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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雪 雪夜逃离, ...

  •   呼--

      燕坊市很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上一次看雪,还是池桑第一次遇见苏喻摆摊打架子鼓。

      他想抓那片雪,许久,池桑伸手了,但雪却落空了,再后来,那片雪融化了。

      雪是抓不住,抓住了又怎么样呢?

      一瞬间让池桑的记叙拉回到七年前的夜晚,狂乱的心脏只为一人跳动,他有一个一直喜欢却触碰得不到的人,那一年池桑是如此渴望得到他的内心。

      池桑就这么藏了七年的心意,以往他在那些煎熬辗转的难忘日子里,他无时无刻不在隐忍自己躁动不安的感情。

      “怎么啦?”身旁人挥着因为天气冷而带着手套的手,苏喻看着他的眼睛,赶忙关切地抬眼问。

      池桑有点恍惚,他们之间仿佛有一道彩虹,在他们之间,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半响。

      池桑简单思索一番:“没,想以前那会儿。”

      “我要是早点告白就好了。”苏喻轻声说,语气里有些淡淡的遗憾。

      池桑苦涩地笑了笑:“那个时候,每个夜晚我都在想,你是个女的也好啊,这样也许我就可以娶你了。”
      “可后来啊,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荒谬。”
      “爱一个人,怎么能用性别去批判恋人呢?”

      池桑望向苏喻,语气十分诚恳,像做错事了的小猫等待主人的宽恕。

      恰巧。

      槐树叶落下了。

      那片槐叶没有朋友,它就这样孤苦伶仃地飘着,思绪万千,牵动了远方赶来的风儿。

      “池桑,是要下雨了吗?”
      “是吧。”
      池桑就这么说完,下一刻,他猛的拉住苏喻的手,黄昏迅速褪去,上演朦胧夜色,他们视而不见,慌乱地在细雨中奔跑。
      雨幕之下,潮湿的气息,恋人在欢闹。
      一切都很美好。

      苏喻好久都没这么开心了,池桑转学的那一年,因为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他会离开。他当时本想找池桑弄清事件来龙去脉,可母亲因为胃癌晚期去世了。

      尤其是苏喻出柜那天,母亲意外地理解他,她说,妈不反对你们,人这一辈子有个人陪在身边,搭个伴儿,也挺好的。她一向都很仁慈,经常资助福利院的孤儿。

      母亲死前躺在病床上带着呼吸器,艰难地看向他的眼眸,柔声地对他说:孩子,不要记恨你父亲。

      好。

      苏喻记得自己是这么回应她的。

      简短明了。

      他怀念母亲,他答应母亲,要好好活着。

      十七岁这个年纪刚刚适合任性、冲动的少年,他们在这个风华正茂最具象化的时节里意气风发。

      苏喻的十七岁:父母离婚了。

      换作别人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事实,于苏嵇也不例外,至少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在他们离婚后,苏喻以为自己的的确确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曾经的他从未思索这个问题,而现实却恰好相反。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庆幸的是苏喻一直都有在努力的生存。

      回忆随着纸飞机往前飞去。

      这个时节在乌兰,似水捻叶,日子就这么飘飘然平白无故过去了。

      长虹贯日,蓝白交织,衬的周边镀上镜重。

      那一年是夏天的末期,蓝是天空的陪衬,青是树梢的点缀,乌兰桥下总有乐此不疲的老人在钓鱼,时不时能听见无聊的蝉发出枯燥的鸣声。

      四合院的屋檐下。

      池桑又挨骂了,只不过这次比以往骂得很更令人难听。

      “今个儿让你去送东西……你怎么敢向你刘阿姨泼水!池桑,你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

      张分五指着面前懒散的少年,破口大骂,他脸上的青筋暴起,眼球瞪的像铜铃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半响。

      “结束了?”

      少年终于开口,末了,他似乎又想到什么,沉声道:“好啊!我走,我早就想离开这里了,我走还不行吗!哈……天知道我忍了多久……最好永远不见!”

      语罢。

      空气仿佛停止运作,只有老旧的时针还在记录这煎熬的时间。

      张分五呆愣住了,他原以为池桑会像当初乖张忍从,竟没想到这小崽子竟然真得要走。

      他不是不知道这小子很固执,只要他想好了,就会做下去。

      张分五的双手逐渐青筋暴起,血管似乎下一秒就要爆裂开,他抄着离他最近处的花瓶,甚至脑海里想把池桑砸死好了。

      他就这么不带任何犹豫地动机,将花瓶一丢猛地扔向池桑。

      “你个王八蛋一一”

      只听到“嘭——!”的一声巨响。

      花瓶碎了一地。

      幸好刚刚躲了一下,他庆幸地想。

      幸好没有碎片嵌入皮肤,只是有点刮伤了。

      池桑的左手小臂此刻鲜血淋漓,血渍沾湿了袖口,也漫过了他一直藏在腕间的那块母亲留下的淡青色玉佩。

      张分五没有丝毫忏悔,他始终将这个继子视为暴打发泄的机器。
      “有本事你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养你这么大就只会顶嘴吗--!”
      “你们姓池的一家子都是神经病!哈哈哈!!!”

      张分五疯狂的摔着家里所有可以盘碎的东西。挨骂声和破碎的声音交织着,池桑的身上俨然挂了彩,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迈上步伐开始向前方跨去,猛地一口气冲出屋门。

      池桑推开那扇大门,离开时还能听见养父歇斯底里的辱骂。

      受不了了。池桑心中乱的很。

      向前走、向前奔。
      池桑一路狂跑,风儿笨拙地在安慰他的情绪,周围的树叶纷纷摇曳起舞,天空瞬间变得乌云密布,雨下的很重。

      雨声滴答滴啊,落在他受伤的小臂上,黏腻的血搭着雨,不断往外渗血的手臂,疼痛感越发变得清晰。

      从古至今,人们都会在你无家可归、穷困潦倒的处境,说着啊什么:世界无限大,最后都是家。

      车水马龙,有的人淡定撑着伞在走路,有的人坐在咖啡厅里悠闲自在。而有的人在街上没有一处能落脚的地方,人们害怕看见一个受伤且看起来怪诞的人,哪怕那只是一个孩子。

      池桑漫无目的待在十字路口,周遭的人从四面八方的地方涌来,从他面前穿过,雨灰蒙蒙,人也不是一样吗?

      我没有家了。
      手臂好疼。

      妈妈说,如果没有避雨的地方,就去到母亲喜欢的花店里吧。

      朦胧的雨色里,那家装饰朴素的花店,却在池桑眼眸中越发清晰。

      池桑已经走到门前,只需要略微一推门,就可以进去躲避下雨天。

      可带血的手臂在犹豫…

      也许是大脑在宕机。

      愣神间,这家花店的主人率先他一步,打开了这扇玻璃门。

      “咋了这是?怎么不进来?”
      花店里男人温和的询问道。
      “小屁孩,又是你啊?”
      “你手怎么了?快!给叔看看。”

      魏燃忽然摘下眼镜,将池桑的左手轻轻拉在他的面前。

      一览无余。

      “等着,叔给你拿医箱啊!算了算了,咱先去医院孩子。”

      魏燃就这么胡乱的上了点药,将绷带朝他的手上绕了几圈,忽然,他想到自己在这方面不是很专业,便打算带着池桑去好友所工作的医院。

      魏燃飞快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走之前店门还没有关,拉着池桑匆匆上车,也没管池桑是否愿意。

      池桑动作麻利的系上安全带,他的神色一脸镇定,而反之魏燃手忙脚乱,他做在驾驶位上系个安全带整整花了三分钟。

      “叔啊,你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去到医院啊?”

      “好了,出发。”

      魏燃做好一切准备,踩起油门,嗖的一声奔向他们的目的地。

      乌兰人民医院。

      “哟嗬~这是谁啊?”

      正从大门出口走来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年龄估摸三十多岁,他的那双眉眼尤其锋利。在别人看来他们会笃定这人不好相处的感觉,可当他摘下口罩,笑声浅浅似乎又很随和,没有一点架子。

      “去血液科。”来人看了一眼魏燃,见他好像身体没什么大事,于是他将目光投向桑遇岸,看见他的手臂上血迹清晰可见,望向池桑淡淡说道。

      “陈杉。”

      “好久不见。”

      魏燃默默伸出手,想表示友好。

      池桑潜移默化的感觉这俩人有点怪怪的,但他又说不上那一步出错了。

      医院外的桂花树于昨天盛开。

      血液科。

      “王大夫好。”

      坐在诊疗室里的秃头男人闻声,他放下准备喝的养生茶,望向进来的三人。
      “?”王大夫脑壳一脸懵逼。

      “看伤。”池桑推开挡在他跟前的俩人,自顾自的朝着王大夫走去,将患者坐的椅子摆好,他伸开之前匆忙时包扎好的伤口,然后,他一屁股儿的往椅子坐去。

      “这谁包的布啊!?”
      “跟粽子似的--”

      王大夫的嗓子震耳欲聋。
      魏燃一脸淡定。
      陈杉幸灾乐祸。
      池桑此刻内心:你玩我?

      王大夫找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医生,不一会儿,就帮池桑处理好了伤口。

      医院里人流涌动。

      “把我孩子还给我!!你们不是说可以治好他吗?”"你们到底有没有用心去救,我交了那么多钱,你们说没就没?!说死就TM去死了?!!”
      “恶心死人的医院啊!利益交钱的机器!”

      不知道是哪个患者的家属承受不住失去家人的感受,语音粗暴,态度恶劣。

      医院的乱象近在咫尺。家属已经动手扇了那个主刀医生几巴掌,场面一片混乱。

      魏燃一把将池桑拉到自己身后,皱着眉对陈杉低声道:“先带孩子离开这儿。” 医院的乱象近在咫尺,但池桑被人护着,从侧门匆匆带离了这片喧嚣。

      池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见过很多家属交了很多钱救自己最亲的人,老封建都以为这样病魔就能救了,可最后因为手术失败就把责任赖在主刀医生身上,把一切错误都赖在医生身上。他们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能逆天改命。

      人总会死,有的人过去停止呼吸,有的人在未来继续活着。池桑有时候想,死亡对于某些人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事不关己,他冷漠离开了医院。

      这副落寞的样子走在大街上,人们肯定认为这人是个怪胎要么有特殊癖好。

      池桑来到很静很静的地方。阳光不偏不倚穿过云际,于林木间隙洒落下一地斑驳的光斑。

      很累,但终于摆脱了。

      池桑伤心郁闷时,他便会来寻母亲,哪怕只是一座坟墓。

      看见母亲遗像的那一刻,千言万语堵在池桑口中,难以诉说。

      母亲,你走的很好。只是,我不太好。

      你送给我的玉不管用,下辈子我做一个送给你好了,这样你就不会找到坏人了。

      祝你幸福,母亲。

      池桑来时在花店里买了一串美丽的郁金香,轻轻地放在母亲的墓前。

      墓园有个规矩,如果需要打扫家属墓地的,需要额外收取费用。

      可按理说,池桑也只是一年看过三次母亲。

      首先是母亲节,再者是母亲的生日,最后是母亲的祭日。

      他每次在那三天来的时候,墓碑总是十分干净,就好像有人专门打扫似的,可明明他没有交钱,他根本就交不起钱。只是偶然会在那几天打扫,可那几天的墓碑照样没有丝毫灰尘沾染。

      难道是有神明在守护你吗?母亲。

      在下雨的日子里,他低着头委屈得撑伞,下雨天对于池桑而言很不愉快。他讨厌雨天。

      此刻。

      无声胜有声。

      光好亮啊,希望我的未来也是。

      太阳放晴,一切的不愉快在光芒万丈看来都不过如此。

      清冷的气流灌入肺里,使驱体保持清醒,池桑奔跑到一处还算高的山,他迎着燥热的夏季烈风,冲着空旷的山谷大声喊:“
      我自由了——”

      空谷传响,回声似乎也在回应着他。

      它说,我自由了。

      某处草从,突然,冒出一个拿着相机的人,将池桑的神情一览无余的定格在这一瞬间。

      “谁?”池桑脑门一惊。

      但却见那人吊儿郎当的嬉笑回答。
      “挺自由啊~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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