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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我可以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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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小怪物要出来啦!”
“乖孩子,我们不要靠近他,听说他是虎妖生下来的孩子,离他远点。”
“哪有正常孩子的头发像他一样白的,一看就是被诅咒的,这种人还留在村子做什么?”
被唤作怪物的小孩穿着破烂的衣裳,路人的指指点点对他来说仿佛已经是家常便饭,他低着头,咬牙用力拽紧肩上的麻绳,以防背上的树枝掉了一地。
但路上的村民没有放过他,小怪物突然感觉额头传来一阵刺痛,他感受到额头缓缓流下的温热,他甚至不用触摸都知道自己被石头砸了。
他抬头看向砸他那人的方向,是个比他高的小男孩。
小男孩被他一看,有些害怕地躲在父亲腿后面。
小怪物的样子其实和普通孩子的模样并无差别,最引人瞩目的不过是那一头犹如落雪般白皙的头发。
因为长期吃不饱,他比同龄的小孩足足瘦小了一圈,看上去就像一杆加大版的蒲公英,一吹就散。
显眼的红色血迹浸染额前碎发,巴掌大的笑脸血污一片,配上小怪物面无表情看过来的模样,的确是让人心中产过一瞬寒栗。
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小男孩的父亲也许是急于想要在儿子面前建立一个威猛的形象,上前用力踹了小怪物一脚。
“你看什么看,让你留在这个村子里你就要偷着乐了,没爹没妈的恶心怪物。”
小怪物被他一脚踹翻倒地,背上的树枝散落了一地,他捂着被踢的肚子,蜷缩在路中央。
男人不依不饶地又踢了他几下,才领着孩子离开。
“别让我再看见你,快滚。”
在一旁围观的路人见无热闹可看,也乌泱泱地离开了,只留小怪物一个人在路上呜咽着。
小怪物用污糟的麻衣胡乱擦了一把脸,强忍着疼痛,把地上掉落的树枝一根根地捡起,费力地扎好又背起来赶路。
回到季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
大伯娘一看他这幅模样,就知道他在路上被人欺负了,她狠狠地往小怪物脸上扇了一巴掌,“叫你早点把柴火背回来,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还弄得一身乱糟糟的,被人看见我们季家的脸往哪放啊!”
小怪物攥着衣角,低着头说:“是有人把我的木柴弄翻了……”
大伯娘听了更来气,她提着小怪物的衣领:“你还敢顶嘴,你除了败坏家门,你还会做点什么,连捡点柴火你都做不好。”
“当年要不是你那死鬼爹哀求我们收留你,一时心软把你留下来,我们至于到现在都总被街坊邻里指指点点吗,真是个扫把星、倒霉鬼!”
“快滚回去柴房,别让我看见你!”
“娘。”一道童声传进来,小怪物不用抬头都知道来人是比他大几岁的表哥,季贵。
季贵看见他娘亲正指着小怪物怒骂,立马告状,“娘,罚这小怪物今晚明天都不准吃饭,都怪他,害我上学堂都被同学笑话。”
大伯娘自从看见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子进来后,脸上立马转了表情,俨然是一副慈母模样,“好好好,都听你的。”
“我给你炖了老母鸡汤呢,下足料的,趁热喝。”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小怪物:“听见没有,滚回去柴房,今明两天都不准吃饭。”
“蛀米大虫,只会浪费粮食,家里迟早被你吃垮,你爹妈留下那几个钱够谁用,真是亏了。”
季贵堆起肥胖的脸,拿着小勺幸灾乐祸,怀里通透的绿珠子随着动作掉了出来。
那是他的。
小怪物看着那颗掉出来的珠子,心里想。
季贵比了个鬼脸,转成怪物的样子:“略略略,讨厌鬼,没人要的小孩。”
小怪物低着头,转身就跑,跑回那间狭小逼仄,阴暗杂乱的柴房。
他趴在木柴堆上,呜咽出声。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是怪物,明明他也是有娘亲和阿爹的啊。
小时候的事情他已经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住在山上,有一间小小的房子,和其他的家庭不同。他们家是娘亲负责打猎,阿爹负责在家种地做饭,除此之外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娘亲和阿爹也会吵架,但是争吵过后阿爹总是会摘来娘亲最喜欢的花朵哄娘亲高兴,两人的感情更上一层。他们也会经常下山逛市集,这时阿爹会抱着他坐在肩上,娘亲则在旁边牵着她的手,依偎在父亲旁边。
一家三口,虽然生活不富裕,但是其乐融融。
直到有一天,娘亲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了,阿爹很心急,但是也不敢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于是把他交托给山下的大伯照顾。
临走前,阿爹把一颗珠子戴在他脖子上,粗粝的大手抚摸着他肉嘟嘟的小脸:“跃白,阿爹和阿娘要出去一段时间,你好好呆在大伯家里,很快就回来接你,你要乖乖的,好不好?”
年幼的季跃白眼眶转着泪水,抓着父亲的手指,不愿松开。
阿爹抱着他:“跃白已经是小大人了,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的,等啊娘回来,我们一起缠着阿娘让阿娘给我们一人打一只兔子当成奖励好不好?”
季跃白努力憋回眼泪,伸出小手:“那我们拉钩钩,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阿爹和他拉钩:“好,我答应你。”
但是一天、一个月、一年、三年……过去了,他始终等不到他的娘亲和阿爹。
大伯和大伯娘一开始收了他爹一笔不菲的报酬,对他还算友善客气,可是几个月后,村子里便流传出他的娘亲是虎妖,他是人妖结合的怪物,而他的娘亲则被高人收服,阿爹在保护娘亲的过程中被高人误杀,双双殒命。
他们便原形毕露,不仅把父母留给他的之前玩意都抢走了,还让他留在他们家当苦工,美名其曰“父债子还”。
可是季跃白已经不止一两次看见哭穷的大伯一家偷偷背着他,用着阿爹留给他的钱,吃香喝辣。
季跃白也试过反抗,可反抗的结果便是他身上父母留给他的绿珠子也被抢走了以及变本加厉的虐待。
季跃白躺在木柴堆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伸手去抹,却不小心触碰到伤口,疼得他忍不住抽噎出声。
阿爹和娘亲都是大骗子,我恨死你们了!
季跃白哭得像只小花猫般,眼泪鼻涕血迹和污迹糊了一脸。
如果你们能回来,我就原谅你们,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们一起回到山上的小屋,娘亲负责打猎,阿爹负责种菜,我现在会干很多活了,我会捡树枝、砍柴、洗碗、擦地……什么都会。
只要你们不丢下我……
可是愿望始终是愿望,就像商店橱窗永远只能观看,想要触碰时总有障碍把人阻隔开来,年幼的季跃白想要一家团聚的愿望始终没有实现。
他想逃,但是他害怕父母真的回来时找不到他,于是一年复一年,季跃白长成了小少年,他变得沉默寡言,宛若行尸走肉。
大伯一家还是对他很差,村里的人还是不喜欢他,日子一成不变,还是如此的枯燥、无趣和了无生机……
直到这一天傍晚,事情有了变化。
表哥季贵慌慌张张回到家,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睡在柴房的季跃白已经习惯了。
自从季贵成年后,他经常跟随村里的小混混到处惹是生非,大事没干出来什么,官非倒是惹上不少,大伯大伯娘经常为了他们这个独苗苗宝贝儿子直发愁,有时候看见季跃白杵在旁边干活,他们也会辱骂他,说他倒胃口,带坏表弟,有几次还直接把气直接撒在他身上。
所以他已经学聪明了,不会和季贵相关的事扯上关系。
但是第二天早上,大伯娘却一反常态地对他嘘寒问暖,还提出把季贵没穿几次的新衣服让给他穿,让他多多穿着,出去溜达,认识多一点朋友。
甚至还主动把季贵一直戴在脖子上的绿珠子归还给他。
季跃白虽然感到奇怪,但乐得接受,毕竟那可是父母留给他的,心里暗暗留下了个心眼。
他们转性了?
很快,大伯一家反常行为有了答案。
一天晚上,他是被冲进来的官兵吵醒的,他们把他的嘴塞上,用绳子捆着,押送官府,他看见大伯娘他们就站在旁边看着不说话,眼中甚至有一份庆幸。
官府的人说他前几天晚上和别人起了冲突,失手打死人,还有目击证人声称看见他动的手,可是,他根本没做过啊。
等到在衙门上,大伯娘出来作证一口咬定是他做时,他一切都懂了。
是季贵杀了人,他们想推他出去做替死鬼。
人证物证俱全,季跃白虽然不承认,但官府为了绩效,干脆屈打成招,严刑逼供,就这样,季跃白被定了死刑。
所幸上天对他不薄,有一天晚上,牢房起火,他憋着一股气,拖着虚弱的身体,趁乱逃了出来,他跑啊跑,走啊走,跟着太阳走,走到筋疲力竭,奄奄一息。
他躺在地上,他想,他的一辈子或许是这样了。
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爱人,他生来或许就不配拥有爱,不然他为什么要一直经历这些。
他费力地将自己平仰在地,睁着眼睛,就算被炙热的太阳刺眼到留着热泪也不愿意闭上。
这样就好,起码最后一眼他还能看见太阳,不算太糟糕。
“咦。”一道女声传来,宛若午后餍足的太阳,听得人暖暖的。
季跃白只觉得眼前一黑,有个人影挡着了他的视线,自然垂落的发丝挠着他的脸面,让他死寂的表情有一丝波澜。
女孩说:“我可以养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