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笨蛋 可是这个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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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宅区。
流水潺潺，殷红的口中呵出一团热气，与空气中的燥热纠缠在一起。水从淋雨头中蓬勃而出，带出白色雾气，贴上青年瘦削的躯体，苍白的皮肤此时终于显出了几分菡萏的粉色。
一片氤氲水汽笼罩着浴室，磨砂的玻璃门将浴室内的光景掩得严实，分明没有任何奇怪的响声传出，但陆轻时心里就是飘着淡淡的担忧。
这担忧主要来自于不爱穿拖鞋的江鱼。
就在刚刚，他眼睁睁地看着青年赤脚踏进浴室，然后直挺挺地滑了个大跤，幸好他跟在后边给他拿浴巾，及时地将人给接住了，不然八成得摔成个傻的。
终于，在第一百零八次路过后，陆轻时忍不住轻轻扣了扣门。
“洗得怎么样了？”
许久，里面没有传来回音，只能听到喷头的刷刷声。
“江小鱼，吱个声，不然我要进来把你抢出来了。”
浴室里头，青年长发滴着水，眼神迷离，发出含糊的命令：“不许进……”
只是威严全无，像是虚张声势、收爪拍地的幼猫。
陆轻时也就这么一说，确认一下江鱼没有晕在浴室里，没有真的想进去。
“快点，洗这么久该头晕了。”陆轻时像是在门口诱哄小朋友开门的怪蜀黍：“出来给你剥橙子吃。”
“好。”里头很快答复，还拖着长音，音调也是乖顺绵软的，与白日的凌厉简直判若两人。
这代表着此时的江鱼不是一条清醒的鱼。
方才陆轻时去洗澡，放任江鱼一个人扒在茶几边儿上吃东西，等他出来时发现江鱼迷迷糊糊地喝掉了大半瓶果酒。
果酒甜甜的，是荔枝味的，喝时不会感到有多浓郁的酒精味，但过会儿后劲就上来了。再加上江鱼是个酒量特浅的人，脸颊不一会儿就染上了红，偏生他自己还没点自知之明，硬是不穿拖鞋就去洗澡。
瓷砖地又滑又湿，很难不摔。
又过了一刻钟，浴室门终于被扒拉开，释放出仙雾般的水汽。江鱼低眉敛眸，带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出了浴室，整个人都像是被蒸熟了。
不合身的丝绸睡衣挂在他清瘦的肩膀上，几乎将身下的大裤衩子盖得严实。
“橙子。”这是江鱼出浴室说的第一句话。
陆轻时闻声过来，走进就感受到了江鱼身上暖烘烘的热气，空气中飘着和他身上一样的沐浴露的香味。
“过来吃。”
他伸手牵着江鱼，将人拉回茶几，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电视放着时事新闻。
江鱼看了几眼，觉得没意思。
“陆轻时。”
被点到名的人扭头：“怎么了？”
黑如深渊的眼睛幽幽地看着他，看得陆轻时背后一凉。
良久，江鱼道：“雪花。”
指尖微动，两片雪花出现在掌心，陆轻时玩味道：“喜欢这个？”
他说完，不知为何，感觉对面的幽怨都快要凝成实体了。
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在气什么？”
可惜陆轻时没有读心术，没办法读懂这条醉醺醺的小鱼，但是他可以哄：“给你变个更好玩的。”
江鱼的手没有陆轻时的厚实，骨骼也没有他大。手背紧密地贴在他的掌心，迷迷糊糊地看着两只交叠的手，陆轻时的异能传递到他的手心，变出一只优哉游哉的大海龟。
是透明的冰雕，像水晶一样，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海龟还在缓缓挥动四肢，像是在海里游玩。
……江鱼半眯着眼，淡漠看着他的动作，不迎合，也不抗拒。
记忆中的少年也是这样贴着他的手背，给他变出不同的冰雕雪人。
一模一样。
可是这个可恶的人忘记了……忘记了一切。
江鱼的心里忽然变得空落落的，好像几年来的灵魂羁绊都是他可笑的幻想，可怜的自作多情。
他不想再理这个人了。
情绪急转直下，江鱼收回手，悬浮的小海龟措不及防地跌落在地，摔得支离破碎。
“我要睡觉了。”
陆轻时一愣，抬眼看到青年蔫蔫的样子，不由地联想起青年今天坐在车里颓靡的神色，与他拼命逃生地狱的行为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一个人，怎么会这么矛盾？
再想起那台旧U3中少年微扬的嘴角，他心中莫名升腾起几分郁气。
“好，睡觉。”
他扶着晕头转向的江鱼回来卧室，看着他恬静的睡颜。
他真的是因为江鱼可能是A级异能者才救他的吗？
好像也不全是。
江鱼于他，好像是冥冥之中的指引。
——
翌日，在俞菁的夺命连环call下，陆轻时终于开始收拾自己，起身去了厨房。
所以等江鱼从宽阔的大床上爬起来，迷糊地走到客厅时，看到的就是陆轻时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背影似乎还带点重影。
他拍了拍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些许后，视线定格在陆轻时窄腰后绑缚起的蝴蝶结。那是一个围裙的绑腹带，看得出绑缚的人很娴熟，应该是经常下厨。
滋滋油煎声勾着宿醉过后空荡的胃，牙齿咬着粉舌，舔了舔下唇。
“醒了就过来拿盘子，可以吃早饭了。”陆轻时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头也没回道。
被发现了。
江鱼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从碗槽里拿出两个盘子，拿完就站在一边，余光偷偷瞄着陆轻时身后的蝴蝶结。
“其实不用偷看。”陆轻时铲起一个爱心形的煎蛋放入江鱼手中的盘子，露出贤惠的笑容。
对于他这种孔雀开屏的行为江鱼选择无视，拿着盘子到餐桌坐下：“陆先生，爱仁医院的暴行需要即刻追根溯源。反正都要走一遭中心区，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嗯，正有此意。”陆轻时端着自己那份做到江鱼对面：“你的记忆恢复了？想起什么了？”
江鱼喝了口豆浆，舔了舔嘴角：“都恢复了。”
“都恢复就好，要不然我就得带你去做心理干预了。”陆轻时道：“我认识一个精神系异能者，还不错。洛晟晟那小子出任务看见异形章鱼怪爪子底下的吸盘，密恐犯了，就是他给治好的。”
“听上去不错。”江鱼塞下最后一口煎蛋：“陆先生也可以考虑去试试。”
陆轻时自信笑道：“我？我的记忆力很好，军事理论大考小考我都是一遍过的。”
江鱼不置可否，喝完最后一口豆浆。
——
由于昨天刚炸完医院，江鱼很是疲累，根本就没有想着去买几套合身的衣服，现下这身白衬衫还是早上陆轻时哼着愉快小调，慢慢悠悠地从柜子里找出来的。
天气闷热，黑裤子向上折了两折，露出白皙的脚踝。脖子上原本被陆轻时骚包地系上一条暗色领带，不过现在已经被江鱼扯了下来，缠在手心，领口散开，露出漂亮精致的锁骨。
他眼角的红色泪痣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加惹眼。看他眼睛被照得半眯，陆轻时撑伞给他挡着。
中心区的研究基地建在远离商业区的临宛郊区。约莫占地300亩，内部细分许多个功能区，不过从入口处只能看到一栋高耸的玻璃房，左右悬空连接着通往其他大楼的长廊。
玻璃房前矗立着非常传统的巨大石碑，红字题上——悠悠万事，民生为大。
门口整整齐齐地站着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卫，整齐划一的制服胸口处绣着H的徽标。
陆轻时出示了证件，带着江鱼去填身份信息。中心区对于外人进入还是有管控的，不过人是陆轻时带来的，分发信息表的小哥就没多说什么，反而熟稔拍了拍陆轻时的肩膀，寒暄道：“陆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这个眉眼弯弯的小哥叫马尚行，不过人却与名字大相径庭。以前上学的时候，除开基础训练，带点难度的训练就不行了。陆轻时做小组长的时候还陪过他几次加训。
从异能者军校毕业后，他们也没怎么见过面了。
马尚行借着拍陆轻时肩膀的动作将人揽过来，悄声道：“陆哥，这位是……”
陆轻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鱼撑伞靠在栏杆上，神情淡漠地闭着眼，没有对中心区展示出一点好奇，反而劲儿劲儿的，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
看得陆轻时心痒痒的。
“找来给研究基地拍摄宣传短片的小明星。”陆轻时笑着，从旁边拿了瓶水。
“这样啊，看着长得确实精致，不过太瘦了点，看着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马尚行还真的点评上了。
要是马尚行知道他口中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小明星在昨天凭一己之力包围了一个队的警卫，不知道该会是什么表情。
陆轻时把信息表递给他，单手插兜走了。
红叶如火飘落满地，继而又被微风卷起，江鱼就站在这样一片景致当中，炎炎的烈日之下居然有种附骨的萧瑟之感，无法触碰，极致悲凉。
远远的看着青年轻薄的肩背，陆轻时想，该养一养。
他不知道江鱼在爱仁医院中遭受到了如何待遇，但毋庸置疑的，那一定是□□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但他撑过来了，还保持了清醒的头脑，严密的思维，打破了那个关押他的牢笼。
他的骨子里一定是桀骜的。
但又是什么原因让他归顺，归顺于中心区？
释放异能，手中的矿泉水瞬间变成冰的，陆轻时走到江鱼身边，体贴地拧开盖子递给他。
江鱼看了一眼，接过喝了。
“你的行为很殷勤，陆先生。”江鱼冷不防道，他的眼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陆轻时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他放松下来时整个人都有一种与世无争的闲散感，此时的笑意更是，仿佛对江鱼的好只是他的心血来潮。
江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在乎，因为这个人是个随时随地会失忆的……笨蛋，对，只能用这个来形容。
殷红的唇被冰水浸润，陆轻时握住江鱼拿着水瓶的手，将瓶口带离他的唇瓣。
他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笨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