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表妹是个命苦的 表妹是个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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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寒松苑。
秦大爷熄了几次的烛火又被秦大夫人林氏点燃了，秦大爷只好将寝衣拢好，心中燥火难消。
“夫人，安歇吧。”
“大爷，那丫头真是爹的外孙女？爹与娘伉俪情深连纳妾的念头都未曾动过，娘去世后多少媒人上门劝爹续弦都被爹打出去了，你们姊妹六人都是娘生的，如今只有三兄弟在世，爹哪来的女儿呢？”
秦大爷正准备找些托词糊弄过去，就听到自家夫人惊呼一声，自己把事情圆上了。
“难道是失踪的四姑子的女儿？定然是四姑子生下孩子后人又没了，只留下姜野这孩子孤苦伶仃一路寻到灵州城来投奔，也不知道这孩子吃了多少苦。”
秦大夫人自己个儿脑补出了一出完整的苦情戏，越说越激动秦大爷便也乐得清闲。
趁着秦大夫人抹眼泪的空隙，秦大爷将未尽的兴致扔到一边提溜着眼睛转过身去赶紧睡觉，免得待会儿夫人拉着他叙话还要费一番口舌。
同样没歇下的还有秦二爷的院子，蕴竹苑。
秦元晔在自己房间里苦哈哈地抄《素书》不提也罢。
秦二爷靠在床榻上昏昏欲睡，眼见要睡着了，秦二夫人的手指就伸到他的耳朵上转个圈，硬生生将他从周公那儿拽回来。
“你们家不是不纳妾吗？两个姑子一个早夭一个失踪，老爷子哪儿来的外孙女啊？难道老爷子当真养了个外室？我就说当初老爷子怎的不急着将娘和你们几兄妹从乡下接到灵州城呢，敢情是身边有了美娇娘就忘了还在乡下吃苦的糟糠妻和幼子幼女了！”
秦嵘掏掏生茧的耳朵，困得要死。
“说了多少次了，那些年爹和大哥在拿命搏出路，带上我们只会徒增风险，这不一稳定就将我们接到灵州城来了吗？好了，安歇吧夫人。”
秦二夫人一把拍开秦二爷抱过来的手。
“若是能早些来接我们，我们的晔哥儿和漪姐儿也不至于生在乡下，白白吃了这些年的苦。”
秦二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叨叨：“若是爹和大哥早些接我们来了灵州城，咱俩能不能成婚还不一定呢，哪里还有晔哥儿和漪姐儿的事儿呢？”
此话就像是落进爆竹堆的火星子，轰得一声炸开了。
“好啊，我就知道你这些年心思花了不在我们娘几个身上了，今日总算是自己说出来了吧？”
“我的心思怎么就花了！你可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啊！”
“那你天天早出晚归的是在做什么？还说不是在躲着我？”
“苍天可鉴呐，那盐场远在海滩，骑快马来回也得一个多时辰，我日日起早贪黑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的你叫我一定要办好老爷子安排的活计，好在老爷子面前长脸，今后为几个孩子谋个好出路！如今你又来怪我！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你凶我！秦嵘！咱们夫妻二十余载，我为你生儿育女，你竟然凶我！”
“我，我何时又凶你了……”
蕴竹苑内的其他房间里。
秦元晔熟练地往耳朵里塞了耳朵打个哈欠继续抄写《素书》。
秦元漪满腹心事本就睡不着，眼下更是直接将头蒙在被子里翻来覆去。
只有秦元暄，早就完成好每日功课收拾好书桌躺在床上睡着了。
明月高悬，春风拂槛，屋檐下的狸奴蜷了蜷身子团成一团继续呼噜呼噜。
至于汀兰苑，那更是没睡下的。
一道黑影贴着院墙翻了进来，眨眼间就翻进姜野的屋子，扯下覆面黑巾，是白日未见的慕容影。
“师妹，四处打探了一圈，陈家近日除了与秦家盐庄外没有任何旁的交易。”
陈家太静了。
“一击未中，打草惊蛇，如今再要摸到他们交易的路子怕是不容易，贺家那么多人一夜之间全失踪了，如今想要问个明白也抓不到人，当时我该留下来将贺明抓住才是。”
姜野自省着手里也没闲着。
她面前摊着桂花册子，翻到夹着碎纸残片那页，手中的刻刀不停挥动，不一会儿便在一块方形木牌上一角刻下了碎纸上仅存的图样，其余位置就这般空着。
钻了孔，绑上绦子日后方便挂于腰间。
指腹摩挲着那两个圆弧，姜野心里琢磨着：“到底是个什么图样呢？”
慕容影此时也换好了一身常服，自顾自散了发髻拉着姜野洗手净面。
“我还打探到另一件事，徐通判家的韩夫人要办一场迎夏会，受邀名单上陈家和秦家也在列。”
姜野心思一动：“师姐，受邀名单你可瞧全了？”
慕容影当即了然师妹的意思，拿了纸笔将名单默了下来。
“不说十成，七八成是有的。”
“够用了够用了。”姜野翻着桂花册子对照，竟有九成在受邀名单上，这么多商行齐聚一堂，难不成当真为了迎接夏日到来？
“先睡饱觉再说。”
慕容影拉着姜野躺下替师妹盖好被子，她们师姐妹自小同床共被。
姜野自然将手脚攀上师姐，昏昏欲睡。
许是与外公交谈想起了阿娘，又许是师姐在侧，仿若还在献岱山一般，姜野睡梦中回到了自己生活十六年的家。
那层层枝叶交错之下，有一处幽静院落，姜野盘坐在竹席上，一手揪着小白的狼毛，一边听摇椅上阿娘与她说话。
什么“吃好睡好，万事勿扰，便是福分”，什么“中原人都是莲藕心肠，看起来秉正中直实则百转千回心眼子多，比小白骇人”……
说着说着，阿娘将自己哄瞌睡了。
画面一转，眼前幽静安好的小院换做草木郁葱虫兽乱行的密林。
她不停地跑着，却总是落入阿娘设的陷阱里。
每到此时，那终年面无表情的二师父便会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将她拎着扔回阿娘面前。
末了，阿娘的脸越放越大，待得凑近，一把揪住姜野的脸蛋，笑问她：“有没有在中原受欺负啊？若是被人欺了记得打回去，打不过就寻阿娘帮忙！”
姜野这次没有挣脱开，反而没皮没脸地凑近，扑在阿娘怀里直磨蹭，乐呵呵地唤道：“阿娘~”
慕容影被拱醒。
她抬起手，落在姜野的背上，轻轻拍着，忽的一阵鼻酸，她也想念往日没心没肺的夫人了。
第二日一早，姜野与慕容影就出了门，直至晚膳时分才回秦家。
姜野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胃口也没有那么好，碗里小山一样的饭菜怎么吃也消不下去，偏偏林氏和秦元清还犹怕她不够恨不得将整桌菜都塞她碗里。
“多吃点，瞧你瘦的。”
林氏说着话眼圈又红了，心中愈发心疼这孩子从前日子艰辛。
秦元清有样学样在一旁附和着，今日的饭菜分明都是平日里常吃的，她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娘都与她说了，表妹是个命苦的。
仔细瞧瞧，表妹明明长着一副玉兔娇憨模样，却总是一副男子装扮，头发高束马尾，连腰带都是用鞭子替代，身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如此粉雕玉琢的娃娃，要是好生装扮一番，不知有多招人喜欢。
她得寻个时间带表妹去街上逛逛。
“迎夏节自今日起要连办三日，撤了宵禁可热闹了，晚饭后阿野妹妹与我们一道去逛逛吧。”
“是了，回头去账房支些银两，带上几个女使婆子跟着，你们兄妹都去热闹热闹。”
林氏早得了老太爷准话，仔细张罗着，待得孩子们走后，林氏叫上许氏到府中院子里消食。
“徐通判家的韩夫人后日要办一场迎夏会，今日请贴送到了我手里。女眷有四个名额，照往常来算，合该是给你我二人以及漪姐儿和清姐儿的。”
“不过，老太爷想叫姜野这孩子跟去玩耍一番。弟妹觉得如何？”
许氏听明白了，林氏这是让她将自己的名额让给姜野。
按照俗例，迎夏会上定会邀约不少青年才俊，家里两位姑娘正值谈婚论嫁的年纪更得参加，唯一非必须参加的只有她，许氏。
“应当这般安排的。”
林氏瞄了一眼许氏的神色，见她面色不虞。
“你若心中有不快，我也是能理解的，只是你千万莫要恼怒，若非我推脱不得倒宁愿换你去赴宴自己在家中清闲。”
林氏转了话头。
“我答应你，一定仔细为漪姐儿挑选适龄婚嫁的俊才后生，可还宽心？”
“大嫂这说的是哪里话，大嫂是秦家当家主母，韩夫人的宴会自然是得大嫂去，我怎会心有不快？至于漪儿的夫婿人选，大嫂空闲时候能帮着掌掌眼我就很感激了。
只盼着姜野这丫头能懂事明白家中长辈的怜惜之心，不枉费这一番安排。”
许氏这话说得客气乍听起来也有几分道理，可林氏却怎么听都心里不舒坦，像是有细密的针往心口上扎，密密麻麻的不舒服不说，这些针还抓不住拔不掉，实在叫人憋闷。
林氏素来也不爱与许氏多来往，倒不是嫌许氏出生农户见识不高，只因她和许氏聊不到一块儿去，每次说不到几句话林氏总会憋出一肚子无名火来。
为了身体康健多活些岁月，林氏对许氏是能避则避。
大爷交代的事她办妥了，林氏便也辞了许氏自己回了寒松苑。
正在翻阅账目的秦大爷见到自家夫人垮着一张脸，脚步快得像是踩了风，身后的王妈妈险些跟不上，手里的锦扇更是挥得看不清将头发扇得高高的，心知夫人这是又被许氏气着了。
他赶紧斟了杯凉茶给夫人送去。
“夫人辛劳了。”
“不过说几句话的事，算不上辛劳。”
林氏坐下一口饮尽凉茶，接连吐出好几口长气才缓下来。
王妈妈拦下女使将门从外面带上，屋内只剩下秦大爷和林氏。
“那几句话也不是好说的，得有夫人这般胸襟和包容才行。”秦大爷熟练地为林氏捏着肩，拐着弯奉承着，“带三位姑娘出去赴宴是件累人的差事，偏得是夫人这般有见识的才能撑得住场面，换做旁人真不一定应付得来。”
一番话把林氏哄得掉进蜜罐一般。
林家祖上是有人当过官的，林云锦的祖父是前朝举人，林家是有底蕴的书香门第，教出来的儿孙也多是知书达理见过世面的。
林云锦虽不是嫡系却也一直养在主院由祖母抚养长大，与嫡系姑娘并无二致。
若非到了林氏父亲这辈连个秀才都没出一个，纵然当年是林云锦一眼瞧中的秦峤，林家也不会同意林云锦嫁进只是小商小户的秦家。
林云锦嫁给秦峤这些年，从掌管十来人的小户一直到如今统管百多人的大户，日子是过得越来越富庶，时不时还能贴补一下娘家。
再加上秦家是个不兴纳妾的门户，秦峤与林氏十年如一日的恩爱，儿子秦元昭懂事一心读书，大女儿向来乖顺，小女儿率真可爱，就连小儿子也机灵得很，灵州城内谁不羡慕林氏的日子过得顺心。
也就许氏能给林氏一些不痛快，却也不是明面上的针对，无非就是话里的软刀子，当做听不见不放心上也就是了。
林氏心中那点气闷很快就散个干净，反过来按着秦大爷坐下替他揉着额角。
“盐庄的事你可有想好对策？爹卸任五年还是头一回问你生意上的事，可见爹对此有多重视，可有我能帮上忙的？”
“还真有一件大事只能夫人帮忙。”秦大爷拉过林氏的手，“那便是夫人在席间吃好玩好，尽兴而归。”
知道自家老爷是不愿她跟着头疼这些事，林氏嗔怪两眼心里却暗下决心要替自家老爷分忧。
秦大爷这边也有自己的心事。
大盐引申领在即，徐通判这个时候办迎夏会不只是让年轻男女相看那么简单。
据他散出去的探子回禀，不仅灵州城的各大盐商，其他州城的各大盐商也收到了请柬，就连吴家这般的也在迎夏会受邀之列。
因着邀请的人数多，连举办地都迁到了城郊别院，不可谓不兴师动众。
往年灵州城也有办迎夏会的，像这般阵仗却是从未有过。
据说徐通判此举并非自家的安排，而是上头大人物的意思。
这迎夏会的饭菜怕是不好下口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表妹是个命苦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