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灵州城外入局 “我是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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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辰王朝崇文历十八年，仲春时节，满城芳菲。
圆月当空时分，灵州城郊河道旁的大树之上停了两个人影。
姜野生得圆脸杏眼，一副软糯无辜模样，常年穿着利落红衫，头发高束马尾，做江湖女侠打扮。
一旁的慕容影亦是这般打扮，她个子稍高于姜野，凤眼琼鼻薄唇，穿的是黑衫，又是天生的冷脸，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慕容影指着不远处的河面，道：“师妹，贺家的人就在那艘船里，交易定在一刻钟后。”
姜野循着目光瞧去，日渐茂盛的水草间隐着一艘船，看吃水少说装了十几个成年男子。
贺家今夜交易见不得光，带的定是打手。
“功夫如何？”姜野问。
“尚可。”
“与我比呢？”
慕容影一双凤眸清冷如月色，看向身旁认真询问的师妹，仔细盘算了下往昔。
“与师妹十岁时可比拟。”
姜野嘴角轻扬，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师姐在此稍候，阿野一人去足矣。”
姜野足尖轻点，落在贺家船只甲板上，大张旗鼓地喊了句，“贺老肥，出来！”
贺老板闻声踏出船舱，沉声呵道：“哪儿来的泼皮，敢在贺家船上撒野？”
船上打手得到指令，立刻手持棍棒刀剑，朝着姜野一拥而上，气势汹汹活像要将人吞了。
姜野面色不改，双手空空连武器也没拿。
十几个打手壮汉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自己倒是不知怎么就被揍了一顿。
贺老板看到自己的人在甲板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个个呜呼唉嗨痛得翻来滚去，连最厉害的头子也被一个小丫头踩在脚底，一张胖脸沉得比夜色还黑。
姜野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落在贺老板身前，如羽毛般轻盈又如泰山稳当。
“撒野？又如何？”
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娃，还未脱了稚气，福娃一般，一双眼睛弯着，分明笑意盈盈。
贺老板却骤感后背发凉。
好似自己变成荒漠里的猎物被饥饿捕食的野兽紧紧盯住，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姜野进一步，贺老板退一步，姜野进两步，贺老板退三步。
比姜野大了两圈的贺老板竟生生被逼退到船舱里，撞上桌沿跌坐在锦凳上，冷汗浸湿了衣衫，连话也说不利索了。
“你，你是哪家派来的，这般，这般不懂规矩！”
“规矩？贺家与秦家合约在续，私下却买别家的盐，合的又是哪家的规矩？”
“你，你是秦家的！”
贺老板瞪圆了眼，喉间滚动，咽下心虚的口水，脑子里不停地搜刮着讯息。
听闻秦家近日来了位表姑娘，自幼长在乡野很是粗蛮，偏得秦老太爷看重，纵然初见面就将秦老太爷气晕过去至今未醒，秦家上下依然得礼待她三分。
难道此女便是秦家表姑娘？
大辰盐庄看灵州，灵州盐庄看秦家，做了十七年皇商的秦家眼中最是容不得沙子。
他贺家铤而走险私下交易，一直小心翼翼不曾叫秦家发觉，不料今夜却不慎被此女撞破，若是她回到秦家嚷嚷几声叫秦家知晓了此事，贺家就完了！
贺老板转眼间心思转了几轮，下定决心，手暗自摸向桌案下，握住一把暗藏的匕首。
“那便留不得你了！”
贺老板发了狠，握着匕首全力刺向姜野心口，是奔着夺命去的。
只要杀了此女再将她沉入河中，今夜之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隐下。
如此，今夜的交易不仅能继续，贺家在灵州城的地位依然稳固！
然则他想得倒好，却不知姜野的本事。
只见舱内风起，烛影晃动，定眼一看，那柄匕首已然架在贺老板的脖颈处。
姜野单手持刀，歪坐在桌上，一双脚荡得惬意，另只手倒了杯茶送进嘴里，算不得什么好茶，倒是挺解渴。
姜野置下茶杯，悠然道出事实。
“你太慢了。”
言罢，姜野手腕微动，刀刃瞬间逼近贺老板脖颈，血肉绽开，鲜血流出。
贺老板吃痛惊呼，冷汗涔涔，连忙屏退要涌进船舱的打手们，急急向身后讨饶。
“姑娘留手啊！我知错了，知错了！现下我就着人驾船回府！姑娘千万别再动刀了！”
姜野又捏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嚼了两口便蹙了眉将剩下的糕点扔回桌上。
太甜了，失了风味。
豆大的的汗顺着脸颊滴在匕首上，姜野才慢慢开口。
她只道：“不，今日交易继续。”
姜野也想瞧瞧，是谁在暗地里跟秦家抢生意。
贺老板肥胖的身子颤颤巍巍，分明怕极，嘴却抿得紧，不肯应下姜野说的话。
姜野欲再次逼近刀刃，迫那贺老板松口，一位小厮疾步上前躬身劝说。
“老爷，您就应下吧，留住性命才有转圜周全的机会啊。”
贺老板眸光闪烁，犹自挣扎。
他如何不知道留得青山在的道理，可那卖家恐怕连秦家都吃罪不起，又岂是他贺家得罪得起的？
小厮又转向游说姜野。
“这位姑娘，我家老爷是最尊崇秦家的，今夜是受人蒙骗，并非有意与秦家作对。若今夜老爷配合姑娘，还请姑娘不计前嫌，切莫断了秦贺两家多年的往来。”
姜野看向来人，只见那小厮身高七尺，挺鼻薄唇，生得星眸剑眉，虽穿着粗布短衫故意抹黑了脸，依然难掩风采。
在这灵州城中，算得上难得的俊美了。
竟是个小厮。
姜野不由多看了两眼。
“他若配合，我自不计较的。”
“小人先替老爷谢过姑娘宽宏。”
小厮得了准信，又去劝说贺老板，三言两语叫贺老板点了头，惹得姜野侧目。
这小厮不仅长得好看，口齿伶俐又十分机敏，倒是屈才了。
贺老板吩咐打手们各就其位，一切恢复如初，自己则稳坐舱内。
姜野扮作侍女与小厮候在其身后，只那一身不羁的站姿和不安分的眼睛着实不像是正经侍女。
姜野歪头打量，侧面看去，更觉这小厮生得貌美，恐怕五师父的画工都难还原出他七分颜色来。
姜野：“你叫什么？”
“秋实。”
“你生得真好看。”
小厮：“……”
“你多大了？”
小厮：“……”
“你怎么不说话……”
“咳，咳咳。”贺老板站起身来，有些听不下去，借整理衣裳掩饰些许尴尬，“我去舱外透透气，姑娘继续。”
小厮立马借故跟上去，姜野紧随其后。
二人行至舱门处，贺老板忽然疾跑几步甩开姜野和小厮。
舱门被锁，数名打手死死抵在外头，打手们动作迅速，转瞬间连船舱仅有的两扇窗也从外面封死。
姜野和小厮二人困在舱内出去不得。
任凭二人在舱内如何寻机逃脱，贺老板带人弃船上了岸，打手们立马从水草丛里拿出一排弓箭来，搭箭上弓，对准船舱里的二人，杀意骤起。
“放箭！”贺老板鼠目微眯，沉声下令，与方才的唯唯诺诺判若两人。
管她是谁家姑娘，既撞破了他的买卖，怎可许她活着到天明？
还有不到半刻钟卖家接头的船舫就要来了，万不可叫他们撞见丢了赚钱的路子！
“速战速决。”
箭雨一触即发，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扑向船舱，利箭扎进木板中锃鸣作响。
船舱的门窗全从外面锁死，姜野一时冲不出，只得一边踹翻桌案躲着箭雨，一边寻觅逃生机会。
回首间，姜野见那小厮还在箭雨之下，一把拽上小厮那冰块似的手，将人带进桌案里来躲着。
“你家老爷弃你不顾，不如你也弃了他跟我吧？”
“啊？”
小厮愣了一瞬，这个情境之下说这话，合适吗？
忽然一支利箭破风而来，姜野推开小厮，利箭穿透桌案停在二人脸庞间，刺断小厮几缕额发。
小厮沉声提醒：“先活着再说！”
“你同意了！”姜野声音轻快。
小厮：“……”
他是这个意思吗？
姜野拍拍小厮的肩膀安抚道，“安心，你和我，都死不了。”
姜野驱动桌案滚起来，拉着小厮一同随着桌案移到一面墙处，一把扯下墙上挂画，现出一个机关来，拨弄两下暗门便开了。
姜野拉着小厮进了暗门，从内关上，隔绝了外面愈演愈烈的打杀声。
她点亮室内烛火，顿时银光熠熠，是一室金银，她拿了盏灯兀自在暗室里转悠起来。
小厮打量完暗室确信此处并无出口，转头瞧向眼前的少女，只见她神情自若，无半分被围剿的忧惧之色。
“姑娘怎知这里有暗室？”
“你是贺家人，你不知道？”
姜野反问，想到他只是个小厮，不知道也属正常，又耐心解释。
“船舱深度过短，与从外面看的长度匹配不上，必然是有暗室啊。”
“秦家还教暗室机关？”
“不是秦家教的，是我师父教的。”姜野一一作答。
小厮有些看不透此女。
她与他此前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不仅孤身登船独战死士，遇到危险也冷静自若，还对暗室十分了解，面对满室金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记得秦家有这号人物。
“你不怕？”
姜野：“怕什么？”
“死。”
姜野闻言顿住脚步，望向那大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的小厮。
“为何要怕？”
“我是贺家的人。”
“现在你是我的人。”
少女置于明媚的烛火之中，纯澈的杏眸中映出摇曳的光晕。
分明是句孟浪的话，偏偏她眼眸清澈，言语听着并不轻浮，好似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叫听的人心生涟漪，又发作不得。
小厮几度张唇，欲辩几句。
“你……”
“嘘！”
姜野手指抵在小厮唇上，示意他噤声。自己则倾耳去听，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后笑逐颜开，梨涡浅浅自嘴角漾开。
她一回头，那抹笑意毫无预兆落进小厮的目光中，印上一抹明媚的光。
姜野：“我们没事了，出去吧。”
她打开暗门，果然在船舱内看到慕容影，箭雨停歇。
“师姐，我在这儿。”
慕容影连余光都没给跟在身后的小厮一点，全然盯在姜野身上。
“师妹，人我全塞了嘴捆在树上了。”
小厮闻言，几步冲到甲板上一瞧，果然河边的树上捆了一排的人，整整齐齐的。
他看向更深处，朝隐在那儿的人点头示意。顷刻间，黑暗中涌出一群人，悄然无声地将贺家人悉数拖走。
“今晚的交易怕是进行不下去了，师姐，我们回去吧。”
“可以进行。”小厮折身回了船舱，接过姜野的话。
“这贺老肥定是不会配合的，届时他嚷嚷起来，卖家闻声就溜了，还怎么抓人？”
姜野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果子来，嚼得连话也说得含糊。
小厮看得一噎，瞧不出她有半分事情做不成的惋惜，好似就是出来游玩一趟，并无什么大不了的。
小厮几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自荐道：“对方并不知晓贺家派的谁来，我可以假扮贺家公子，与卖家交涉。”
姜野眼睛一亮，拍手称赞：“这主意好，比叫贺老肥来配合更刺激了。”
瞧着少女面上难掩的激动，小厮没来由的生出一丝悔意来。
小厮换了套贵气衣裳，倒比一些真正的世家子弟还多几分气派，惹得姜野又多看了两眼。
交易的时辰已到，他独立船头，拉起绣有贺家旗帜的船帆。
河面上出现了另一艘船，船有二层，船身通体乌黑，挂了一道帆，行得缓慢而平稳。
船随帆动，两艘船间隔的距离慢慢变近。
小厮收拢指尖，紧盯着来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灵州城外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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