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凭什么是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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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你做个好梦。”
这是钟瓷意识在意识被彻底拉入黑暗前听见的，来不及细想就觉得眉心被沁入一股暖流，而后竟是真的睡了。
01低头看着他，下意识想抬起左手按在对方耳垂旁的朱砂痣上。
——钟瓷因头疼而发白的面孔有些冷汗，客厅空调打得很足，平日钟瓷为了方便自己窝在沙发上偷闲便将空调出风口直对着这边，现在他的身子有些许细微的发抖。
他没做噩梦，01眼神涣散盯着地面，不仅如此，钟瓷还做了个好梦……嗯？
他监测的电波忽然跃动一下。
紧接着，一股极为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能量出现在他的监测分区中：
一个男孩站在女人的病床前，呆呆地望着她怀里抱着的婴孩。皱巴巴的小脸还未睁开双眼，整个人只是乖顺地靠在女人怀中安眠。
女人的脸十分模糊，但不知为何01就是看到她对怀中的孩子露出了笑。
下一瞬，女人抬头看向他，苍白的唇上下开合，01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女人有些费力地往他的方向挪动几下。然后，女人再次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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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集中精神费力去听女人的话，但无论怎样，他只能听到一个字：你。
并且女人的面孔愈发模糊，就连周围的景色都开始无法辨析，到了最后，竟是只有怀中的婴孩清晰无比。
01站在原地细细端详，婴孩灵魂体中散发的能量波很熟悉，但是他无法锁定具体是谁。
他忽然想起来上一任宿主将自己锁定前说的话：
“我会封锁你所有的非情绪面板，想要知道你的【情绪】就学着用心去看。会有人教你，不用怕。”
想到这里，01的眸子似乎软了下来。周身浮着的数据链忽然变了个方向，直直朝着身侧的钟瓷飞去。
“呃嗯、疼……”
靠在他肩侧的钟瓷突然闷声一声，一只手捂着头无意识地朝他怀里钻，另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嘴唇紧绷脸白的不像话。
01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坐在那里垂眸看着钟瓷因为被迫接受数据链与自身脑电波融合而痛苦。他自己都不了解这些，分出去的数据链也只是反馈钟瓷的脑电波在刻意躲避它。
他伸出手去抓钟瓷的肩，不停往他体内汇入属于自己的数据链，与他的脑电波真正交融，实现灵魂绑定。
数据链愈发深入，钟瓷不再试图靠近他，反而挣扎地更加厉害，有几次数据链险险擦过电波没能绑定。
“别乱动。”
01试图安抚他：“很快就好了，别动。”
钟瓷显然疼狠了。听见声音后费力睁开那双勾人的眼眸，眼中噙着泪，雾蒙蒙地眸子直直看向他，声音细若蚊吟却一字一顿道：“松、开！你他妈——绝！对！有！病！”
01桎梏他的手掌倏地松开，导致钟瓷失去支撑直接滑下沙发，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痛苦呻吟。
01深邃的眼眸中罕见地出现一丝不解。
“诶呀呀，这小娃娃是怎的了？”
一道温和的男声自上方响起，钟瓷从混沌的痛感中抽出力气来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名穿着红衣长袍的长发男子窝着拳附身看着他，红色的瞳眸中充斥着好奇。
钟瓷心脏蓦地疼了一瞬，而后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
下午四点零三分，距离上次闹剧已经过去了整整233分钟，二十分钟前，钟瓷才真真正正从黑暗中挣扎着醒来。
此刻，他坐在沙发上盯着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个人。醒来的这二十分钟里，钟瓷只有一个感觉：离谱。
他本以为自己继承的遗产是个非遗系统已经够离谱了，未曾想现在又多了一个非遗。
“对，没错。”
红衣男子嘴角含笑地点了点头，“吾名封惑，按照后人所言吾属非遗。”
钟瓷已经不想用“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这种万用公式来宽慰自己，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是得了妄想症。
他捂脸叹息：“我这么年轻怎么会得这种病……”
封惑没听清：“钟小友说甚？”
钟瓷缓缓放下手，面无表情盯住在一旁揪地毯玩的01,而后者依旧揪着地毯上的毛线，大有不把它薅秃不罢休之势。封惑顺着钟瓷目光看去，心底默然：“……呃，他还是个孩子？”
“？”闻言钟瓷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几乎震声：“先不说我和他谁大，按照社会法律来看他也是个成年人——！”
01抬头：“？”下一瞬变成三花蹲在地上，漆黑圆润的猫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钟瓷看，只是祸害地毯的爪子依旧没有停止。
“………………”算了，他是彻底没脾气了。
看着变成三花的01，钟瓷指着对方认真同封惑道：“就算变猫了他也是一只成年猫。”
封惑点头道：“我懂了，那我这种是不是算是成年非遗？”
钟瓷：“……？”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钟瓷深吸一口气，面上带着诚恳道：“您这种不算，按照年龄归类您算老古董。”
“为何？吾不过才——”封惑话音忽然顿住，面露疑惑，“吾不知道自己多大了。”
—
窗外忽地划过几片落叶，风吹树梢沙沙作响。
封惑柔和的面孔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出一丝茫然，他缓缓看向钟瓷：“吾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也忘记了自己的家乡……他们说吾有几千岁，又说吾才几百岁。”
“吾好像被分割成很多份，似乎好多地方都是吾的家乡。”
封惑原先的妖治红瞳此刻倾覆迷雾，本来明朗的世界在他眼中似乎变了模样。
他攥紧手中那把折扇，儒雅温柔的声线有些发颤：“钟小友，吾找不到了。”
所有的所有他都找不到了。忘记了来路，也丢失了归途。
他迷失在繁杂冗长的时空里，找不到独属于他的那份记忆。
他好像被时间撕碎成很多份，辽阔九洲几乎都是他的身影，但又都不是。
钟瓷怔住，道：“那你现在的名字？”
封惑语气中满含失落：“是吾醒来时一个人同吾所言得知，吾听不清那人说的是甚，只凭借发音取【封惑】二字。”
钟瓷了然，道：“也就是说你现在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来源以及意义是吗？”
封惑点头，道：“正是。”
闻言01周身的数据链忽然开始闪烁，旋即立刻分解漂浮在空中，下一秒又在钟瓷面前汇聚成一道光幕。
同时他的脑海里也跟着冒出一道机械音：【滴——宿主灵魂融合完毕，非遗系统：01 正式激活！现已检测到宿主三米内非遗■■■■，资料缺失，主线任务颁布成功。】
【主线任务：帮助已检测非遗找回记忆。
支线任务：扩大该项非遗的知名度（必须做）
其他：暂无】
钟瓷：“………………”
钟瓷点了点加红加粗的【支线任务】几个字，“你确定这不是霸王条款？必须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支线任务不应该是选择性完成吗？？”
三花猫象征性地甩甩尾巴：“那是游戏，我是系统，自然不能混为一谈。”
钟瓷：“……”
“还有一点很重要。”01跳上茶几背对着他，尾巴扫过钟瓷搭在光幕上的手指，“我可以让你活下去。”
“和我绑定是你唯一的‘生机’。”
“……”钟瓷垂眸看着光幕上不停闪烁的任务提示，沉下心来思忖着。
01在之前和他商议过。绑定成功后对方会利用数据链来侵化钟瓷身上的癌细胞，用数据拟态取代替换原细胞，让他成为一个全新的人。
一种全新的技术手段摆在钟瓷面前，刷新了他对于生物个体的浅层认知。如果01在他那段时间到来他或许会一口应下这得之不易的“生机”，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现如今他只是简单地看了眼“生机”本机，开口锐评：“你在演改造人吗？”
01：“？”
钟瓷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阳台将窗帘完全拉开，封惑跟在后面照着他的动作把窗帘捆扎好。
暖阳倾洒在地板上，钟瓷蹲下身触碰因光线而显现的尘埃，细长的手挥动间又扬飞不少。
01跨过沙发走到钟瓷面前，平静的猫瞳里现在什么都无法倒映。像一潭死水，只进不出。钟瓷回望他的眼睛，神色不明，让人无法捉摸。
01“咪呜”一声，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宿主？”
“……”钟瓷顿感恶寒，瞬间回过神，“你刚说什么了？”
01：“……什么都没说。”
钟瓷抬手搓搓猫头，道：“你说能让我活下去，是么？”
01道：“是的，只要您完成对应任务，我的数据链就可以造出拟态细胞替换您身上坏死的癌细胞，做到新生。”
钟瓷“啊”了一声，道：“虽然原理上来讲确实可以，但是按照我的思路，这种方法具有危险、”
“但您别无他法。”01冷冷打断，“您的报告单还在医院，不出所料明天化验结果就能出来，您可以等明日再决定是否相信我。”
话音刚落，数据链就在空气中浮动，缓慢汇聚成人型，屈膝半跪在他面前。看着很像一个忠诚的执事。
“你没有选择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钟瓷。”
01去掉了敬称，说完这句话便消失不见，任凭钟瓷怎么喊都喊不出来。
封惑站在他身边面上带着犹豫，不忍道：“钟小友，你想活下去么？”
活下去？钟瓷脑海十分混乱，先前那种如冬雨般绵长冰冷地痛感再次袭来，双目登时酸涩不已。
“滴滴滴滴——”
放在玄关处的手机乍然响起，钟瓷晃晃脑袋，勉强走到玄关将手机拿起，靠在墙上缓慢滑下去，闭眼点了接听。
现在是四点五十九分，01离开不到五分钟，还差三十秒到五点。
手机里传来一阵纸张摩擦的声音，钟瓷等了片刻也没见对方开口，耐着性子道：“喂？什么事。”
“哎您好，请问是钟瓷钟先生本人吗？”
“嗯？是我，有什么事。”钟瓷靠在墙边依旧双眼紧闭，另一只手在太阳穴上揉来揉去，试图缓解那股令人不适的痛感。
“是这样的，我是市立医院肿瘤科的主治医师陈福语，您的化验结果现在出来了，情况不是特别乐观，……您方便来医院详谈吗？”
“什么？？”
钟瓷蓦然愣住，他睁开眼就看见来电显示【市立医院】，心脏倏地停滞一瞬。
在一旁的封惑见状面色一凝，立刻上前想将他扶起来，触碰到的那一刻却直直穿过他的身体。
封惑眨眨眼将疑惑压下去，而后迅速反应过来，立刻道：“钟小友！你深呼吸！呼吸！”
“……”
钟瓷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他将电话挂断后只是浑浑噩噩地蜷缩在墙边，闭上眼把头埋在臂弯处。
封惑并不是头一次看他人崩溃的模样，只是现如今他与钟瓷之间的联系非同小可……几乎是密切到他可以感受到钟瓷的情绪。
——就比如现在，封惑心中泛起阵阵酸涩。这是属于钟瓷的情绪。
是源于对死亡的恐惧、对现状的痛苦以及——不甘。
他有什么错，非得在二十三岁生日这天知道这些消息。哪怕之前头痛也只是认为没有休息好，为什么非得是他呢？
……凭什么。
他凭什么不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凭什么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