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色无端》庸人惊扰

3、叁·醉酒 “小齐

　　“小齐少爷。”

　　齐瑾之路过厨房门口时，身后传来一道雀跃的女声。他下意识转过身去，就看到几个年轻女孩聚在一起，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阿萍，有什么事情吗？”

　　意识到这一点，齐瑾之便向着最前面的女仆递出话头，等待着她们接下来的话语。

　　几个女仆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阿萍站出来说话了，她斟酌着措辞道：“小齐少爷，晚饭已经备好了，能麻烦您请楼上两位少爷下来就餐吗？”

　　话音落下，齐瑾之也明白了她们的顾虑。这几个人都是新招聘进来的女仆，面对脾气古怪的主人，她们一时还不敢去接触。

　　所以准备好晚饭后，等了有段时间还没有等到主人下来，她们不敢上楼。毕竟，就算能忍受郑若麟的臭脾气，她们也不想丢了这份薪资待遇可观的好工作。

　　也许是齐瑾之看起来比较好说话，阿萍等人便求他上楼去招呼一声。

　　齐瑾之答应了。

　　他转身走到楼上，看见郑若麟的房门紧闭，便来到郑若筠的房门前。

　　齐瑾之伸出指节轻轻敲了敲，里面毫无动静。顿了两刻，他又试探性地敲了两声，依然没人回应。

　　这扇门并没有彻底关上，轻轻一推便张开一条缝，冷意扑面而来。齐瑾之走进去一看，上午放到桌面上的东西都吃完了。他们还喝了酒，六七个酒瓶子堆在地上。

　　难怪房间里一股酒味儿，原来都喝醉了。

　　郑若筠靠在吊椅上睡着了，郑若麟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天色渐晚，夜风也开始凉爽起来。房间的窗户大敞着，似乎是为了通风。不过，要是放任他们这样醉下去，一定有人会着凉。一旦着凉，阿萍她们也许就要因为失责被管家阿嫲开除了。

　　踌躇片刻，齐瑾之还是来到窗边关上了窗户，然后去到柜子前面取出了两床毯子，一床扔在了床上，另一床放在了吊椅旁边，略微盖住了点身体，然后离开了。

　　要是冷了，自然会找到毯子盖上。

　　然后，齐瑾之就拉上房门下楼了。

　　“小齐少爷。”阿萍走过来，看见背后没人，赶紧小声问道：“楼上怎么样？”

　　齐瑾之如实说道：“他们喝了点酒，现在都睡了。”

　　喝醉了好呀，管家阿嫲说过，少爷们喝醉后谁都不能去打扰他们。阿萍松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小齐少爷，您先吃吧。”

　　“好。”

　　……

　　饭后，齐瑾之独自走在庄园里，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往前走。这座庄园很大，绿植特别多，看起来像小时候常去的公园，却又比公园精致华美许多。

　　齐瑾之沿着这小道一圈圈地走着，偶尔避开几个料理花丛的园丁，静默地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到晚月升空，他终于停下了脚步，停在了一座花坛前。

　　花坛里盛开的花都是一些需要精心料理的品种。比如这一坛鸢尾，浅蓝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好似泛着幽幽荧光，放肆地吸引着来人的视线，看起来就像……

　　就像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那是金色夕阳掩映下澄澈的湖泊。辉煌的色彩像梦一般，描绘在他贫瘠单调的记忆里。

　　正如旧巷子里、老街上那些凋败的建筑物里升腾而出的袅袅炊烟，和那些充满希望的安宁日子，浅淡而又宁静。

　　“喂。”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齐瑾之的回忆，等他回过神来，有个人已经站在了他前面。

　　月下的光影绰约婉娩，柔和了来人深邃精致的眉眼。他穿着睡衣，一头柔顺的长发随手扎起，少了白天所见的冷漠疏离，显露出几分随性的恣意。

　　是郑若筠。

　　手上还拿着一个小酒瓶，可能又喝醉了。真是爱喝酒的一家人啊。

　　不等齐瑾之开口，郑若筠突然凑过来，一双深邃的眼眸静默，纯黑睫毛浓密纤曲，颤动着在脸上落下扑朔阴影。

　　太近了，心如擂鼓。

　　“带我回去。”

　　郑若筠低着头凑近，仿佛呼吸的气息都扑在了齐瑾之的脸上。美丽的脸总是那样动人心魄，恍惚之间，齐瑾之听见郑若筠语气严肃地说：

　　“我迷路了。”

　　果然是喝醉了，说完这句话之后，郑若筠就一头栽在了齐瑾之面前，吓得齐瑾之赶紧伸手扶住他，把他放到一边的长椅上，坐姿还算安分。

　　站起身来，齐瑾之抬头看了看。天色也够晚了，他并不想打扰女仆们的休息时间，所以打算马上赶回去，正好也把郑若筠送回去。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醉酒的人相处。

　　不过，这座庄园实在是有点大了，等到齐瑾之一路扶着郑若筠到别墅大门前，晚月已经升入半空，郑若筠也边走边喝，彻底醉倒了。

　　齐瑾之几乎腾不出手来开门，女仆们也已经睡下了，他只好把郑若筠放在一边，才把门打开。然后一转头，人依然睡得昏昏沉沉的。

　　关上大门，齐瑾之还得艰难地把人带上楼去，去到郑若筠的房里。推开房门，房间里整洁如新，已经有人打扫过了。

　　齐瑾之把郑若筠扶到床边躺下，给他盖上一块薄毯，然后取下他手中一直拿着的酒瓶子放到一边，转身就要离开。

　　结果，一个不小心，齐瑾之被脚下厚实的地毯给绊倒，半个身子都扑倒在了郑若筠的床上。一张俊美的脸近在迟尺，没有月光的柔化映射，显得轮廓愈加分明了。

　　“可恶，你在干什么！”

　　齐瑾之正要起身，就听见门口就传来郑若麟低声的怒骂。很快，他整个人也被郑若麟毫不留情地拽了出去。

　　看着郑若麟怒气冲冲的脸，齐瑾之想，也许是刚才的情形让他误会了，那他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刚才是不小心摔倒了……”

　　“你闭嘴吧，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郑若麟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解释，毫不留情地讽刺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要先照照自己的样子，我劝你最好别肖想了，放下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想郑少爷是误解了。”听见郑若麟越说越激动，齐瑾之赶紧开口道：“我对郑先生并没有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你……什么？”第一次讲话被人被打断，郑若麟一时还有些诧异，讲起话来更加激动了，甚至还有些语无伦次：“你清楚就好，喜欢我哥的人太多了，你这样子的书呆子！土包子！是没有希望的。”

　　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晚了，齐瑾之真的累到不行了，却还要听郑若麟这些幼稚刻薄的话，他脸上的神情都增添了几分无奈，皱眉道：“是的，郑少爷，我目前对郑先生并没有产生太多想法，刚才是不小心被地毯绊倒了。”

　　“所以……”齐瑾之不想再听郑若麟的胡搅蛮缠，找了个借口就要走下楼，回复道：“时间不早了，郑少爷早点休息，我也去洗漱了。”

　　“等等，不行！”眼见齐瑾之要走，郑若麟怎么允许，他理直气壮地拦住齐瑾之，说道：“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我哥还没醒啊。”

　　因为大家现在都在睡觉啊，明早不就醒来了吗。齐瑾之心中腹诽，但面上还是客气地问道：“那郑少爷，这里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的吗？”

　　“有的。我哥还没醒，我不会照顾人，你得留在这里，不过呢……”郑若麟表情任性得甚至有些义正辞严，他低声道：“我一定会在旁边看着你的，别再想着做些奇怪的事情了。”

　　……天菩萨……

　　什么人诶。齐瑾之无语地闭上了眼睛。

　　“那行！”冷静了片刻后，齐瑾之径直推开房门走进去，目的明确地捡起吊椅边的被子，就地打了个铺道：“郑少爷，我今晚就守在这里吧，您请便。”

　　说完齐瑾之倒头就睡，不去看郑若麟那副气急败坏的表情。

　　也许是太累了，齐瑾之很快就进入了奇异的梦境里。梦里那片汪洋的蓝色大海阵阵涌动，潮水奔袭，橙色的云朵含着柔棉香气，飘然浮动。

　　翌日清晨，在生物钟的影响下，齐瑾之早早转醒。他坐起身来抬头一看，郑若筠依然安稳地睡在床上。郑若麟睡在沙发上，居然还真的守在了这里。

　　不去管他们，齐瑾之轻悄地站起来，随手把地上的被子收走，然后下了楼。他把被子扔进烘洗机后，就打算回到房间去洗漱。

　　洗完澡后，镜子前，齐瑾之看着自己空空的脖颈，这才意识到他的项链可能落在了郑若筠房里。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这时候是早晨六点二十三分。

　　估摸着两位大少爷应该还没醒，未免到时候清洁的时候，那条项链被女仆们打扫进垃圾桶，齐瑾之决定自己上楼去取。

　　上了楼，为了避免搞出动静，齐瑾之轻步地走到门边，悄悄推开门，打算拿了项链就赶紧走。他赤脚走进卧室，窗帘一如往常遮得严严实实，两个人睡得正安稳。

　　齐瑾之悄悄来到床边，蹲在地毯上，双手摸索着，眼睛时刻注意着他们。

　　突然，郑若筠翻了个身，一张脸直直地出现在齐瑾之面前，心跳一滞。

　　仔细一看，这张脸——

　　低眉敛目，圣洁貌美。

　　啊……

　　完蛋了，心跳得好快，难道是昨天自己被郑若麟的话刺激到了？房间里寂静无声，齐瑾之的心中却突然忐忑不定。他手上加快了速度，在床边摸索着。

　　终于，在摸到一条链子之后，他赶紧把它塞进口袋里离开了房间。

　　走出了房门，齐瑾之才感觉到自己松了一口气，看来刚才是作“贼”心虚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