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黑色纸人（二更） ...
-
南融月只能抱起这个像一坨棉花的小孩，按照对方的意思把他举起，好让他的手能够到树上的花。
既然这里是花厅，自然就种了各种花卉，院子里刚好有一颗桃树开了花，花瓣粉白，像雪雾一样，在风中抖动，因为下了雨挂在花瓣上的水滴，也像雨一样落了下来，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一样。
他看到这小陛下伸出手刚好够到了一朵桃花，上面还沾着水珠，他使了点劲把桃花给折下来了。
南融月还在分身留意着百里兰臣那边的情况，对方似乎交还了玉佩就准备告辞，不过还跟姬沅问了一句府上生客的情况。
他刚要再听，就感觉到自己的头上落下了什么东西。被他举着的那个二头身小鬼，把摘下的那朵桃花别在了他发间，然后歪了一下头，盯着他看，像是在检查有没有戴歪。
南融月心里哼笑一声，想着要不是还有人看着，他可能直接松手让对方好好在地上摔个屁股墩。到时候坐在地上大哭，这才像样，不然怎么看都不像个三岁大的孩子。
“你叫什么？”南融月随口问了句。
“雪......阿雪。”
南融月这次看过去，发现百里兰臣已经离开了，不过他也没让自己表现出异常，万一对方没走远，以高阶修士的感知能力，神识覆盖囊括千里，哪怕已经远在百里外，心念一动也还是能够感应到这边的情况。
不过也有可能对方并没离开，而是隐匿踪迹潜入了王府去找邪修的踪迹......
姬沅见南融月看过来，主动跟他解释了一句：“方才那位阁下将玉佩交给我就离开了，本来还想挽留，可他好像有什么急事就先离开了......”
他手上还握着那块刻了姬字的玉佩，幽幽叹了口气，至于当初的恩人，真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姬沅一抬头，就看到了南融月耳后别着的那朵桃花，愣了一下，就被对方毫不在意地给拿了下来，然后放到了那个叫阿雪的小孩的手上。
“收好，别丢了。”
叫阿雪的小孩只是手上抓着那朵花，看着他什么都没说，这时有一行人匆匆步入花厅，他们身上都穿着宫廷服饰，神色肃穆，而在他们身后走进来一个容貌端庄，雍容华贵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几岁，可身上已经显露出几分久处高位的威仪。
她看到站在南融月身边的孩子，下意识喊出了声：“阿雪！”脚步也快了几分，不一会就站在了南融月面前，而南融月也识趣地往旁边让了让，没阻挡这对母子交流感情。
如果南融月诶猜错的话，这个女人就是这绥国陛下的生母。不过似乎这宫中的警戒也并不森严，不然何至于让这么小的孩子跑出来，那些侍卫难道是瞎子？
“那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南融月微微一笑，他笑起来时每一寸弧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饶是这位年轻的绥国太后眼光甚高，也不由得对这个白衣男人多看几眼。
“这位是？”
姬沅见她好奇，就主动解释了一句：“这位是容先生，在扶风城时救了我一回，我看他实力不凡，便请他来府上做客，我也好向他请教......”
没想到他说到这里，这绥国太后的脸色就有了些变化，沉声道：“阿沅，你还在求什么仙？”
姬沅知道对方向来不喜欢别人提什么仙啊魔啊之类的，觉得这些东西会影响国运，还会扰乱民心，因此主动岔开了话题，没注意到他站在旁边的那位族弟，又或者说是陛下，正看着他们。
......仙？
他若有所思，又看了一眼白衣男人离开的方向，变得更加困惑了。
*
南融月，回到那片海棠林时，看到只穿着一件单衣的小孩就坐在门口等他，看到他后立刻站了起来，可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
修士的感知力何其敏锐，南融月把这些都收入眼底，却什么都没说，这里他布下的禁制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南融月微微闭眼，神识笼罩了整个元王府，发现百里兰臣确实已经离开了。
难道对方说的急事并不是托词，而是确有其事？不然怎么会邪修都不愿意追查了。不过据他对日月派的了解，游乘笑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若发现邪修的踪迹定要追查下去，铲除对方的老巢，毕竟对方可是修真界出了名的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一丁点沙子。
而百里兰臣这位日月派宗子，就让人有些捉摸不透，毕竟对方常年闭关鲜少也人前露面，旁人很难知晓他的行事风格，有的也是只知其人，不知其貌，所以这名散修能认得出百里兰臣，足够说明对方的消息灵通。
他步入邀月堂，看到对方还被捆着四肢，像是已经接受了现实，神态看起来都平和许多，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阴恻恻地看着他。
这邪修心理素质还挺强。
南融月直接点了对方的眉心，司陵这才发现自己又能开始说话了，也越发觉得对方就是南融月。一想到他竟然几次三番地栽在南融月手上，心里就不是滋味。
他作为毫无背景的散修，若想活得长久，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离特定几个人物远点，也别牵扯进别人的恩恩怨怨，而这魔教教主南融月，正是其中之一。
他又想到在白水城时被他出其不意用离魂铃召唤出的魂魄，还有那道遗留的虚影，对方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地就刻进了他脑海里，这时又想了起来，几乎下意识就将那张脸，同眼前这张陌生的脸重合在一起。
自己怎么就偏偏喜欢上南融月那张脸，又或者说这南融月怎么偏偏长了张让他一见钟情的脸。
司陵本来还想活动筋骨，发现他现在还被捆着，只能作罢。
“你是炼魂的？”南融月突然道。
司陵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知道他之前控制傀儡和他身上的铃铛法器应该也瞒不过对方。虽然他的九个离魂铃，被百里兰臣一下就毁掉了六个。
“怎么，你也想替天行道？”
司陵笑着挖苦了他一句，如果对方真的是南融月，那就是魔修，魔修跟他邪修又有多大的区别呢，还轮不到对方替天行道。
“你炼魂的时候，会不会发现一些魂魄身上的异常。”南融月漫不经心地补充道，“比如作用于神魂上的诅咒，或者暗示，让你在潜意识里看见不应该看见的东西。”
司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有是有，不过这种情况不多，而且炼魂的时候这些魂魄中的杂质也会被析出来......”
毕竟对方说得那种情况，是自身的魂魄受到了外物的影响，导致掺杂了别的东西，还未同神魂深入融合，所以一旦炼魂，在这个过程中是比较好分离出来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南融月慢慢道：“帮我炼魂。”
司陵：“你要炼谁的魂，我可不会帮你去杀......”
南融月：“我的。”
“人......”司陵话音刚落，听到南融月的话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白衣男人一眼，发现对方似乎不满意他的一惊一乍，神色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疯了吧......”他当邪修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要求被炼魂的。
不，可能对方本来就是个疯子。
旁边的小孩从他们的对话里好像也听出了什么，直接抓住了南融月的手，用力地摇头。
跟司陵想得不同，南融月问出这个问题，自然是有认真考虑过的。让一个陌生修士来替自己炼魂固然风险不小，可自己意识深处那双赤红的竖瞳，那道就没有危险了？
有时候就得兵行险招，不破不立。
“哦，你不敢就算了。”南融月本来也就是随口一提，通过炼魂来尝试能不能将掺杂在他神魂中的影响分离出来，这是其中一个办法，不过办法肯定不止一个。
“谁说我不敢，只是我凭什么照你说得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南融月眯了眯眼：“现在你连前辈都不叫了，是笃定我不敢杀你？”
司陵道：“不叫前辈就会死，那叫了前辈也不一定能保住性命，那还不如让自己痛快一点。”
他的本命法器被百里兰臣毁去的大半，他身上同时承受着两种反噬，不死也得掉层皮。
南融月突然笑了，司陵因为之前被坑过，总觉得对方笑起来就没有好事，笑得他心里发毛。
“我第一喜欢看人变成落水狗，第二喜欢痛打落水狗......”
......
百里兰臣还未离开龙吟城，不过他离开时说的有急事并不是托词，他在龙吟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这更像是一种直觉。
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却好像无一人看见他，因为下过暴雨，凹凸不平的青石砖面还蓄着一些水坑，像镜面一样倒映着两侧的屋檐，以及突然从上面略过的黑影。
百里兰臣突然抬起手，一道灵符从指尖射出，飞向那道黑影，耳边传来仿佛纸张被戳破的脆响，百里兰臣在深巷尽头的墙上看见了一只被灵符刺穿的黑色纸人。
这黑色纸人的质感，竟如同人皮一般，其中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力量，仿佛不是此界之物。
这让百里兰臣突然想到了当初永嘉城的鬼胎，掌门分析过，这死胎借助某种非修真界的力量得以“复生”变得如同常人一般。至于那鬼胎是何人的手笔，他们却无从得知。
他凝视着手上的黑色纸人，也许答案就在这里。
突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道轻缓的脚步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百里兰臣面色不变，缓缓转过身，看见那个人的面容后也毫不意外。
对方一身红衣，一头如瀑的墨发高高竖起，额间还缠着一条细辫，有几缕长发垂落下来，披散在胸前。他一身红衣随意地微敞，露出一截胸口，胸腹的线条一直没入红衣的阴影里，还有长发的遮挡，半遮半掩，让人看不真切。
红衣男人只是笑着，眼眸狭长，眼尾微微上翘，即使不说话也像是有几分勾人的意味。
百里兰臣道：“你不是南融月。”
对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食指和拇指捏了捏下巴，灿笑道：“我还在想你看到的会是谁，原来是南融月，可他应该死了才对。”
百里兰臣神色依旧冷淡，语气也不带任何情绪，“他确实已经死了。”
“你不好奇我是什么人？”
百里兰臣：“因为我知道，就算我问了你也不会说。”
对方笑了：“有时候还真的很讨厌你这种自以为什么都看得明白的样子，你可有听说过一句话？”
“那就是太聪明的人活不长。”
对方话音落下，百里兰臣仿佛有预感一般抬起了头，竟然发现头顶并不是天空，而是另一个龙吟城，正倒立着挂在天上，而他也意识到如今他所在的这个‘龙吟城’其实空无一人。
也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被拉入了另一个空间。
真实的世界就挂在他的头顶，他能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能看到马车飞驰而过积水的路面而掀起的水花，看见每个人脸上或喜或悲的表情，一切看似近在咫尺，却又如同隔着万里之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黑色纸人（二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