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熙骆

4、兔妖上

　　商业街对面的那栋房子是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建造的老洋房，由于地理位置特殊，所以即使周边商业发展得再好，这栋二层楼的建筑仍保持原样矗立在那儿。在一众现代化建筑簇拥下的独栋小洋楼，现在是靳菁和游夏的工作室。
　　游夏正坐在电脑前奋战，她的责任编辑则双手抱胸坐在一旁盯着她。靳菁和刚才来的那位中年妇女一起离开了。据她所说，她的儿子，也就是那天来探险的小学生其中之一，回家后就开始发高烧，连着几天都不退。去医院看了，药也吃了，但是没有效果。后来还开始说胡话，什么鬼啊，别来找我啊。她从儿子的同学口中得知他放学回家路上来过这里。但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亲自过来问问。
　　人是被她们俩吓坏的，当然得去看看了。但是托身边这位仁兄的福，游夏只能乖乖呆着赶画稿，让靳菁一个人去了。
　　发烧的是小白，也就是那个掉了手机被靳菁她们送回学校的小朋友。靳菁来到他卧室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睡觉，嘴里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就是这样，每天清醒的时间少，睡着了也不安分，嘴里不时说些什么。”中年妇女忧心忡忡。
　　靳菁走到床边，把手放在小白的额头上：“对不起啊，都是我们不好，是我们玩游戏假扮的鬼，不是真的，不要害怕，快点好起来吧。”
　　像是听到了靳菁的话，小白不再发声音了，呼吸变得均匀，睡得安稳起来。
　　“阿姨，真是抱歉，我们开鬼屋主题party，没想到会有小朋友进来。”
　　“这不能全怪你们，是他自己调皮乱闯。”
　　“既然他还在睡觉，那我就先走了，别担心，他会好起来的。”靳菁收回放在小白额头的手。
　　“好，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
　　离开卧室的时候，靳菁看了一眼房间角落里的笼子，笼子里有只白色的兔子，正抱着几根草吃得正香。
　　“怎么样怎么样？”一见靳菁回来，游夏便急忙问道。
　　一旁的男人故意咳嗽了一声。
　　“你好烦，我休息一下不行吗？”
　　“你要是画完了爱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
　　靳菁用大拇指比了个向后的动作，游夏立马明白了：“我去上厕所，上厕所总行吧我的赵大编辑？”
　　游夏的责任编辑叫赵初一，他看着自己的手表点了点头：“给你十分钟啊。”
　　“怎样？那个小朋友没事吧？”由于赵初一的盯人战术，两人只能在卫生间聊了，好在这间屋子的卫生间够宽敞，仿佛知道这间屋子的主人要拿它另作他用。
　　“目前没事了，但接下来难说。”
　　“什么意思啊？”
　　“我发现他的元神不完整，他会变成这样应该不只是被我们吓出来的。”
　　“元神不完整？”
　　“人的元神如果完整就会处于一个平衡的状态，神智清楚，行为正常。但是不完整就会破坏平衡，变得神志不清，行为异常。”
　　“也就是所谓的精神病？”
　　“可以这么说。”
　　“那他的元神为什么会不完整呢？真的不是被我们吓得不完整的吗？”
　　“人的元神哪有这么脆弱？吓一吓就不完整了。他会变成这样应该是有妖邪作祟。”
　　“妖邪作祟？什么妖邪要对一个小孩子下手啊？”
　　“为了弄清这个，今天晚上我还得再去一次。”
　　“我也去！”
　　“你能在晚上之前把画稿赶完吗？”
　　“没问题！我闪电侠可不是浪得虚名。”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当所有人都进入梦乡的时候，小白房间里的笼子传来了动静。一个白色的圆球从打开的笼门钻了出来，跳上了小白的床。它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小白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后伸出前爪搭上了小白的额头。
　　“果然。”一声冷哼从窗外传来，接着，一道黑影闪进了房间。
　　兔子从床上跳了下来，还没蹦出几步，就被人捏住了后颈提了起来。
　　“把元神还回去！”靳菁提着四肢兀自挣扎的兔子，放到了小白的面前。见兔子只是四肢乱蹬，靳菁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别装傻，你信不信我能把你捏扁？”
　　兔子又用力挣扎了几下，见始终挣不脱，后颈被捏得生疼，终于垂下了四肢：“放手！快放手！你到底是什么人？”
　　“把元神还回去！”靳菁不回答它的问题，只是慢慢地却不容置疑地重复着之前说的话，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
　　“好好好！我还！我还！你松手！”
　　“我松手你还不马上跑了？快！我数到三！一、二……”
　　兔子马上把前肢搭在小白额头上：“还了还了！我在还了！”
　　不一会儿，兔子的前爪离开了小白的额头：“好了，你现在可以放了我吧？”
　　靳菁没有松手，她一手提着兔子，另一只手放在小白的额头上，确认了小白的元神已经恢复了完整，便收回了手。然后从背包里掏出另一只小白兔，放进了笼子，关上了笼门。
　　“你要干什么？”兔子意识到了不对。
　　“走，我们去兜兜风。”说着，靳菁就这样提着兔子从窗口跳了出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靳菁从二楼的窗口一跃而下，正落在了底下停着的电动车后座。前座的游夏立马发动车子，一阵轻风似的离开了原地。
　　“你要带我去哪里？”仍然被靳菁提着的兔子又开始挣扎起来。
　　“作祟的就是这只小妖怪吗？”游夏问道。
　　“就是它。”
　　“放开我！我都已经把元神还给那个小孩了你还要怎样啊？”
　　“刚才不是说带你来兜兜风嘛？游夏，开快点。”
　　“好！抓紧了啊！”
　　夜晚无人的马路上，一辆电动车突然加速，无声地开出了残影。
　　兔子现在很生气，因为它的毛被风吹得全都倒向了一边，自己被人捏着后颈动弹不得，眼前的人正看着它乐得合不拢嘴。
　　“造型挺别致啊，最潮的兔子就是你了吧？”游夏边笑边点了点兔子的鼻子。
　　兔子张嘴想趁机咬她，但是被她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它急了它急了！”游夏笑得更放肆了。
　　“好了，说正事。”靳菁把兔子往茶几上一扔，坐在了沙发上。失去禁锢的兔子刚想跑，却感觉四周像是竖起了无形的墙，它被困在了方寸之地。
　　“别费力气了，你从我这里是跑不掉的。说说吧，事情的经过。”
　　兔子瞪了靳菁一眼，把头一偏不开口。
　　“不说？也行，无非就是修炼想走捷径。除了小白，你还吸过别人的元神吗？”
　　兔子还是偏着头，一副打死不开口的样子。
　　“我没时间和你耗，你再不回答，那我只好用我自己的方法让你把那些元神都吐出来。”
　　“这么说，明天我们可以吃手撕兔了？”一边的游夏突然兴奋地问道。
　　“你喜欢麻辣的还是椒盐的？”
　　“都可以！或者兔头兔腿做成麻辣的，其余部分椒盐吧。”
　　“停！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兔子终于开口了。
　　“一只连人形都不会化的兔妖咯。”两人异口同声。
　　这句话或许戳到了它的痛处，兔子气得一蹦三尺高，但是脑袋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捂着头龇牙咧嘴道：“你们真是太过分了！等我再修炼个几百年，到时别说是化成人形，收拾你们都绰绰有余！”
　　“是么？”靳菁突然靠近兔子，她的眼睛里仿佛射出了两道寒光，兔子不自禁地哆嗦了起来。
　　“你再修炼个几百年，我们都已经不在人世啦。不过呢。”游夏也靠近了兔子，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你得活到那个时候。”
　　兔子想偏头躲开，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无法动弹，它觉得浑身像是被什么冻住了一样：“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除了小白，你还吸过别人的元神吗？”靳菁问道，“快回答，别总是让我重复。”
　　“没有。”
　　“真的？”
　　“真的！我要是真吸过别人的元神，就不会弱到轻易被你们抓住了。”
　　靳菁像是在思考什么，不一会儿，她也把手放在了兔子的脑袋上：“好，我相信你。”
　　兔子感觉刚才禁锢住自己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但靳菁的手还放在它的头上，根据刚才的经验，它不敢轻举妄动。
　　靳菁摸在兔子头上的那只手突然泛起微微的蓝光：“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仆人了，受我驱使，为我做事，契约已成，违者必殁。”
　　像是一时没明白过来，直到靳菁收回手，兔子还很茫然：“你刚才说什么？”
　　“我不喜欢重复，这是最后一次了。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主人，你得听我的。”
　　“开玩笑！我堂堂一个兔妖，凭什么……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兔子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为什么竟悬空了起来，然后在离地面一米多的地方摔到了地上，它想爬起来却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你做了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兔子的声音惊恐中带着抓狂。靳菁不理它，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好了，闹腾了一个晚上，困死了，我要去睡觉了。游夏，你也快点回去吧。”
　　兔子不住嘴地叫骂，突然，它连嘴也张不开了。
　　游夏蹲下身子，摸了摸兔子的脑袋：“小兔妖，你也早点休息吧，别挣扎了，你斗不过她的。”说完便起身关掉了客厅的灯，离开了屋子。
　　兔子没想到会着了人类的道。屋子里静悄悄的，从窗外泻进来的月光照亮了它面前的一方天地，而月光下正蹲着一只黑色的猫，好奇地打量着它。
　　“看什么看？没见过兔妖吗？”
　　黑猫像是没听懂它的话，只是盯着它看。
　　“切，一只普通的猫。”兔子试图翻个身，但身上就像压着千斤重的东西，动弹不得。尝试了几次，它终于放弃了。
　　不停响起的门铃声吵醒了兔子的美梦，它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哎？我能动了？
　　发现这一事实，兔子瞬间完全清醒了，它飞速蹦向大门，试图打开门逃出去。几次尝试后，啪嗒一声，门锁终于被它按开了。刚想从开了一点的门缝挤出去，一只手捉住了它，并把它提了起来。
　　“我说过你从我这里是逃不掉的，怎么还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