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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艳鬼 招聘遇到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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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棉从睡梦中惊醒，他身上轻薄的短款黄色睡衣已经湿透，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滑落，微弱光线下，在他白腻的皮肤上凝成一道道水痕，那头漂染成银白色半长头发也被汗水浸透，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脖子上。
活像个刚从水底捞上来的人。
屋内拉着窗帘，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机运作时的嗡嗡声响。
“操！”
柳棉脸颊通红，抬起纤瘦细长的胳膊搭在额头上，汗津津的，又透着股凉意。
他嘴里大口喘着气，眼前仿佛还能看到那雕龙画凤的大红喜堂。
梦里的人像是轻飘飘的纸片，被看不见的细绳吊起来，看不清样貌，却又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全都在注视着自己。
而自己像个傀儡一样，身穿大红色喜服，被领着跟身边同样看不清样貌的新娘拜了堂，又一起送进洞房。
后面的内容已经记不清。
过了大半天，柳棉重重出一口气，绵软的身体总算找回了些力气，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半支着身体去开灯。
啪嗒一声，房间刷得亮起来。
一看手机，才四点。
他凌晨三点下播，吃了份外卖点的干锅土豆鸡才睡下，就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醒了。
忽得，只听水声流淌，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到了他的手上。
柳棉吓得一抖，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定睛一看。
谢天谢地，不是血。
透明的液体带着些温度，在空调冷风下很快变凉，凝在他的手背上，已经散开的部分沿着皮肤纹路逐渐渗透，看着有些像油。
他沿着液体滴落的方向抬头朝天花板看去。
原本白色的天花板上已经洇了一大片，有的地方都已经干涸，像是被油浸透的白纸，半透明的斑驳痕迹水波般一圈圈向四周蔓延。
柳棉收回手，摩挲着那液体。
略微粘稠，分离后还有些拉丝，闻着有股难以言喻的臭味。
或许他是真的中邪了。
一旁的手机亮起，是助理小何打来的电话。
小何名叫何望坎，跟他一样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不过，他是被抛弃的，小何是主动离家出走的。
柳棉十四岁被赶出家门，高中辍学。
他拿着为数不多的钱给自己染了个黄毛，再配上他这个年纪最时髦的锅盖头，穿着明显小一号的衣服在小巷子里摇花手。
一边摇还一边念着社会语录。
小何当时就蹲在巷子口看，一双年幼懵懂的眸子里全然是对老大的崇拜。
此后，俩人就莫名其妙看对了眼，开始一起打工，一起拍视频摇花手。
柳棉大概是真有天赋，吃多少都不胖，上镜永远都是一副饿得瘦瘠麻杆的样子，小何就不行了，俩人攒点钱全被他吃进肚子里了。
五年来，俩人赚了好些钱，粉丝量也积累不少，算是半个小网红，小何因为胖，已经放弃了拍视频，专心做起柳棉的助理，偶尔直播聊天吃东西。
柳棉也在尝试慢慢转型，开始做一些猎奇挑战，前几天刚刚准备开始拍一个探索灵异场所的系列视频，结果刚发布完第一期，他就已经连做好多天噩梦了。
电话接通，小何的声音传出来，柳棉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到枕头边，自己则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棉哥，你之前说要找的大师我给你找到了，道士证、法事流程、道场经历一应齐全，而且还是个大学生，好忽悠的很！”
柳棉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这个兄弟深感无语。
“大学生能靠谱？”
电话那头嘿嘿一笑：“反正就是个顾问，让粉丝看看咱的专业性就行！”
人甚至不能共情一周前的自己。
小何的话非常的熟悉，正是一周前他说过的。
“算了算了，下午……”柳棉下意识想约下午见面，但鬼使神差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又改了时间，“就上午见面，上午九点，就平安路南那家深蓝。”
“深蓝酒吧？”
“嗯，对，你快去安排吧。”
柳棉说完就准备挂电话，电话那头的小何重复着“上午九点”几个字，突然反应过来一样。
“棉哥，你说得上午九点是明天上午九点吗？”
“就今天！”
他现在一闭眼就做噩梦，实在顶不住了，这要是再等到明天，说不定梦里都跟那新娘直接礼成，做夫妻了。
“可这都下午四点了，我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今晚还去不去南山啊？”
夜探南山狐仙洞。
这是老早安排好的，也是他那个灵异系列里面要探索的第二个地方。
“不去。”
柳棉现在背上的汗都还没干，被空调冷风一吹，冷丝丝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行，那我安排那大学生明天上午九点面试，可以吧？”
“嗯——”柳棉拉长了声音思考着，“……能不能一会儿就面试，我感觉之前去的那地方确实有些邪门。”
“啊？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直接把人约过来。”
“OK，棉哥。”
他还得洗个澡，换身衣服。
做了一宿的梦，跟没睡一样，浑身酸疼的厉害，脑子也晕乎乎的。
洗澡的时候又差点摔在浴室里，一晃神，他差点把淋浴里流出的水看成血，吓得魂都快飞了。
走出门，小何已经在小区门口等他了。
一见面，小何足足盯着他看了三秒，这才回过神把手里的饭递给他。
“棉哥，今天这么低调？”
柳棉出门匆忙，上身白色短袖，下身黑色大裤衩，脚上趿着双白色小熊拖鞋，带了个墨镜，一头半长银白色头发被他扎在脑后，几天没睡，下巴上带着些胡茬，浅粉色的薄唇也有些干燥起皮。
相比平时的紧身裤豆豆鞋，已经是难得像个正常人的装扮。
柳棉没回话，有气无力地伸手接过饭，咬了口包子，又吸了一大口南瓜粥。
本来空荡的胃一下子被打开了，就连被空调吹得僵硬的身子都暖了一些。
“怎么这么憔悴？”
“做噩梦。”柳棉言简意赅，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应该是中邪了。”
小何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难怪要我找个大师来给你看看。”又一拍脑袋，反应过来，“那大学生能行吗？”
柳棉坐在后座通过前面的后视镜白了小何一眼。
“都给人约出来了，看看再说呗！”
“说的也是，我在网上发了招聘信息，这几天就收了那一份简历，看着上面还挺专业，又是各种证，又是各种道场经历，我寻思挺符合要求的。”
前面有点堵车，小何放慢速度，按了下喇叭，继续说：“嘿，我还专门去网上查了，那道士证还是真的。”
这一堵车就是一个多小时。
眼瞅着都快到七点了，前面路上的车排成一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半天不见挪动一下。
柳棉坐在车上，手机本来也没充电，此刻就剩不到百分之十的电量，他打开车窗前后看了眼，直接开门下了车。
“也没几步路了，我直接走过去吧，也不好让人家一直等。”
“我把订的座位号发你了，那人应该已经到了。”
四月的天一向晴朗，今日临近傍晚，却阴沉得厉害。
路两边绿化带里面的花开得正艳，浓郁的花香随着风冲淡了不少汽车尾气味。
柳棉沿着街边行走，脚下速度很快。
不到十分钟就已经到了深蓝酒吧。
酒吧晚上人很多，嘈杂的人声和动感的摇滚音乐吵得人脑壳都在震动，却让柳棉感觉自己一下子被这鲜活人气儿冲得活了过来。
他从前台随手拎了瓶酒就去了小何预订的座位。
座位上四个人，一男三女。
三个身穿吊带短裙的女人，妆容艳丽，挤在男人对面的卡座上，手中端着红红绿绿的鸡尾酒。
“帅哥一个人啊？”
“要不要玩一场？”
对面是一个身穿黑色休闲服的年轻男人，没坐在酒吧卡座里，而是坐在轮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像棵青松。
男人皮肤极好，光滑细腻，在酒吧璀璨的灯光下，肤色白得吓人，眉眼秾丽而冷冽，咋一看带着些不近人情的刻薄，挺鼻薄唇，唇瓣左侧下方，一颗嫣红的小痣，精致明艳。
视线下移，男人细长分明的手指间是一本白色封皮的书，灯光垂直撒下，过分长睫毛在男人的面颊上落下一片阴影。
安静而乖巧。
柳棉心说，帅归帅，但是在酒吧看书，好特么装逼啊！
柳棉没去过图书馆，但觉得图书馆应该都是像男人这样的人。
看着就是三好学生、社会精英，带着莫名的优越感和欠揍的气质。
柳棉天生与这类人合不来。
“美女们，要不要跟我喝一杯？”
柳棉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摘掉墨镜，利落地拿起桌上的起子给酒启封，仰头灌了一口。
三位美女笑脸盈盈，跟着举起手中的鸡尾酒，喝了一口。
“棉哥，好久不见你来了，最近忙什么呢？”
“忙着拍视频直播呗。”
“棉哥是大网红，什么时候带带我们姐妹几个？”
“下次吧，今天哥还有正事要谈。”柳棉放下酒瓶，一只手撑着桌面，姿态随意，居高临下地斜眼瞥了瞥轮椅上的男人。
“小娜，今天这几位美女的消费记我账上！”
三个美女听到又是一阵娇滴滴地感谢，随后非常识趣地起身去了别桌，临走前还好奇地看了几眼看书的男人。
柳棉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一边坐下，一边看小何给他发的信息，看到男人名字时，将这两个字在舌尖无声地滚过一遍，佯装尴尬开口。
“你好，是……额……”
男人的视线从书上挪开，嘴角略微勾起，露出一个得体的公式化笑容。
“柳先生你好，我叫贶尧。”
“贶先生是吧，我的助理应该跟你说过大致工作内容了，但前几天我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想着先咨询一下，顺便也看看您的业务能力，没问题吧？”
贶尧合上书，平放到腿上，语气平缓。
“当然可以。”
柳棉很快就把梦境的内容描述了一遍，说完，又喝了口酒。
“我这样的情况算是中邪了吗？”
贶尧盯着他的脸，目光幽暗，像是在透过他看到某些东西，让柳棉不寒而栗，他不自觉地竟想起梦中那未看到真容的新娘。
良久，贶尧忽然笑了，那笑容从浅淡的嘴角攀上漂亮的眉眼，清冷而矜贵，灯光下，美艳不可方物，又莫名带着些嘲讽的意味。
“柳先生艳福不浅。”
柳棉看到他这眼神，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他眯了眯眼，却又非常好脾气地压了下来。
“什么意思？”
“缠着柳先生的那只鬼是艳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