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熙骆

7、蛊惑下

　　靳承业退休之后便安心呆在家里过起了清闲的日子，虽然曾经工作中的一腔热血还没有完全熄灭，但是过去当警察时太拼命而导致的伤病却让他力不能逮，就算是想发挥余热，家里的一双儿女也强烈反对，所以每天种种花养养鸟，公园里打打太极拳，和一群一样退了休的清闲大爷大妈唠唠嗑，日子过得也不算太无聊。
　　女儿的一个电话让靳承业准备了一大桌的菜，靳菁踏进家门的时候，靳承业刚好摆完筷子，赶紧招呼她坐在桌边，乐呵呵地给她盛饭。
　　“这么多菜，哪里吃得完啊？”
　　“你难得回来吃次晚饭，我当然要多做点你喜欢吃的。”
　　“哪有难得这么夸张，我也就……两个多星期没回来了。”
　　靳承业装作有点生气地瞪了靳菁一眼：“你还记得哦？两个多星期！”说着，他夹了块糖醋小排放进了靳菁的饭碗，“多吃点，吃不完打包带走。”
　　“不给哥留点吗？”
　　“他？他也是个不着家的。唉，没想到我的晚年居然变成了孤家寡人。”
　　“别这么说嘛，当初他成为警察的时候最开心的人就是你。再说了，当年你自己不也是忙得不着家，怎么，现在尝到警察家属的滋味了？”
　　“是是是，你说得对。你哥是工作忙得不着家，那你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是在忙些什么啊？”
　　“我忙什么，你还不清楚吗？就那些事咯。”
　　“所以你今天突然回来，是有事要我帮忙？不对，我能帮上你什么忙？应该是有事要问我吧？”
　　没想到靳承业还是猜出了靳菁的来意，靳菁不得不感叹知女莫若父。既然这样，索性就不兜圈子了。
　　“还真是有事想问你，三十年前那场大战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关于那场大战的所有事情靳承业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和我说说吧，一些你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说起来，他们父女两人从没聊过关于三十年前那场大战的事情。靳菁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从母亲的日记上看来的。
　　那是一段惊天动地的往事，靳承业也是在那场大战的时候认识了靳菁的母亲。一说起这段往事，靳承业便陷入了既感慨又怀念的情绪当中，话匣子一打开，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很久。
　　“也就是说，当时有很多人被耳边的声音驱使着去犯下平时不敢犯的罪行？”
　　“对，当时犯罪率直线上升，很多案子的起因只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但罪犯在交代的时候都说有个声音在耳边一直重复着唆使他犯罪的话语。起初我还以为是他们产生了幻听，但后来你妈妈告诉我，那是魔族的蛊惑，放大人类的恶念，它们通过吞食人类的恶念变得强大，所以才有了后面的那场大战。”
　　“魔族的蛊惑吗？”
　　“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些？”
　　靳菁把小白还有王兰的事情都告诉了靳承业。
　　“你是怀疑魔族又出现了？”
　　“嗯，我在妈妈的日记中也读到过这些事，所以才来向你求证。”
　　“你没告诉小宁吧？”
　　“当然，但我觉得他可能已经怀疑了。”
　　靳承业叹了口气：“当年就是因为不忍心让他忘记自己的亲生父母，你母亲才没有消除他的记忆。这些年来我们不提，他也从没问过。但依他的脾气，八成是牢牢记着这些事。这孩子，我真担心他会冲动行事。”
　　“放心吧，有我在，谁都不会有事的。”
　　洗好碗筷，把房间稍微打扫了一下，最后加固了一下家周围的结界，靳菁便告别了父亲。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家的阳台，靳承业正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看到她回头，便向她挥了挥手。靳菁也向父亲摆了摆手，示意他回房间去。每次离开家的时候他都是这么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吗？靳菁突然有些后悔过去离家时都没有回头看看，总是让爸爸望着自己的背影越走越远。到现在她才发现，父亲对她的依恋比她对父亲的实在要多的多。如果妈妈还在，爸爸不会这么孤独寂寞吧。
　　也不知今晚为何生出了这么多的感慨，靳菁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小白正趴在食盆边打着哈欠。以它的能力，自然不用担心它因为没人喂而饿死。但靳菁还是给它的食盆装了满满一碗的兔粮。
　　月色很好，洒满了一屋子，但有人无心欣赏，满满一架子的资料，要翻阅起来得耗费不少时间。档案室里的灯光比月光亮不了多少，韩伟宁看资料看到眼睛发花了，这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他把几本从架子上抽出来的卷宗带出了档案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今天说到王兰耳边那个声音的时候，靳菁打断了他，似乎不想多讨论这个问题。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办公桌上那几本从档案室里拿出来的卷宗都是三十年前的案子。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罪犯都声称耳边听到了怂恿他们犯案的声音。而那场大战之后，就很少有案子中出现这样的供词了。这一定和那场大战有关。
　　想起三十年前的那场大战，虽然当时他只有4岁，但父母都在那场大战之中殉职的惨痛记忆却牢牢刻在了他的心里。如今又出现了相同的供词，加上靳菁的讳莫如深，韩伟宁不得不怀疑又是和那场大战有关。
　　韩伟宁的父母都是靳承业的同事兼好友，当年他们殉职后靳承业就收养了他。之后靳承业结了婚，有了个女儿，一家人对待他像亲人一般，他也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家人。靳承业从来不在他面前提起那场大战的事。而关于那场大战，不管是当年的报纸还是如今的网络，都找不到一丝痕迹，也没有人记得，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韩伟宁明白靳承业为什么从不提起那场大战，包括今天靳菁对他的隐瞒，都是一种善意的保护。但他既然选择继承父母的遗志，成为警察，就做好了面对危险的准备。虽然他不知道当年那场大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必是十分惨烈。如今又出现了和那场大战之前相似的案子，那么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呢？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宁静的夜晚，靳菁坐在窗边翻看着母亲的日记，这本日记她已经看了无数次，都能背下来了。但她总会时不时地拿出来翻阅一下，仿佛母亲还在人世，还会对她温言软语。
　　魔族，当年母亲之所以来到人界，就是因为人界出现了魔族。一场神魔大战，魔族被消灭。在这场大战中，母亲遇到了父亲，然后她就留在了人界。
　　真的是魔族又出现了吗？难道当年它们并没有被消灭？合上母亲的日记本，靳菁望向窗外，往事一幕幕浮现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