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贝克街大扫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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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整整一个夏天相安无事，但是哈德森太太的忍耐到了极限。有一天她在餐桌上宣布，她给家里所有人的房间评定了等级。房东的房间状况最良好，南丁格尔小姐的勉强说得过去，最糟糕，最令人发指，最不可饶恕的是福尔摩斯先生的房间。虽然他们付的房租里也包含打扫房间的钱，但是福尔摩斯一般不让房东动他的房间，而且声称他的东西看起来乱其实有自己的秩序，他也担心别人打扫会把重要的东西弄丢。
于是就造成了今天这个场面。南丁格尔和哈德森太太站在福尔摩斯的房间门口，夜莺无动于衷，房东怒火中烧。这个房间现在简直没有能插脚的地方，满地都是旧报纸，笔记本，以及其他无数乱七八糟的，超乎想象力的东西。福尔摩斯像只猫一样蹲在唯一的孤岛，也就是扶手椅上，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和放大镜。南丁格尔还是第一次仔细观察福尔摩斯的房间，屋里弥漫着烟草的味道，当她看到壁纸上有多少枪眼的时候，还是有点无语。
“福尔摩斯先生，我必须严肃提出抗议，”哈德森太太叉着腰说，“你不能把我的房间弄成这样，即使付了钱也不行。”
“我自己会收拾的，”福尔摩斯无辜地说，房东太太可能是他唯一忌惮的人，“不用你操心，哈德森太太。”
“我等不了！今天，马上，立刻，给我大扫除！”
“哈德森太太我现在没有时间……”
“你怎么没有时间！你都一个月没有案子了！谁让你在这里研究老鼠品种和笔迹的关系的？”
南丁格尔把脸转开了，装作若无其事地用手捂住嘴，这样才没笑出声来。
“别笑了，安杰拉，还有你，”哈德森太太转身面对她，“把你的书都放回书柜里去，不要都散落在外面！”
“好，好，我现在就去，”南丁格尔做了一个冷静的手势，“所以今天是大扫除的日子？”
“对！今天不打扫完，晚饭没有。”
“哦……”南丁格尔转了下眼珠，“我现在就去收拾。”
福尔摩斯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从扶手椅上挑下来，很轻盈地落在杂物的缝隙中。
“好吧，那就开工。”
“早该这样，”哈德森太太说，“我今天出门和姐妹们聚会，在我回来之前你们最好已经解决了。”
“我保证收拾完。”南丁格尔回答。
“我尽量。”福尔摩斯环视四周然后低声说。
随着房东关门的声音，南丁格尔看了一眼钟表。现在是上午十点钟。
“福尔摩斯先生，如果哈德森太太一整天都不回来，我们的午餐和下午茶都要自己想办法，以及……福尔摩斯先生？”
她转身看见福尔摩斯又坐在一地的散纸中间埋头看着一个笔记本。
“福尔摩斯先生，你在听吗？”
“不好意思，工作太吸引人了。”
南丁格尔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环顾四周。
“嗯……感觉也还不是那么糟糕。”
除了书已经溢出来了，书柜里已经横七竖八地塞满了书，根本放不下了，现在地板上，床上，椅子上，人能待的地方都摆着书，有的是借来的，有的是替代委托费付给她的，有的是谢礼。她站在那里开始发愁。
这好像……才过了几个月吧……就已经堆积如山了……
看来以后要节制一点了。
她开始把书一本一本地收敛起来，从墙角开始，码成一摞。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新的书柜，但是这个房间也不是很大，实在放不下了。她把原来书柜里的书也都搬了出来，想重新摆放进去，希望能最大程度利用空间。她把那些书本摊在床上，看见其中有一本不是书，是一本非常破旧的，很久没有保养过的皮革封面笔记本。她想把它塞进书当中去，但是一拿起来，它的内页就掉出来了，落在床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它捡了起来，然后翻了翻，没有仔细看，只隐约看到里面是一些稚嫩的笔迹。她用力把它合上，重新夹在封皮里，放在书本中间。然后她苦笑了，捋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儿。
“早该扔掉的，”她自言自语道，“现在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南丁格尔手脚麻利，午饭之前就都把东西都摆放整齐，腾出空间来，她也觉得房间里看着舒服了很多。然后她走出卧室，站在福尔摩斯门口，用一根手指顶着太阳穴看他抱着一堆纸本胡乱往写字台的柜子里塞。
“福尔摩斯先生，你也认真一点。”
“我在努力了。”
“我很理解哈德森太太为什么不愿意收拾这个房间。”
“噢，其实我不让她收拾，我担心她把我的东西弄乱。”
“请问这还能更乱吗？”
“不是，就是，我会找不到。”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看见她还站在门口。
“你坐下吧？就坐在……”他为难地环视了一下房间，最后指着一个打包好的箱子，“……那儿，对不起，椅子都占了。”
“不会打扰你吗？”
“不，这工作挺枯燥的，可以聊聊天。”
于是南丁格尔在那个箱子上坐下来，但是没有放脚的地方，她只好抱着膝盖坐在上面，让裙摆盖住脚。福尔摩斯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柜子，放弃直接都塞进去，把那些纸一张一张地往里放。
“你介意吗？”他随口说。
“介意什么？”
“说说以前的事。”
“比如？”
“家里有什么人，以前做过什么工作，这些年到过什么地方，等等。”
“这算是职业病吗？”
“对不起。”
“我可以回答的，”她竖起一根手指，“但是我回答什么，你也要回答什么。”
“可以啊，让我想想，”他翻开一个巨大的本子，一页一页地寻找着什么，“你有兄弟姐妹吗？”
“我不知道。”
“嗯？”
南丁格尔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是，在我离开家之前，只有我一个。但是我离开之后，他们有没有再生孩子，我就不知道了。”
“我有两个哥哥，”福尔摩斯漫不经心地说，看起来是他手里的本册吸引了他一部分注意力，但南丁格尔断定是他不喜欢提起这个，“一个是普通人。另一个和我有点像，他的身份有点特殊，可能没什么机会介绍你认识。他从来不来找我，连哈德森太太都没见过他。”
“哈德森太太说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亲戚来找你。”
“那也很自然，我是家里的那个，浪子。”
虽然他是很平静地说的，但南丁格尔还是在脑海中出现了圣经里那个古老的故事。
“你打算回头吗？”
“不会的，对我来说不存在后悔，”福尔摩斯合上手里的本子，开始在房间里转悠寻找把它放在哪里，“做这样的职业没有家庭会支持的。你呢？你将来会回家吗？”
“我也是那个。”
“什么？”
“The prodigal daughter.”（浪荡的女儿）
福尔摩斯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是他当时背对夜莺站在写字台前，没有让她看到。
“你的父母完全不想找你？”
“我们不妨这么说，我离开家，有一部分是为了他们好。”
“我明白了。”
然后是一段时间的沉默。房间里只有福尔摩斯翻页的声音。
“我也有一个问题，”南丁格尔换了个坐姿，这个箱子实在是有点小，“我搬来这里的时候，华生医生提到过你是孤僻的性格。”
“大家是都这么说。”
“但是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我想医生也没有感觉到。”
“华生是习惯了。”
“不，我想我应该说得更直白一点，”南丁格尔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她皱起了眉头，“我甚至觉得你很友好。”
这一次福尔摩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他把一大摞剪报册搬到桌子上，好容易腾出了一块能走的空间，单手揉了揉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梳过的头发，原地走了几个来回，最后默默地坐在了椅子上。
“要是你这么说的话，”他低着头说，“我以后要控制一下半夜拉小提琴了。”
他的语气实在太严肃，以至于夜莺刚开始没听出来他是在开玩笑，直到他抬起头来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她才无可奈何地笑出声来，然后手掌朝前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
“不是为了这个，也请你不要再半夜拉小提琴了。”
“你不喜欢小提琴吗？华生就不喜欢。”
“啊？”
“是的。他总说那是地狱小提琴。”
他们两个都笑了，福尔摩斯笑得有点苦涩。这个时候他瞥到桌上的东西，随手拿起一本剪报册，对她说：
“你要看吗？”
“那是什么？”
“剪报册，还有我的一些笔记什么的，我想也许可以用来了解一下伦敦。如果你不需要就，算了。”
南丁格尔从他手里接了过来，随便翻开了一页，上面贴着一块一块的剪报，旁边的空白处潦草地写着很多笔记。这个时候她没明白他这个行为是什么意思。
“好吧，我看一看，这毕竟是大师的笔记。”
福尔摩斯因为这个称呼笑了，他摇了摇头，然后看了看房间周围。
“这样就完成三分之一了，我们去吃午饭吧。”
“去外面吃？”
“对，因为我们两个做的都不能吃。”
南丁格尔想着，下意识把剪报册抱在双臂之间，按在胸前。她知道福尔摩斯在看着她，但是没想明白他在看什么。
“好吧。”
下午哈德森太太哼着歌回来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她刚刚聚会过，心情愉悦，把帽子和外套挂在门口，换了鞋进门。
“安杰拉？你在吗？”
南丁格尔从楼上的房间里探出头来。
“什么事，哈德森太太？”
“大扫除怎么样啦？”
“你上来看看就知道了。”
房东上了楼，福尔摩斯的房间门关着，于是她先进了南丁格尔的房间，看见一切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于是十分满意，对夜莺大加赞赏。
“现在来看看福尔摩斯先生。”
她敲了敲侦探的房门。
“福尔摩斯先生！福尔摩斯先生？”
没有回音。她疑惑地看着南丁格尔，女侦探赶忙摇头。房东太太突然紧张起来。
“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他整个下午都在打扫房间，我就没看……”
“不行我得看看，”哈德森太太不等她说完，就推开了房门，“万一有什么事就……”
她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南丁格尔有点好奇地凑过来，看见房间里和收拾之前是完全不同的一副，灾难性的样子。所有的报纸和本子都收拾起来了，但是各种各样的实验仪器，瓶子，罐子，摆了一地，福尔摩斯自己躺在地板上的空隙中，睡，着，了。
夜莺非常及时地缩回去，钻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然后外面传来了房东声嘶力竭的尖叫声。
“福尔摩斯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贝克街大扫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