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向前出发》东方十二域

3、雪葬（三）

　　林依陷入沉思，古时祭祀活动确实有不少使用活物当祭品，更有甚者以人为祭。
　　“按照习俗来说确实应该是活物。”艾霜点点头，目光越过林依看向祠堂外。男人走后祠堂大门大咧咧地敞开着，天色渐暗，屋外是漫山遍野的雪白，寒风呼啸着卷起几片雪花吹入门内。
　　祠堂内除了蜡烛之外没有任何取暖的工具，坐在门口的人被冻得手脚冰凉，正走过去准备将门关上时，却远远看见两个高大的人影迎着风雪走来，连忙提醒众人，“有人来了！”
　　大家闻声向门外看去，看见两个差不多与门框齐高、体型非常壮硕的人正不断向这边移动，风雪交织中看不出来人究竟是男是女。
　　“关门啊！快关门！”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大叫道，“别让他们进来，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
　　“这这这，这什么玩意儿啊？这俩人吃了壮骨颗粒吗？长得跟座山似的。”一直坐在最里面椅子上的小年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蹦下来，先是跑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将自己手里的锄头插到门栓上。
　　动作真快啊，这不得是个运动员，林依眨眨眼，继续观察门外的情况。祠堂的门是老式的双开木门，没有窗户，只能通过门的缝隙观察外面。
　　雪下得肆意，人影逐渐靠近，林依的目光顺着木门的缝隙向外看，却发现无边暮色中那两个高大的身形似乎支撑不住般有些摇晃，林依揉揉眼再看，人影还是摇晃。
　　一旁的艾霜吸了口气，在林依的手心划了两下。
　　——别动
　　林依读懂她的意思，点点头。其余人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继续借着祠堂里微弱的烛光观察逐渐靠近的人影。
　　脚步声淹没在风雪中，人影逐渐靠近祠堂，时间仿佛被拉长，一分一秒都煎熬不已。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林依瞳孔不由一缩，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门外竟然站着一男一女两个纸人！
　　纸人的面容模糊不清，脸颊上两坨粗糙的腮红在暮雪中显得十分诡异，他们左手拎着个盖着红布的篮子，右手齐刷刷地抬起，咚咚敲响了木门。
　　——咚、咚、咚
　　还挺有节奏感，林依苦中作乐，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心情，然而其他人可远远没有她这么乐观，眼看着马尾辫女生又要尖叫，一旁的小年轻连忙捂住她的嘴。
　　“唔…”
　　门外的纸人似乎听觉非常灵敏，听到声音后女纸人竟然开口说话，“开门呀，我来给你们送吃的了，你们不饿吗？”她的声音嘶哑无比，带着几分尖锐，听起来仿若细针插入耳中，难受极了。
　　“开门呀，快开门。”男纸人不甘寂寞，也开始对众人进行噪音污染。
　　眼下这情景没有人敢说话，众人在灯火的掩映下大眼瞪小眼。门缝的空隙太小，除了林依和艾霜这几个站的靠门近的人，其他人观察的内容十分有限。
　　气氛保持着诡异的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女纸人的声音忽然消失，转而门外响起了哼哧哼哧的声音，异常刺耳。
　　林依心下一动，侧头弯腰缓缓靠近木门。透过狭窄的空隙却什么都没有看到。门外的纸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昏暗的夜色下唯余满地白雪。
　　艾霜拍拍她的背，用口型询问外面什么情况。
　　林依刚准备摇头，却见艾霜忽然满脸惊恐地将自己一把推开。
　　“啊啊啊啊！滚滚！啊啊啊啊啊！”与此同时马尾辫女孩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不断挣扎着想要挣脱小年轻的控制。
　　“你冷静啊！你这样不是把大家都害了吗？”小年轻吼道。
　　可惜马尾辫女孩已经被吓得失去理智，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奋力挣扎中马尾辫女生一脚踢在小年轻的膝盖上，疼得小年轻的脸都红了，可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开。这时候，其他人也顾不得大声会不会吸引纸人了，纷纷上前帮忙制止马尾辫女孩。
　　艾霜一直盯着木门，刚才她那一下力道可不轻，林依揉揉肩膀，看向艾霜的目光满怀不解。艾霜见状拉着她朝祠堂中央正对着大门的位置走去，“你看外面。”
　　林依闻言向门口看去，从这个角度正好看见有什么猩红色的东西正顺着门缝往里钻。随着众人的吵闹声渐大，那东西竟然欢快地舞动起来。林依一瞬间头皮发麻，如果她还站在刚刚那个位置，可想而知此刻她会遭遇什么。
　　“我嘞个豆，这又是什么玩意儿？”林依眼睁睁看着那东西一点点从门缝里伸过来，一旁的小年轻将马尾辫打晕后，祠堂内终于安静下来，此时门外的哼哧声在寂静中愈发明显。
　　林依仔细盯着露出一点猩红的门缝，那东西看起来硬邦邦的，像纸一样。
　　刚才门外的两个纸人跟这东西有什么关系？还有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哼哧喘气声。林依陷入沉思，目光不自觉地移到靠在柱子上已经晕过去的马尾辫身上，那一瞬间林依忽然想到人在极度饥饿，面对食物的时候，会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头，发出类似于野兽觅食时的喘息声！
　　所以，伸进门缝的猩红色东西是纸人的舌头！它们要从门缝进来！
　　林依抬脚朝木门的方向走了几步，艾霜在一旁看着都快急死了，不停地给林依使眼色。然而林依正一心看着门外，没工夫关心周围，她缓缓走向门边侧身看向门缝。
　　就在这时，祠堂里忽然掀起一阵冷风，烛火齐刷刷地熄灭。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唯有门外的白雪亮着微弱的光。林依光线受阻，只能继续靠近木门，直到身体快贴近木门时她才勉强看清外面的情况。
　　果不其然，林依在门缝偏上的位置看见了被挤扁的男女纸人，它们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紧贴着木门，模糊的面容仿若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挤压成平面，牢牢吸附在门缝上，类似于眼珠的东西还向林依的方向挪动了几下，场面异常惊悚诡异。
　　林依刚才是弯腰看向门缝，视野范围集中于下方，因此并没有看见上方纸人的动作。此时瞧见马上要进来的纸人，林依来不及犹豫，拿起放在地上的锄头就要向门缝砍去。
　　“你疯了吗？门坏了那东西进来怎么办？”有人看见林依的动作想要阻拦，却被另一道清冷的声音阻止，“让她去。”
　　林依动作一顿向后转头，借助门外微弱的夜光，她看见之前一早就回屋呆着的穿着白衬衣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此时正靠在门框上，姿态很是悠闲。
　　管不了那么多，林依手上动作不停，一锄头砍在门缝上。
　　——嘭
　　门外先是响起类似于纸张被暴力撕裂的声响，而后是鬼鸣般撕心裂肺的惨叫。大概十几秒后，男女纸人化为灰烬散落在门外。
　　众人惊魂未定，此时都不敢轻举妄动。似乎是察觉到纸人的消失，祠堂摆放的烛火自动点燃，光芒重新填满祠堂。
　　男人掏掏耳朵，起身朝大门走去，“锄头是对付祭品的，门外的纸人就是从前的祭品。”路过林依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你很聪明。”
　　“你怎么知道那是祭品？诶不对啊，你不是一直在房间里呆着的吗？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小年轻看向站在门口气场十足的男人，目光中带着疑惑。
　　“是啊，本来都睡着了，这不被那位女士吵醒了嘛。”男人朝马尾辫女孩的方向抬抬下巴。“至于为什么知道是祭品，我问你纸人不是祭品是什么？你会随便扎纸人玩吗？”
　　“不会不会。”小年轻摇摇头，突然恍然大悟，激动地说道：“那个带咱们去领工具的男人说锄头是对付祭品的，却没有额外限制锄头一定要对付祭祀大典的祭品，换个意思就是说凡是祭品都可以用锄头对付！”
　　男人朝小年轻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拍拍他的肩膀，“还不算太笨。”
　　“难怪那个男人要说没有锄头咱们能不能活下来还不好说。”艾霜摇摇头，刚才林依的动作真把她吓坏了，此时心脏还叫嚣着要从胸口蹦出来。
　　“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安全了？”有人问道。
　　“目前来说是这样。”男人推了推眼睛，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男人的话打破了祠堂里紧张恐惧的气氛，众人脸上严肃的表情有所缓和，纷纷坐在地上表达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危机解除，林依看着手里的锄头心下一松。刚才万分危急的时刻来不及害怕，此时回想起刚才的举动林依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有些冲动了。
　　男人将插在门上的锄头取下来扔给小年轻，然后打开木门蹲下身查看门外落在地上的灰烬。
　　林依看到男人的举动，有些好奇。她走到男人身边，也蹲下身抹了一把地上的灰烬，粉尘非常粗糙，凑近闻还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气味。
　　这是....
　　“你也发现了吗？”男人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