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协奏曲》栗米糕

1、“主角总有一个悲惨的身世。” “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们拜拜！我去上学啦～”
　　“诶诶，路上当心点啊…”
　　安也嘴里叼着面包，丝滑地一踩上自行车，腾出一只手和楼下胡同口树荫下坐了一圈的爷爷奶奶挥动，留给他们一个晨光中的背影。
　　“小也这孩子是真可怜啊，你说什么来着，父、母、双、亡、啊～一个亲戚也没有，自己给自己拉扯这么大，还考上了市重点高中，真不容易啊……”
　　“哎哟～小也那可真是个好孩子，半大点孩子，自己都照顾不明白呢，还三天两头帮我家老头修电视换灯泡呢——”
　　“可不是嘛，孩子不容易啊……”
　　身后传来附近那群闲得发慌的大爷大妈摇着蒲扇此起彼伏的晨间八卦声，安也踩自行车的动作一抖。
　　周老太这个碎嘴子！
　　他也没有很可怜好吧…
　　安也屏蔽身后围绕他展开的一系列的同情与脑补，自行车一下滑出去半里路，滑过挨家挨户晒着被子摆满盆栽花卉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居民楼阳台，滑过天边金色的晨霞，滑过胡同绿化的鸟鸣，他穿梭在生活气息浓郁的老城区，这是他每天上学的必经之路。
　　仲夏的暖风吹拂过他的白色校服衣摆，这是他升入高中后的第二年，而在前一年里，迎着风放空自己放肆骑车是他每天为数不多放松的时间。
　　也是他为数不多身边没有麻烦事儿的时间了。

　　一个利落的刹车，安也停在苏海高中的校门口，把车在校门口专门划给学生的自行车停放区锁好，望着刻上“苏海高中”四个大字的石雕牌匾，他叹了口气。
　　又要去面对班里那糟糕的人际关系、面对那些看不惯他的人了。

　　还等他没走进教室，临近晨读，嘈杂的声音已经回荡在走廊，安也站在门后，手微微颤抖，好像已经听见那些刻薄的声音。
　　该来的总会来的，每天都这样，他不是应该已经习惯了吗？
　　安也苦笑，给自己做好心里建设，推开教室的门。
　　教室里的声音分贝降低一瞬，很快那些预料之中的声音接踵而至。
　　“来啦班长～”
　　“终于来啦～我们最受欢迎的班长大人？”
　　“我们等你等了整整十分钟啊，差点儿早读可就迟到了大学霸～”
　　“轩子你说什么呢，我们大学霸怎么可能迟到呢，你当是你啊～”
　　“就是，人家好学生和我们不一样的～”
　　紧接着就是一阵哄笑，安也柔软湿热的手掌握紧了又松开，明明知道没有用，但他还是说：“大家快开始早读吧。”
　　贾智凯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他说让我们早读？”
　　他眼里看不见安也这个人一样，和身后的江飞伦和容魏调侃时轻蔑的语气仿佛是在说不懂事的孩子。
　　几人又哄笑起来。

　　他们三是这个班里最大的刺头，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最无所顾忌，最恶劣。
　　大多数人不会主动招惹一个人，但如果有人开了这个先例，那高中时期对是非对错只有一个模糊概念的学生们会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这样才是正常的，怕自己格格不入而不敢与他们作对，也唯恐自己有一天成为被带头者欺负孤立的对象而事事顺着带头者的喜好做。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
　　更何况不管是主动欺负的还是被动孤立安也的，都其实在心底自知或不自知地隐隐看不惯着他。
　　包月的断层年级第一，长得漂亮受女孩子欢迎，普通人中出现一个脑子格外在线的会让他们被衬托得更加平庸，只能从别的地方找优越感。
　　欺软怕硬的刺头最知道哪种背景的人能直接拿来撒气。
　　而稚嫩懵懂的少年还不懂得这个道理，只是意气风发地想要证明自己。
　　但出风头不一定会迎来欣赏，等待他的也可能是嫉恨。
　　这不是安也的错，这是他那时还没有窥探清晰的人性。

　　偌大的教室里热闹非凡，男生们无所顾忌的打闹玩笑，安也默默站在讲台边上，看着眼前荒谬的场景，无力感笼罩着他校服上纤瘦的背颈，在这幅壮阔的画卷里是那么渺小。
　　“能不能安静点，早不早读了？你们听不见班长讲话吗？”许绫心把书重重地拍在桌上，语气气恼。
　　许绫心是女生中比较直爽的，但他也没有想到许绫心会在这种时候开口为他说话，但他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愧疚。
　　他为他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抱歉。
　　女生的发言显然更加刺激到了贾智凯等人，他们变本加厉的开始制造噪音，像要吸引注意一般开始念各种与学业无关的书籍。
　　终于，年级主任的到来如他们期盼的那样来临。
　　看着张主任推门进来、怒斥班级的同学再转过头严厉地指责他为什么没有尽到一个班长的责任的一系列动作，安也竟然有些想笑。
　　但他只是露出一个乖巧的表情，惶恐地道歉。
　　“安也，你跟我去办公室！”张主任显然并不想这样放过他，推了推眼镜转身夺门而出。
　　安也眨了眨眼睛，安静地跟在主任身后。
　　身后传来幸灾乐祸的笑声，他充耳未闻。

　　主任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人，安也十分熟悉这里的布局，即使他才刚上高中一年，但拜贾智凯他们所赐，他是这里的常客。
　　“你说说看你们班，这个月都多少次了！你们班这样屡教不改的行为，你自己说说你这个做班长有没有责任？”
　　张九鹏的手指狠狠戳着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安也低着头，这个角度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有卷翘的睫毛微微似乎颤抖着。
　　“对不起张主任，是我的责任。”
　　他的声音很真诚，况且好学生在老师那总是有滤镜的，张九鹏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这样不仅不能把早读的时间充分利用，更会对年级造成恶劣的影响啊！”
　　“还有我正想问你呢，你昨天的摸底考，为什么没有英语成绩？”
　　安也的手攥紧了宽大的蓝色校裤，“因为收卷时把我的答题卡弄丢了。”
　　“什么！？”张九鹏大跌眼镜，“还有这种事？你们班谁收的答题卡？下次一定要注意啊——”
　　安也顿了半晌，答：“好的张主任。”

　　从办公室出来，朝霞还未散尽。浅紫色的霞光染着金边透过云层，洒在教学楼的长廊上，地面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闪烁着耀眼而不刺眼的光芒，清晨的教学楼在朝霞的映照下变得柔和而庄严。
　　安也出神的望着远处的紫色云朵，层层叠叠的霞光像在诉说着他心底的复杂，一种委屈的情绪不受控制的涌起。
　　他只当自己已经习以为常的。
　　可是为什么胸口还是会这么闷痛。
　　对啊，他明明不想这样认命的，他才不会这样懦弱呢。
　　他要像个办法改变他的现状。
　　首先不能从矛盾的根源下手，因为他既没有办法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放弃考试，也不能讨好看不惯他的人。
　　这只会验证他们的想法加重他们的优越感而让对他的针对变本加厉！
　　现状已是死局，那么破局的方法只有引入一个新的变量了。
　　他开始在全校搜索一个能压制住贾智凯他们这些人的选项。
　　张主任？隔壁班的体育特长生？或者再往高一级的摸索？
　　他觉得差点意思，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了。

　　他边盘算着计策没留神已经走到了他的班级门口，额头一阵摩擦疼痛，他眼前一花，感觉撞上什么硬邦邦的有弹性的东西。
　　安也迷迷糊糊缓过那阵晕眩，映入眼帘是黑色卫衣的胸口，他下意识仰起头，就对上了一张似笑非笑的俊朗面孔。
　　这位没有穿校服的男生咧开嘴笑得顽劣，语气一股纨绔劲儿：“怎么往我身上撞啊同学？”

　　单奕霖也没想到他转来的第一天还能遇上这样有意思的事情。
　　他本来正在教室门口等在走廊遇见数学老师唠嗑的班主任，百无聊赖放空时，就胸口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撞了过来。
　　单奕霖回过神，就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似乎是撞疼了，雪白的小脸上模样还有些懵懵的，那能不疼嘛，额头细碎的刘海儿被撞到一边，露出额头上显眼的红痕。
　　紧接着一双水汪汪向他望来。
　　真的是水汪汪的，还泛着泪光的那种，亮晶晶的，眼尾还微泛红，单奕霖发誓他没见过这样可怜的眼睛，怎么会有人无端看起来这么可怜。
　　他感觉心口有什么重重压着，他下意识低头看去。
　　夏季的短袖校服袖口有一圈蓝色袖边，手臂上的嫩肉白得反光，柔软的手掌虚搭在他的胸口，被他的黑色卫衣衬托得更加白皙细腻。
　　明明那双手只是很轻的挨着他的胸口，可他仍然感到心口有千斤重。
　　单奕霖感到莫名其妙与不解，但他没有细想。他用他胸口的卫衣顶了顶这位小迷糊的手，笑得贼不正经：“喜欢这个啊？”

　　安也才发现他的手还按在人家胸上。
　　连忙拿下来，脸有些热。
　　别说，这位新同学感觉武力值很高的样子。
　　昨天班主任就和他说过今天班里会来一位转学生，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他差点儿把他给忘了。
　　如今看来，更便利的新变量出现了，他要好好盘算盘算。

　　单奕霖则觉得这位小同学脸颊红扑扑的样子也太顺眼了，连班主任唠完嗑回来喊他都差点儿没听见。
　　刘丽静看起来心情不错，拍着单奕霖的肩道：“安也啊，这位就是我昨天和你说的，咱班的新同学，单奕霖，你这段时间多关照关照新同学啊。”
　　“好的刘老师。”安也露出一个乖巧的笑，他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但他忍着没转头。
　　“这位是我们2班的班长，安也。给你位置排他后面了，你这段时间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找他帮忙。”
　　说着，刘丽静推着他俩进了班。
　　安也侧头望了单奕霖一眼，少年坚毅的侧脸在朝霞的余晖中敷上一层金光，连带着黑色卫衣，熠熠生辉。

　　金色的晨光笼罩着教室，安也回到座位，听着班主任的介绍，听着新同学语气傲得不行的自我介绍。
　　他说：“我是高二（2）班的新成员，单奕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