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候》等轩醉

2、来日方长

　　次日清晨,晏晚照猛然惊醒,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还好,没死呢。”收回手,理了理额前碎发,目光不自觉在少年身上流转,确切地说,是脸上。
　　必须承认,这张脸不论放在哪,都堪称极品。清秀柔和又不乏英气,五官精致,此时的病态更给他添了一股我见犹怜之感。
　　晏晚照不由自主就出了神,查觉到后便毫不客气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道“清心,静心,盯着人家脸出神,太不像话了。”
　　话音刚落,少年悠然睁开了双眼。
　　“糟了,不会被他听到了吧?”
　　晏晚照忙把他扶起来坐好。既使心里有万马奔腾,面上仍平寂如水,放柔了声音问道:“你来此地所为何事?”
　　少年应声答道:“我来寻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我却记不清那人姓名。”
　　“那这伤……是何缘故?”
　　“我……不小心弄的。”
　　晏晚照看他可怜,心下不忍,便道:“无妨,若无不便,你且在此住下,每日在军中做些闲碎琐事。如若机缘巧合,你自会寻到那人。”
　　少年欣然点头答应,眼底浮现一片喜色。
　　一切既已安排妥当,晏晚照也没有多留的意思,起身向外走去。正欲抬手掀帘,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了头,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桑榆。”
　　“好名字，清丽脱俗、坚韧坚强。”
　　“姐姐的名字呢?”
　　“晏晚照。”
　　“温和包容、圆满光明，姐姐的名字寓意很好。”
　　在桑榆看不到的角落，晏晚照的笑意悄悄自嘴角漾开。
　　片刻后,晏晚照便出去了。
　　她刚走,桑榆就干脆地下了床,身手利落得不似有伤在身。盯着晏晚照方才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道“姐姐,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来日方长。”
　　之后,他也出了营帐。
　　烈日灼烧着大地,弥漫着无穷无尽的尸臭。
　　桑榆独自避开了所有人,走过尸骸遍布的小径,来到了一处山崖。他一人静静地坐在那里。风声凄厉,草木萧瑟而鸣,夹杂着从远方而来的低沉笑声,扰乱人心。一双晶亮的眼眸中映出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抬起头仰望着淡淡云痕长叹了一声。
　　“你在这做什么?”身后响起晏晚照的声音。
　　“姐姐？没什么,就一个人无聊,来这儿散散心。姐姐来做什么?”
　　“我嘛……趁还有空闲时间，就来放松放松,四处走走。”
　　桑榆看上去有些疑惑,“姐姐是有什么事要去办吗?”
　　“哦,我……要去领军打仗。”说着，晏晚照长叹一口气。
　　桑榆看着晏晚照眉头紧锁沉思的样子，道：“姐姐可是有什么忧虑？”
　　“……没什么。”
　　及此,桑榆沉默着点了点头。
　　良久,晏晚照站起身,顺带着把桑榆也拉了起来,“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一路上,因担心桑榆的伤势,晏晚照好几次提出扶着他,但都被他一一婉拒了。
　　晏晚照刚一脚踏进营地,抬眼便看见无数双眼睛聚焦到她身上,后又慢慢转移到她身后,也就是桑榆身上。
　　想来也是,这群人并没见过桑榆,自然奇怪他为何在这儿。
　　“我们晏大小姐从哪找来这么一个白皮嫩肉的小白脸啊？”“这一看就是个出身不凡的富家公子哥,怎会到我们这军营里来？”几人正在议论。
　　晏晚照没理会他们说的话,想着趁此机会介绍一下也好,清了清嗓子,道:“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开始，这位就是我的随身侍从，他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你们依言行事不得有误，听明白了吗？”
　　“是。”大伙声音虽齐，但多少能听出些不耐烦。
　　晏晚照领着桑榆寻了个稍清静点的地方坐下，一边看着他们练功，一边交谈。
　　“桑……榆，你若不介意，以后我就叫你小榆吧。”
　　“当然不介意。”
　　“那好，小榆。你能跟我讲讲你要寻的那人吗？”似是觉得唐突，晏晚照又道“我是想，或许我也认得那人，你描述一下他的特征，我也可以帮你一起找。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不讲。”
　　桑榆轻笑了一声，随即开口“没有啊，姐姐，我愿意讲与你听。”而后，便听桑榆缓缓道来。
　　“她……双眸似水却又带着淡淡的冰冷，面容如画但不沾脂粉气，温雅而又俊美。曾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救过我的命，是我此生认定的贵人。”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晏晚照，见她没有多余反应，神情有些落寞。
　　晏晚照郑重的拍拍他的肩，“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帮你找他的。”桑榆收好了情绪，回之以真诚的微笑，“好。”
　　晏晚照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转过身对桑榆伸出手说道:走吧，给你换药。”桑榆一开始有些呆愣，反应过来后浅笑着将手搭上去，乖乖跟着晏晚照走了。
　　半刻钟后，晏晚照细心为桑榆重新包好了伤口，“你这伤恢复得不错，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痊愈了。”桑榆笑得干净而无害，“谢谢姐姐。”
　　天色渐晚,缺月挂上了中天。
　　晏晚照抱着一卷草席和一床被子,放在离桑榆不远处的地上,缓缓铺开。对桑榆道:“小榆,这几天晚上,我就睡在这里,你有事可以随时唤我。”
　　桑榆道:“姐姐,还是我睡地上,你来睡床吧。”
　　晏晚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可,你有伤在身,地上寒气重,你万万不能睡地上。”
　　桑榆还是果断下了床,“可姐姐是女子,断不能受此等委曲,更何况这是姐姐的床铺。若姐姐这样,那我便是万般过意不去了。”
　　晏晚照见他如此认真,也只能作罢。她走到床边道:“不如这样,我将那床被子置于中央作界,你我二人各睡一边,互不打拢,不得越界。你认为如何?”
　　桑榆翘了翘唇角,“好。”
　　晏晚照也不多言,只道:“那就这样办。”说着,她已经行动,待布置好后便躺下了。桑榆随后躺在了她身边。
　　两人原是相背而眠,但过了一会儿,桑榆便翻过了身。
　　他用手指捞起几缕晏晚照的发丝,心中暗道:“姐姐,你果然把我忘了。”他又将手默默收回,“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想起来的。”之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空气渐渐归于平静,偶尔能听到几次轻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晏晚照醒时，桑榆已经出去了。想起他现在受了伤、身子弱，在这里如果与人起了冲突，难免伤势加重。于是便赶紧追了出去。
　　然而，眼前之景着实令人吃惊。
　　几乎所有人都围在一张小桌旁，她上前拨开人群就见桑榆执笔在画图，是附近的地形图以及敌军的驻军图。
　　桑榆抬头见到晏晚照，愉快地笑了。
　　后来的几天，晏晚照发现桑榆头脑异常灵光，经常在她做战略部署的时候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令她轻松了不少，后来，晏晚照便经常让桑榆出谋划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