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道 寝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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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里面很安静。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明天才开始上课，舒朝已经提前回了学校。
她坐在桌子前面，突然觉得一阵窒息。眼睛有些发酸，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但是舒朝知道自己哭不出来。
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小时候的一点点经历已经足够让她养成表面无事发生甚至还能笑出来的习惯了。
她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心脏紧缩……她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不断弹出消息。
〔妈妈:又要生活费？你多大了？成年了吧？〕
〔妈妈:你是觉得我有矿吗？〕
〔妈妈:九月二十才转了五百，你十天用这么多？〕
舒朝算了算……不算车费，她十天大概用了277……这很多吗？她有些怀疑自己。但是妈妈一开始说好了的，车费是她来报销，为什么出尔反尔，还要怪她呢？
〔妈妈:“图片”〕
那是一份简历……一个本科生的求职简历。
舒朝呼吸一窒。
〔妈妈:今天来面试的。〕
〔妈妈:虽然我跟你爸不需要你边工边读，但是你暑假只在你姑那里上了多久班呢？〕
〔妈妈:我不可能养你一辈子。〕
〔妈妈:你不想吃苦，那你就不要假装努力。〕
〔妈妈:你妹买学习用具的线，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出的〕
〔妈妈: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除了看小说你还会什么？〕
〔妈妈:我真的是教不了你〕
舒朝咬了下唇，想道:是啊，我真是一点用都没有，我活着到底做什么的啊？我这样的废物还配活着吗？她们都那么优秀，我却连学费和生活费都要和家里要，没有家里我算什么啊？
舒朝有些忍不住了，她下意识想要拿日记本来写，手伸到一半，突然顿住。
啊，忘记了。
舒朝想。
我已经没有日记本了。
高考完的那个暑假，舒朝考的很差。她甚至没有上四百分。这件事对家里打击很大，所有人都像是放下了伪装，把舒朝骂的体无完肤。
舒朝现在还记得那一天。
天气很热，妈妈提前下了班回来，先是嘲讽了舒朝一遍，然后说:“我给你的日记本呢？拿过来。”
舒朝猛的抬头:“做什么？”
“我要看。”
“不行！”她很少有这么大声吼过，“你说了你不会看的！”
“我要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考成这个鬼样子，你没资格拒绝！我是你妈！拿过来！”
舒朝瑟缩了一下，她很害怕。
“你说了不会看的！”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拿过来！”
舒朝回“房间”拿了日记本。
她看着日记被翻开，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本身就是个情绪敏感，容易哭的人，她忍了这么久，在妈妈翻开日记时终于忍不住了，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路上了一样。
“还看着我做什么？去煮饭。”
舒朝默默流泪，一边哭一边煮饭。
“你好意思吗？你日记里都写的什么？我有哪里对不起你吗？”
看完日记，妈妈一巴掌扇在舒朝脸上。
舒朝站在那里，像个木偶一样，不说话，也不动，又像个罪人，承受着未知的惩罚与辱骂。
“我一直希望你心里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所以我也没说过什么。你知不知道没有你弟弟我和你爷爷奶奶关系还不会这么好啊？”
舒朝没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你原本不想生我，是因为外公外婆他们说你不生我就和你断绝关系，也是因为你已经打过一个了，不生我就怀不上了。
我还知道爷爷奶奶一直不喜欢你，偏心两个姑姑，但是爷爷要求你把我留在家里，奶奶怪我拖着她害她不能出去做工。
我也知道爷爷奶奶其实之前对我不好，因为我是个女孩子，而大姑姑又生了表弟。
我知道我从被怀上到小学期间有好几次差点死了，其中有几次是因为你们第一次生孩子没有经验。
我其实都知道，因为你根本没有避开我，你所说的没说什么只是你自以为的没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想要我，弟弟妹妹都没有这么想过，他们哪怕再怎么样，他们也知道你们绝对不会抛下他们。
可是我不一样。
舒朝想。
只有我不一样。
只有我听你说过我怎么会有你这个女儿，说过我真想把你塞回肚子里，说过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妈妈，我没有你这个女儿。只有我听你和爸爸说过当初怎么没掐死我，只有我被你们骂过废物，只有我是被从小骂到大从小打到大的，只有我感受过做什么都是错的的无措。
我多白眼狼啊，我看着你们对妹妹千好万好，对弟弟千宠万宠，我知道你们真的考虑过离婚，你们从来没有避开过我，我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你是姐姐，你都多大的人了，你有什么用，那谁谁比你……我却还不知道感恩。
舒朝突然觉得有点讽刺。
舒朝看着妈妈，一动不动的站着，听妈妈一点一点的数落自己，听她问“你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去看心理医生行吗？你简直就是有病！”
她安静的看着，眼前突然开始发黑，她好像有些站不住了，但她还是死倔的站着。她感受这空气一点点流失，心脏一阵一阵发痛，耳朵里幻听着一阵嗡嗡声，最清晰的是那一句:“你不想活了你就去死啊，从楼上跳下去，我保证不拦着你。你怎么还活的好好的呢？真的想死的话你不会还站在这里。”
舒朝低着头，无声的笑了笑。
妈妈她不知道，其实她早就试过了，可是太痛了，真的好痛啊，她没被毒死，割腕也没割完……这么想想，她确实是很没用啊，她连死都没死成。
那天晚上爸爸回来和舒朝聊了聊。
可是他根本理不清楚，他连自己都没能顾好。
爸爸问舒朝:“你很希望爸爸妈妈离婚吗？爸爸妈妈离婚了有什么好的？一个家支离破碎了你开心吗？爸爸妈妈就是因为你们所以才没有离婚，你怎么能这么想？”
舒朝坐在床上，她又觉得有些窒息了。她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欢他们说什么我们都是为了你们之类的话，她是真的，真的会有负罪感。
日记本又回到了舒朝手上。
舒朝看着日记本，胃里泛上一阵恶心。她想吐，但是她吐不出来。她坐在桌子前，把日记一页一页的撕了下来，一点点撕碎，然后扔掉。
我以后再也不会写日记了。
舒朝想。
太恶心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理有问题，但是她可以装的很好，她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一寒假放假，舒朝发现她和妹妹的房间里多了一张床，是弟弟的。
家里没有多少钱，租的房子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房间还是后来改出来的。
舒朝坐在凳子上，听到妹妹很生气的说话。
“这是我的房间！他还是个男生！”
“他就是个入侵者！滚出去！”
妹妹把门锁上。
舒朝从来不敢锁门，因为小时候锁过一次，门差点被劈了，她也被打的很惨。但是妹妹就敢。
“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妹妹“哼”了一声，“哪里过分了？本来就是，这个房间本来就是我的，你们都是入侵者。”
舒朝听完突然觉得有点悲哀，这个家里没有一点她的空间，偌大的房子里没有一处是属于她的——她不想呆在这里了，她想回家，回爷爷奶奶家。
舒朝在这个时候还是抱有期待的。可是事情根本不如她所愿。
表姐毕业了，没找到好工作，所以回老家工作，住在爷爷奶奶家里——舒朝的房间被占了。
舒朝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爸爸妈妈家里没有她的地方，他们一开始根本没有想过舒朝。爷爷奶奶家里也没有了舒朝的地方，她毕竟只是一个孙女。外公外婆家里没有舒朝的地方，连妈妈都没有房间了，更何况她？
舒朝站在这里，明明是家庭俱全的人，她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孤儿。活了十八年，她从没有哪一刻像今天这样清楚的知道自己随时可以被抛弃，而自己无处可去。
舒朝一直是死气沉沉的，妈妈说舒朝眼睛里没有光，说舒朝就是看小说看的没有自己了，可舒朝现在更死气沉沉了，就像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舒朝什么都没有说。她从来都不擅长表达，她只会默默的收拾好心情，然后笑着说“我回来了。”
舒朝从来都不觉得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哭过不少次，只会被骂被打，只会得到一句“哭什么？！憋回去！”
舒朝不会哭。不是那种的不会。舒朝哭就只会掉眼泪，可是哭是一件费力的事，舒朝哭久了就会忍不住喘气她哭的很难受，像是要死过去一样，也不会嚎，所以妈妈说舒朝连哭都不会哭。
可是妈妈忘记了，舒朝以前是会哭的，是爷爷说不准舒朝哭，渐渐的舒朝就不会了。
舒朝不想再理他们了，好在放假放完了，舒朝可以放松一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