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学校【无限流】》唔哎薇

16、地理课5 只要他还能

　　船靠岸后，田志毅就一直待在船上。
　　说的好听点是“待”，其实他是躲着没下船。

　　钱小旦下船前，吩咐团队里两个男生守在前身为华洋泉的海之民身边。

　　这两个男生在整个团体中处于边缘地带，被钱小旦委托任务时，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以至于他们当场发誓，一定会严格看守这只生物。

　　所以当田志毅走到他们面前时，他们是有点防备的。
　　但转念一想，田老师是自己人，而且上一节课田老师不也付出了很多么？

　　虽然不知道钱小旦和温南做了些什么能比田老师还要厉害……

　　田志毅朝他们和善笑道：“杨同学，徐同学，辛苦了。”

　　徐静波看着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杨翊熙跟他一起看守海之民的这段时间，也大概知道他不太爱说话。
　　于是杨翊熙主动问道：“田老师来这是有什么事吗？需要我们帮忙吗？”

　　田志毅摇摇头，直接说明来意：“我想观察一下这个生物，若能发现一些小细节，说不定还可以帮我们脱离险境。”
　　杨翊熙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欣然同意。

　　田志毅回以微笑，踱步到海之民跟前，俯下身观察着。

　　大抵是海之民的某些基因作祟，这只新海之民的毛发茂密，油腻腻的，像几条海草搭在它头上，使整个身体十分邋遢。

　　偏生它身上还有身为人时所穿的衣物。

　　打斗中拉扯破碎的衣服，使它的皮肤大面积裸露，黝黑粗糙而又油得发亮。

　　皮像面团发酵膨胀后发软，松松垮垮，第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个肥胖的人内里被腐蚀得干净。
　　骇人又恶心。

　　田志毅感觉自己肚子在翻滚，就快要呕出来了。

　　一开始被这群生物围攻的时候他直接躲在一旁，后面这只新海之民挣脱出来时温南和刘晓志去控制它，他也待在一旁。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这只生物。

　　这个东西，除了有个头、有四肢，就无别处像人。

　　田志毅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直起身，遗憾说道：“他已经完全被同化了。”

　　说到这个，杨翊熙徐静波两人也变得消沉。

　　虽然刚刚班长跟他们说了，那些黑色液体不会直接导致他们被同化，但是他们亲眼看着华洋泉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算什么呢？
　　他还能恢复原样吗？
　　他还能回到现实吗？

　　就是这种不确定性，才会让内心胆小懦弱的人对强者有依赖性。

　　田志毅安抚性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话锋一转：“但是，他应该还有救。”

　　两人眼里一亮，杨翊熙率先问道：“这话怎么说？”

　　田志毅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缓缓道：“上一节课被NPC追杀后，会有系统提示。但这次华洋泉被同化，却没有系统提示。显然，华洋泉还没有到死的地步。”

　　两人恍然大悟，遂又问：“那，田老师现在有什么办法吗？”
　　田志毅低眉，缓缓摇头：“很可惜，目前还没有。”

　　杨翊熙一脸担忧，开口道：“田老师，如果有需要我们搭把手的地方，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徐静波也小心翼翼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也可以出一份力。
　　田志毅也不跟他们客气，欣然接受了。

　　他戳了戳海之民的脸，叹道：“可是它看起来要坚持不住了。”
　　杨翊熙望风响应，也凑过头去观察海之民。

　　跟温南刘晓志肉搏时早已是强弩之末，更何况身为新生的海之民不受海水的浸泡，导致它看起来十分干瘪，真的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杨翊熙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田志毅略作思考：“或许，可以给他浇点海水，维持他的活力。”
　　徐静波拉了拉杨翊熙的手，迟疑地说：“可是……班长让我们留意，不要让它碰到海水。”

　　田志毅把头转到一边，无奈中又透露着不满：“先前在行驶途中我也已经提过意见了，但是他们三个人一伙都不同意，我也想着船上就四个人，要是华洋泉同学失控了，船这么小一个也躲不掉。但是现在已经靠岸了，大家都在一块，就算他失控了，还能闹翻了天吗？现在它奄奄一息，再不救它，他就真死了。”

　　看守海之民的两人面面相觑，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同意了。

　　……

　　华洋泉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

　　被温南刘晓志硬拉上船，危机解除后，他虽然后怕，但也渐渐平复了心情。

　　痛觉也随之而来。

　　小腿的撕裂感很强，几乎要没有知觉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有人在他旁边蹲下。
　　是谁？

　　那人的声音如梦魇般在他耳边响起：“伤的这么重啊……不是我不帮你包扎，你现在这情况也不需要包扎了。”

　　华洋泉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却被来者强硬地用手盖住。

　　他说：“趁没人的时候逃回海里。”

　　覆在他眼睛上的手收回，耳边有衣服摩擦的声响，是那人站起身，走了。

　　华洋泉眼睛竭力睁开，也抵不住那昏沉的意识，只能张口，无声道：“救救我……”

　　“……刘晓志。”

　　可那人越走越远，他知道，那人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回头。

　　带着无边无垠的绝望，他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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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海上波涛汹涌，船身颠簸，也让他清醒了点。

　　小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低头却发现眼前的景象极其诡异——他那块暴露在外的皮肤长满了黑色疙瘩，还有不少蠕动的黑色液体把他包裹在内。

　　这是什么东西！

　　华洋泉跪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但还没等他从神离的状态恢复过来，巨大的冲力从他背后袭来，将他打倒在地。

　　下意识的，他挣扎着起身，想要质问其他人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看清眼前的人，然后想起那句话——
　　“趁没人的时候逃回海里。”

　　刘晓志。

　　他知道这一切！
　　他知道自己会变成这副模样！

　　华洋泉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不再挣扎，任由刘晓志用绳子把他绑起来。

　　好在刘晓志将他绑起来后就跟着其他人离开了，就留下钱小旦一个人看着他。

　　华洋泉尝试着和钱小旦交流，却发现他的语言功能完全丧失。
　　呕哑嘲哳般难听的声音从喉咙里蹦出，他懊恼地闭上了嘴。

　　沟通是沟通不了了。
　　这要怎么办？

　　听刘晓志的，逃回海里？

　　他现在就是个异类，留在船上，也只能被捆着，说不定要那他做研究、杀了他解剖……
　　不行！他不能死！
　　没人就他，他就自救。

　　他蜷缩成一团，放轻呼吸，表面上一动不动，内里却在养精蓄锐，打算铆足力气，同时小心翼翼摩擦绳索。

　　如果钱小旦觉得不对劲上前来查看，就可以趁机把他打晕，然后摆脱这里，到海里去。

　　然而，事情没有这么想当然——钱小旦这个窝囊，见他不对劲，居然去摇人了。
　　不过，这样也好，钱小旦一走，他就将绳子彻底磨断。

　　令人惊讶的是，不知何时，他周围布满了那些黑色液体，堪称温和地在他受伤的小腿上蠕动，很快，他便恢复一大半了。
　　但要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不远处的脚步声在快速靠近，不作多想，他飞身出去，在黑暗中，仅仅凭着感觉，一爪怼向走在最前面的人。

　　怎料此人身后跟着的人反应敏捷动作迅速，一把将人捞走，让他扑了个空。

　　待他适应了黑暗，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温南和刘晓志一左一右，将他堵在墙边。

　　他一贯会挑软柿子捏，想也不想就冲向温南的方向，企图从这里突围。

　　没有太多花招，华洋泉直接硬上，每回出手都往对方头部攻去，把下盘暴露出来。
　　奈何他的指甲增生，加上臂长，远比温南的手长，所以温南选择不攻只防，侧身绕到华洋泉身后才抬脚踹去。

　　而他手疾眼快抓住温南的脚，在他做出下一步动作前就被赶到的刘晓志当门一拳打飞出去。

　　——失败了。

　　他已经爬不起来了，连续的动作耗费了他仅剩的体力。

　　再次被绑起来后，他被严格看守。
　　没有机会了。

　　就这么想着，田志毅便踏着黑暗来到他面前。

　　他说：“他应该还有救。”

　　就这样，在看守他的人看不到的地方，田志毅将捆着他的绳索松了松。

　　片刻后，杨翊熙端着一小杯海水，小心翼翼地倒在他身上。

　　如枯木逢春，他觉得身体不再干瘪，也渐渐有了力气。
　　但他没有立刻动作。

　　不知道田志毅有什么目的，但如果此时逃脱会有三个人围堵自己的话，他绝对捞不到好处。

　　但听田志毅所说的话，句句偏向他，或许……
　　他是真心想帮自己的。

　　不可否认的是，田志毅说对了一点——他还没有死。

　　哪怕变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也始终相信自己没有死。

　　死了的人是不会有意识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只要他还能动，就会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