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水马龙》来福来福快开福

2、玻璃糖

　　孟凡上初中之前，他们一家人生活在一个小镇上。孟凡在那里出生，也在那里长到了十二岁。但是突然有一天，在外务工的孟建军回来了，说要带着他们一家人去城里，说城里才有好的教育资源。孟凡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要离开一直生活的地方，她只记得那天外婆给了她几颗糖，很甜很甜，后来现在回想起来，嚼碎了的糖其实就像玻璃渣一样，在阳光的照射下很美好，晶莹剔透，五彩斑斓，但是一不小心就会割伤皮肤，流出殷红的血。
　　大人们总说变化是世界的规则。可是孟凡总是想，到底是谁制定了那样的规则，要原本一成不变的美好，变成了碎玻璃，看起来流光溢彩，实则一不注意就会让人血肉模糊。
　　后来很多年里，孟凡都忍不住想，是不是那些碎玻璃扎进了心里，自己才会如此迟钝地感知这个世界。
　　自从上了高三，孟凡的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了两个部分——家和学校。家是筒子楼，学校是南城一中。
　　南城一中是南城最好的高中，孟凡进去的时候正好压着分数线。于是她被分在了最差的班级——高一10班。其实孟凡的成绩换到其他任何一个学校都是可以到一个好班级的。可孟建军和刘燕在这件事上的观点却出奇的一致，“宁做凤尾，不做鸡头”，这是他们的原话。
　　高一10班两极分化严重，一半是拼了命学习却无赖天资平平的普通人，还有一半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们。少爷小姐们待在这里混一个高中学历，然后出国留学，普通人兢兢业业妄图踏上名校的阶梯。
　　孟凡就是后面这一类人。
　　收假后要进行摸底考试，再次进行把人分为三六九等的划分。而孟凡想要的就是从这次考试中，杀出重围。
　　孟凡分科选择的是全文，她不喜欢物理，不想了解牛顿第一二三定律，她只是单纯的好奇，世界到底如何运转，我们的过去和未来到底如何构成。于是在一日又一日的知识的熏陶下，孟凡几乎大概地窥见了自己的未来蓝图。如果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的话。
　　可是人生处处充满了意外。
　　意外就像突然打翻的牛奶，不小心摔碎的玻璃瓶，会带来一片狼藉。而人碰见意外，则会想耗子碰见猫，既惊恐又无能为力，只能在日复一日的黑暗中自我慰藉和自我逃避。
　　“我们公司要裁员了。”孟建军压低了声音对刘燕说。
　　“那怎么办？”刘燕着急地问。
　　“看着一步步来吧，他们两个又一点都不让我省心。”孟建军没好气地说， “孟凡也是的，成绩一点也上不去，性子又那么不讨喜，也不知道像谁。”
　　“当初就不该让她和她外婆待在一起，现在真的是性子古怪。”刘燕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但孟凡已经没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趣。她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欲望，想吃糖，想吃外婆给的玻璃糖，想把碎成玻璃渣样子的糖含在嘴里，看看是那种粗粝感让人更不舒服还是现在心里一抽一抽地更让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