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抒尔)》观聆

52、起雾

　　一晃大半年过去，邬淮市的气温逐渐攀升，经过一轮高温洗礼，学生们的暑假也随之结束。

　　开学这天，乔苒在学校门口买了一根冰棍，吃完发现木棍上写着“上上签”三个字，她嘴角含笑，认真收起了这根上上签。

　　乔苒大步来到教室门口，她的视线越过几个在讲台旁边嬉笑打闹的同学，忽然看见自己的位置旁坐着个人。

　　女生一只手托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中性笔，乌黑的头发绑成一个马尾，在初晨的阳光下显得那么自由不羁。

　　看清她的脸，乔苒当场愣住，“你……”

　　窗户下的林安黎听见声音，放下笔后手指绞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无辜地冲她笑：“怎么？”

　　乔苒缓缓走近，“你怎么在这？”

　　林安黎：“我来学校上课啊。”

　　她人傻了：“你不是应该在德国吗？”

　　“显而易见，我回来了，而且是回来上课哦。”

　　乔苒歪了下头，“那你……”

　　林安黎回答：“不走了。”

　　她又把头歪向另一边，“那你爷爷……”

　　“我妈陪着他呢。”

　　“……”
　　乔苒皱起眉，气得双手叉腰：“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要回来？”

　　林安黎眨眨眼，调皮道：“给你个惊喜嘛。”

　　“……”

　　林安黎：“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了。”

　　林安黎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等乔苒坐下后，她说：“我租了个房子，跟咱们学校就隔两条街，你搬过来陪我一起住吧。”

　　“啊？”乔苒下意识想答应，转念一想，又说，“我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这有啥好商量的，你搬过来，我又不用你交房租。”

　　乔苒扯出一抹苦涩的的笑容：“还是说一声吧。”

　　林安黎看了她一会儿，笑吟吟地凑过去问：“我回来你高兴吗？”

　　乔苒没看她，傲娇道：“一般。”

　　“……”

　　-

　　当天，乔苒回家跟陈沐萍提了租房子这事，不出所料，乔舒十分生气。

　　“在学校旁边租一个房子？你可真能折腾，不是要走读就是要出国，现在又要租房子，你要是实在想提高学习效率，直接住校不就好了？”

　　饭桌上，陈沐萍劝道：“别这样说，小苒也是为了自己的学习嘛。”

　　乔舒：“年级里难道就没有比她成绩好的学生了？人家怎么就能住校？就她特殊？也不知道一天天高贵什么。”

　　面对姐姐的滔滔不绝，乔苒一脸麻木地坐在旁边，她已然在心里默默措辞，等着中午回学校拒绝林安黎了。

　　陈沐萍对她说：“你这都高三了，换个离学校近点的地方住也行。不过房租我们还是要交的，不能占你徐阿姨女儿的便宜。”

　　闻言，乔苒眼睛瞬间亮了，她忙说：“谢谢妈妈。”

　　陈沐萍：“只是，这样一来妈妈就不能好好照顾你了，你自己要注意休息啊。”

　　“我会的，我先去写作业了。”
　　好不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乔苒飞奔似的逃离餐桌。

　　乔苒走后，乔舒还想抗争：“妈……”

　　陈沐萍说：“你妹妹马上就要高考了，你爸爸的情况也越来越不好，隔三差五就要住院，她在外面租个房子也方便专心学习。”

　　“妈——”

　　“你爸爸现在最操心的就是你妹妹的学习了，你知道他有多害怕自己在你妹高考前……”陈沐萍顿了下，柔声说，“你就当是安你爸的心吧。”

　　乔舒没再说话。

　　房间里的乔苒偷偷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乔舒没闹起来她才放下心给林安黎发了个消息。

　　乔苒：【我妈同意我搬你那住了。】

　　林阿黎：【这么顺利？】

　　乔苒：【还好，就是我妈说要帮我交房租，我姐脸色有点不好。】

　　林阿黎：【你也是你们家的一份子，况且当年陈凝琪家不是也补偿了一笔钱给你吗？你就当自己花的是那笔钱呗。】

　　乔苒皱眉：【？】

　　良久，林安黎那边问：【……你不知道这事吗？】

　　乔苒：“……”

　　-

　　这天，教室里的广播响了起来，校长在广播里通知学生，上学期的奖品已经到了，课后各班班长需要到校长办公室领取奖品。

　　暑假前的期末考，文科班与理科班的前五名学生可以得到一只玻璃制成的彩色小鱼。

　　等乔苒从阮在攸手里拿到奖品，她第一时间和林安黎分享。

　　林安黎对着窗户，把小鱼高高举起。阳光下，玻璃小鱼的尾巴飘逸灵动，比玛丽莲梦露的裙摆还裙摆。

　　乔苒说：“这条小鱼放在水里一定很好看。”

　　有了她的提醒，林安黎灵光一闪，说：“对啊，咱们租的房子里刚好有一个小鱼缸，回去放里面看看。”

　　“可以啊。”乔苒回答。

　　两人的话被站在旁边的阮在攸听到，她一脸意外，问：“你们租了房子？”

　　林安黎：“怎么了？”

　　“没怎么，”阮在攸歪起头，目光探究，“所以你们现在是住在一起喽？”

　　乔苒：“没错。”

　　阮在攸继续打听：“是离咱们学校最近的那个小区吗？”

　　“是的。”

　　慢慢的，聚过来看玻璃小鱼的同学越来越多，相比同学们的热络，阮在攸佯装无心，却没注意到自己嘴角的笑已经有些不自然了。

　　她问：“我听说咱们学校有不少学生都住在那个小区，邻里邻居的，是不是经常有男同学找你们玩啊？”

　　“……”

　　阮在攸一句话，原本热闹欢快的气氛荡然无存。这样的场景，林安黎已经记不清发生过多少次了。

　　一年都过去了，这人怎么还这样？

　　不是阴阳怪气，就是话里有话。

　　林安黎盯了她一会儿，声音严肃：“阮在攸你想表达什么？”

　　见自己的小心思似乎被林安黎识破了，阮在攸决定装傻到底，她睁起一双无辜的眸子：“没什么啊。”

　　这次林安黎没惯着她，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对乔苒说：“放学我请你喝绿茶，又香又浓的极品绿茶。”

　　“……”
　　自知理亏的阮在攸抿着嘴，没胆量回击林安黎的讥讽，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

　　相比阮在攸难看的脸色，躲在人群里的许宣倒是一副了然的模样。

　　这点上不了台面的伎俩，阮在攸反复用反复用，也不闲累。

　　偏偏她还觉得自己很聪明。

　　掩耳盗铃。

　　在心里嘲讽完阮在攸，许宣瞥眼看向乔苒，眸光柔和。

　　自从林安黎回来后，乔苒变得比以前爱笑了。

　　有时候许宣看着陪在乔苒身边的林安黎，会控制不住地羡慕她女孩的身份。

　　他一个男的，要是天天围着乔苒转，久而久之，班级里难免不会出现流言蜚语，如果他是女孩，就能像林安黎那样与乔苒形影不离了。

　　不过那样的话，他和乔苒就做不成情侣了。

　　无限忧愁下，许宣想起半个月前的一件事。

　　那是教师节的前两天，许宣看到林安黎的座位上有两张门票，猜测周末她会和乔苒去寺庙玩。

　　果不其然，周末他刚到明霞寺就看见了抱着一堆鲜花的乔苒。

　　当天寺庙举办了一个义卖活动，游客可以亲手编织茉莉花花环进行义卖，所得善款全部由寺庙捐给慈善机构。

　　乔苒和林安黎两人在一张木桌前坐下，与隔壁学徒一起研究花环的编织技巧，偶尔有顾客照顾生意，她们会根据顾客的手腕编出合适的手环。

　　清闲时，两人聚精会神地盯着远处宝殿的拐角，似乎是在打赌下一个出现在那的人是男还是女，从后续乔苒掏钱的动作来看，是林安黎赢了。

　　林安黎拿到钱后一蹦一跳地离开了小木桌，没一会儿就买来了两根糖葫芦。

　　吃到糖葫芦的乔苒笑得看不见眼睛，躲在角落偷看的许宣也跟着她笑。

　　正当许宣看得入迷，导购大爷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问：“小伙子要不要买一块祈福牌？”

　　许宣猛地扭头，“祈福牌？”

　　大爷：“是啊，来这的人都会挂祈福牌的。”

　　许宣跟着大爷去往挂木牌的祈愿亭，找到了乔苒写下的祈福牌，旁边还挂着林安黎的，两人都写了“平安康健”四个字。

　　发现乔苒的愿望与爱情无关，许宣内心不免感到失望，于是他也买了一块祈福牌，用毛笔写了“两心相悦”四个字。

　　-

　　乔苒把学校发的奖品带到她和林安黎租的房子里，鱼缸里的金鱼也算有了个伴。

　　一夜过后，乔苒早起喂鱼时发现玻璃小鱼的尾巴与身体分开了，也是这时两人才知道原来玻璃小鱼是不能沾水的。

　　隔天，玻璃小鱼裂开的事传到了班主任耳朵里。

　　早自习快结束的时候，郑元畅笑着调侃乔苒：“校长不是都说了嘛，这种玻璃小鱼是靠玻璃胶水粘上的，不能碰水，你怎么还不信邪呢？”

　　“……”
　　乔苒和林安黎相互对视一眼。

　　瞧见乔苒蒙圈的表情，郑元畅皱着眉，抬头问远处的七班班长：“阮在攸，你没跟乔苒说奖品不能碰水这事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阮在攸，她双颊滚烫，“啊？我、我领奖品的时候没听见校长说过这种话。”

　　“你说你身为班长也不认真点。”

　　郑元畅对乔苒说：“没事，你回头买一个玻璃胶把小鱼重新粘上就好。”

　　乔苒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