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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守诺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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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喝酒聊天直到黄昏,单乌里查身后的两个人交换个眼色,其中一人对单乌里查说了什么,而后就起身告退。
单乌里查与洛厉说了些寒暄的话,便把洛长卿带走了。
太阳坠下去的速度极快,天空的颜色瞬息万变,倦鸟回到温暖的巢穴。
宫里宫女曾经的喧闹声都消失不见,道旁的树影被拉得很长。
洛长卿静静地跟在他身后,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下,一路无言地看着他拉长的背影。
忽然,从旁边一个小道里伸出一双手,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一只手将他拉了进去。
洛长卿见情况不妙,顺势眼睛一闭装晕过去了。
他一路被人拖在地上,衣摆被道边的树枝勾破了,一路弯弯绕绕地被拖走,走了很久才停下。
安静了一会儿洛长卿就听见单乌里查的声音:“‘风’,您看是这人不?”
“嗯。”那个所谓叫“风”的人轻轻地点了点头。他一身黑色长袍,面具遮住了整个脸。
单乌里查眼看“风”心情不错,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您看……”
“不会少你的。最后一件事,”“风”抬手递给了他一张纸,顺势指了指树丛里,“把他放在那个马车里,然后送到纸上的地址。”
单乌里查谄媚地接过,点头哈腰地将“风”送出去了。
单乌里查再次回来,似是不满地啐了一口:“权高压人的狗东西,以为自己是谁啊!敢指使老子做事,我呸!”
“要不是看在……切!谁稀罕!”他一步步走近洛长卿,黝黑粗糙的手抚上他的脸,“真舍不得这么个漂亮的小娘子啊!”
单乌里查手一松,便有人把洛长卿拖到马车上了。
树丛里一道黑影闪过。
马蹄声渐渐远去。马车上的洛长卿并未睁眼,只闻到了一股很奇特的香,像是一种花的芳香。他越闻越熟悉却就是想不起来,想着想着就没意识了。
他做了一场非常真实的梦。
那是启河七年的春天,津阳的街上。
那年洛华的皇帝刚从津阳逃出去,并在兰林河对面建了一座城。两位皇帝关系并不好,两国之间摩擦不少。
他记得那天是他的生辰,他刚刚满六岁,与阿姐在热闹的街上闲逛着。
旁边的女孩看起来有十几岁的样子,所有的头发都束起来,显得干净利落。穿着黑色金镶边的衣服与朱红云纹的披风,一身的装扮活脱脱的像个男孩子。
“阿姐,我想要那个糖人。”他指了指远处的小摊。
“好……”
阿姐还没有说完,只听见从城门口传来一阵阵马鸣声。
一匹匹飞快的马从身边呼啸而过,马上的人神情严肃。
“安意!小心!”阿姐一把抱住了他,因为惯性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她腕上的玉镯也摔的四分五裂。
“啊……阿姐……我疼!我疼!”安意从地上爬起来,委屈地伸出双手给她看。
“小意儿不哭啊,我们回家找爹啊。”阿姐捡起碎玉,一把抱起安意,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不哭啊。”
回到了安府,阿姐直抱着安意往爹的屋子走。
没过一会儿,屋子里砸东西的声音响起,吓得安意大哭。
“安华情,你长本事了是吧!”穿着官服的男人拿着一根极粗的戒尺往安华情身上打去,“带着弟弟偷溜出去!你可知错!”
“不要,不……要打阿姐!”安意哭的断断续续的,抽着气还要护在安华情前面。
眼看戒尺就要落下……
洛长卿忽然惊醒,猛地睁开了眼。他还穿着被划得破烂不堪的婚服,躺在地上,周围一片黑暗。
他的头晕得厉害,眼神飘忽,嘴里喃喃着:“竟看见……师父了。”
“卿儿?”林煜逸蹲在洛长卿边上,手轻轻地覆在他的额上,“这么烫!走!”
林煜逸将洛长卿背上。
“师父……我在纠风山?”洛长卿迷迷糊糊地趴在林煜逸背上,一片混沌,明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不像只是梦般。
“卿儿,有位你的故人来找,说让我出来找找你,我以为是个疯子,结果还真被他说中了。”他感觉到了林煜逸的点头,“你说你大晚上的跑过来干什么?还生病了!你要知道你这身子一生病就不容易好……”
一路走着走着,洛长卿听着林煜逸讲的话越来越不清楚。
模糊中他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脸,还嗓音低沉,喃喃自语着:“安……”
洛长卿碰到了他摸着自己脸的手:哎?师父的手何时变细嫩些了?
睁眼一看,眼前坐在床边上的俊朗男子根本不是林煜逸!
“谁?”洛长卿甩开他的手,一个机灵坐起来,警戒地往榻里靠。
门忽然被打开:“卿儿啊,喝药!”
林煜逸一进门就看见洛长卿的炸毛样,于是端着药走上去:“这便是我说的那位‘你的故人’。”
看见自己师父洛长卿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双手接过药碗,喝药的间隙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位“故人”。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常衣,披了一件暗绿金纹大氅,狭长的眼平添了几分冷淡,偏棕的头发用镂空的金冠高束。总的来说长得还不错,就是板着脸有点太冰了。
洛长卿轻轻放下碗,顺手拿着师父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
“你是洛华太子?”男人抬眸看了看他。
“问别人来历时先报自身家门,这是规矩。”洛长卿回看回去,露出了标准的假笑。
“暮迟凌。”他看着面前这个人苍白的脸上不带一点血色,却丝毫不服输的样子。
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安意心想。
“没听过,但我能回复你的问题。”洛长卿忽然靠近他,像是一次试探,一双眼睛里
却又柔情满满地盯着他,气息轻扑,“我是。”
这是他独有的欺骗性,面上柔情似水,剖开心来看全是刺。
暮迟凌眼神忽然犀利,渴望从对方的眼里看出别的东西,可惜不遂人愿。
他明明那么像……
屋外响起几声鸟叫,于是他起身离开,手从枕边划过:“我明日再来。告退。”
身后的林煜逸嘘寒问暖了两声,也出去了。
屋里的人忽地泄了力,瘫在了床上。
他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虚弱,撑得额上虚汗直冒,脸色苍白,却依然盯着原来床边暮迟凌站着的位置,从枕下摸出了一个东西:是一个玉镯。
洛长卿慌忙伸出胳膊,碧绿的玉在他纤细的胳膊上摇摇欲坠。
成色都一摸一样,只是暮迟凌放的那块是断的!
另一边的暮迟凌走出门后躲到了一旁的假山后面:“落雪,出来。”
眼前出现了一个暗卫,他单膝跪地俯首禀告:“公子,我是一路跟着马车过来的,中途都没停过。”
暮迟凌若有所思地轻轻摆手示意退下。
“王爷,属下还发现那马车里点了一种奇怪的香。”
“香?”
“是的。”落雪双手呈上了一个木盒。
暮迟凌接过打开闻了闻后,递了回去:“去查查。”
“是。”
暮迟凌转身走出假山,迎面走来了一个抱着许多书籍走得踉踉跄跄的小孩子。
“哎哎哎,让一让,让一让!”
他闪身躲过,那小孩子却自己摔了一跤,疼得在原地大哭,书散落了一地。
洛长卿被吵闹的声音吸引,正好推门出来,看见自家师弟坐在地上哭,暮迟凌站在一边板着脸漠然地看着。惹得他扶着门框轻笑了一声。这一笑引得两位当事人齐齐回头看。
“师哥你坏!你还笑话我!”严齐不乐意了,这个师兄自小就爱嘲笑他毛手毛脚,这次更是当着外人的面嘲笑了。
“你自己毛手毛脚,怪我咯。”洛长卿歪头倚靠在门边,脸色苍白,单手随意摊开配合着耸肩,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暮迟凌看着洛长卿的神情举止都是如此自然,与之前他见过的安意如出一辙,不像是演的。
洛长卿刚准备回去,就被闻声而来的林煜逸赶训斥了:“卿儿!你凑什么热闹!回去躺着养病!”
闻言他顿了顿脚步,回头抬眼先看了一眼林煜逸,又看了看暮迟凌。暮迟凌也好似像感觉到了什么朝着门边看了过去。
暮迟凌欠身道了个歉,转身往屋里去了。
身后的严齐还在抽泣地解释着:“不关大哥哥的事,是我自己……”
暮迟凌进屋后带上了门,转个身就撞上了近在咫尺的洛长卿。
他吃痛地哼了一声,声音轻轻柔柔的。暮迟凌愣了一瞬,随即扶住了他。
他低笑,暗自为自己的演技欢呼,而后拿出两个玉镯放在暮迟凌眼前:“聊聊?”
“先回去。”暮迟凌扶着人往床边推,顺势给人摆好了枕头靠,“再谈。”
洛长卿乖乖坐回床上,他本来就打算回来休息的。
“你先回答我。”洛长卿先发制人,指了指断玉。
现在迷雾重重,唯一的线索只有面前的人。
“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暮迟凌顺势坐下。
洛长卿刚张嘴,就听到暮迟凌凉凉地飘过一句:“你没得选。”
他一噎,竟无言以对。
好,你清高!
所有事情原委除了他入狱的那段他都挑挑拣拣地说了。
我以为你被……暮迟凌心想。
暮迟凌深呼吸,调整一下心情才说:“单乌里只要求和亲?”
洛长卿点了点头。
而暮迟凌却说:“我爹在两天前便收到了一封密信,带兵支援洛华去了,单乌里现在已经在打洛华了。”
“我就没想过他们能信守诺言。”洛长卿冷哼一声,“该回答我了。”
“这是从安府二小姐安华情手中拿来的。”暮迟凌看见他的眸底有一瞬间的不可思议,略带审视地继续说道:“津阳安府。”
话落,洛长卿呼吸一滞,嘴唇紧闭:安华情?阿姐?津阳?竟和我的梦对上了?
洛长卿缓了一会儿,身体往后靠了靠:“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在我爹离开后,我也收到了一封信。”暮迟凌眼底划过一丝怀疑,牢牢地盯着他,“上面写着让我来这里接、走、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