上也堆着书，相比之下南丁格尔家的书房简直就是小打小闹，仿佛这里才是真正的书房。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凑近其中一个柜子，用指尖拂去了书脊上的灰尘，小心地用蜡烛照着，看到那书名是：
爱丽丝梦游仙境
他的第一反应是轻笑出声，然后摇了摇头。
“道基森这人……给世界开了个大玩笑。”
但他马上想到了另一件事，这让他眼神都变了。他想起了贝克街南丁格尔房间里与日俱增的书，现在已经把柜子都摆满了。他不由得后退了两步，举起蜡烛，慢慢环视这个阁楼。
从家里消失的女儿，她的象征，她全部的东西，堆积在阁楼上，覆盖着灰尘和蛛网，被虫蛀，潮湿发霉，和对她的记忆一样，隐藏，磨损，然后消失。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低头捻去自己指尖的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并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他把蜡烛放在地上，自己也伏在地上借着蜡烛的光仔细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来路，陷入了沉思。过会儿他才爬起来，习惯性地掸去身上的尘土，然后拿起蜡烛走向阁楼的窗户。
窗户是钉死的。他不甘心，伸手抓住窗框摇晃了一下，确实是钉死的，轻易不能打开。福尔摩斯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这件事有点太简单，简单得他想笑，但是他没笑出来，因为同时这件事又太沉重。另外他现在还有一点拿不准，所以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南丁格尔太太从阁楼上下来，想去厨房准备所有人的午餐，发现安杰拉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的脸色马上从刚才面对福尔摩斯的热情笑容变成冷若冰霜，站姿也往后仰了一点。
“你有什么事？”
“哦，谈谈家里的事。”
母亲皱起了眉头。
“你还在玩破案那一套吗？”
“我不是在玩。”
“从小就喜欢玩一些不正经的东西……”
“你会说福尔摩斯先生是在玩吗？”
“当然不会。”
“那我呢？我为什么是在玩？”
南丁格尔太太哑了。她马上娴熟地把话题岔开到别的地方。
“你刚才是在叫你的未婚夫‘福尔摩斯先生’吗？”
安杰拉直接翻了个白眼。
“歇洛克，歇洛克行了吗？”
“好吧，你要说什么？”
“我们去书房说。”
“不，你父亲在那里看书。我们去客厅。”
“可以去我的房间。”
“那现在是你弟弟的房间。”
她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好吧，那就客厅。”
“你不要见见你弟弟吗？你们还从来没见过面。他现在……”
“我在办案，不好意思。”
南丁格尔太太没再说一个字，径直从她面前走开，往客厅去了。安杰拉跟着她。她们在客厅里坐下，没有茶，也没有点心，只是这样对望着。太太的眼睛一直低垂着，没有看自己的女儿。
“我想问几个问题，你只要直接回答就好。”
“问完了你就会走吗？”
“没有那么快。案子破了我就会走的。”
“你知道就是因为你这种对‘破案’的执着害得我们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对不起，但这现在是我的工作。”
“谁给你付钱了？谁请你来我们家了？”
“确实，没有人给我付钱，但我还是来了。第一个问题，所有的钥匙都还在你这儿吗，妈妈？”
这个问题一出口，南丁格尔太太直接站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我会把钥匙给别人吗？”
“嗯……也许给爸爸，是吧。”
“不，你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任何意思，除了字面意思。你还是坐下吧。”
太太慢慢坐下，但是用高度怀疑的眼神看着安杰拉。女侦探的眼神温和而冷静，她甚至带着一点点笑容，很难判断她现在在想什么，甚至她到底有没有在想什么。太太最终叹了口气。
“安杰，你变了好多。”
“那要感谢你们呢，”女侦探笑眯眯地说，“第二个问题，弟弟喜欢泰德舅舅吗？”
“菲利普，你弟弟叫菲利普。”
“管他叫什么呢。”
“很喜欢。从他很小的时候泰德就经常住在我们家里，陪他一起玩。”
“所以泰德舅舅还是没有事做？”
“他时不常会找一些事。但也比一些不体面的工作好多了。”
“是在说我吗？”
“你心里很清楚。”
安杰拉第一次沉默了一会儿。而南丁格尔太太则满意地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并且坐直了身体。
“那么我也可以说……这些年你们一直在资助他？”
“是的。这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安杰拉托着下巴做出沉思的姿势，“什么也说明不了，不过……”
就在她犹豫不决地拖长声音的时候，她的母亲突然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愤怒的眼神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安杰拉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安静地一翻眼睛自下而上看着母亲。
“你对你舅舅没有一点同情心吗？你忍心看着他这样吗？我告诉你，如果你敢对你父亲说什么，我不会原谅你的。”
女侦探眨了眨眼。
“你觉得我会说什么？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南丁格尔太太稳定了一下情绪，最后用警告的语气说：
“安杰拉，你记住，不管你现在发现了什么，这个家从一开始都是你毁掉的，不是我，也不是其他任何人。你最好不要自作聪明地再做什么损害这个家的事情。”
说完这些，她就转身离开了客厅。
侦探叹了口气。她改变了一下坐姿，变成更放松的姿势，用一只手托着腮。
“妈妈，”她自言自语，“你从来都不会保守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阁楼上的女侦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