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久》清梦醉愚人

1、重返学校 “J-

　　“J-20...HS...重组...已完成...”
　　“......跃迁...中”
　　“季先生，我们很抱歉...”
　　“淮生，淮生？季淮生！”
　　“嗡——叮——”萦绕于头顶的耳鸣声逐渐消散，就好像年久失修的雪花屏电视机，滋滋作响，拍了很久也不见好，季淮生大口呼吸着，刚才的闪回就仿似一场大梦，又太过真实以至于让季淮生忘记呼吸。
　　“淮生？”男人熟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伴随温热的手掌轻抚于额头上。“你脸色不太好，我......”
　　“下面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俞梁上台发言!”礼堂内，主持人语调激昂，俞梁顿了顿，望向季淮生，不自觉地甩了甩手臂，往台上去了。
　　包括季淮生在内，共有二十人受邀回校参加毕业生的欢送典礼。奇怪的是季淮生和俞梁已经毕业两年了，持忧高中自从零四年封锁学校以来就再也没有举办过毕业典礼。
　　这座城市鲜有如此阴沉的天气，乌云迫近礼堂的玻璃穹顶，季淮生恍惚着：“就要...碎掉了......”呢喃间，玻璃竟真的脆裂散落下来，乌泱泱的、密密麻麻的乌鸦盘旋着，俯冲进礼堂，人们尖叫着，推搡着，任凭乌鸦尖利的喙扎在礼堂的地板上，扎进颅内，刺破脊背。季淮生和其余毕业生所在的座位并不正对玻璃穹顶，此刻大部分存活下来学生都不约而同的踏着倒下的被戳的血肉模糊的人，惊叫着逃出礼堂，逃向学校大门。
　　最后一只乌鸦斜刺向季淮生，被他侧身躲过，险些划破他的手臂。只听背后一阵声嘶力竭的哀嚎过后，礼堂归于寂静，季淮生回头，身后一女生瞪着双目，鲜血从大张的口中缓缓淌下来，嗓子里，细微的气息从肺中划过声带，发出呃呃啊啊声。乌鸦从那人心口的窟窿中扑棱出来，滚落到季淮生脚边，“这...这不是乌鸦——是一只被血液浸得红的发黑的......鸽子。”
　　“咚——咚——恭喜玩家开启世界：持忧高校规则怪谈。请玩家在五分钟内前往鸽舍进行调查。”两声钟响后紧跟着老校长模糊的宣读，从受了潮似的广播里一并吐出。
　　“我记得...上一任校长好像前几年就去世了...”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怯怯地与同伴讨论着，声音不大，但在礼堂里却久久没能散去。“这他妈搞什么鬼啊，莫名其妙把老子带到这个烂地方。”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叫嚷着。
　　莫名其妙的，带来？季淮生不解，一个年级略小，穿着写满毕业祝福的旧校服的男孩开口：“你说得‘带来’是什么意思？”男人没有搭茬，提起公文包，骂骂咧咧地踹门出去了，众人紧跟着男人出去，季淮生也抬脚跟上，等等，俞梁那家伙呢？
　　学校的围栏连同大门一起不见了，越往远处望越是一片漆黑虚无，就好像一堵黑色的墙，黑暗与光明的边界分明，方才侥幸逃出去的学生皆面色狰狞的定格在边界处，做着往回跑的动作，处于黑暗的部分结上了白霜，正慢慢脱落。男人驻足，犹豫间缓缓向暗处伸出一根手指，只见触及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紫色变成灰白色，一瞬间，抽回的手指就已经冻的无法屈伸，男人吃痛地叫着。季淮生扛着俞梁慢悠悠地走来，恰巧撞见这一幕，俞梁晕血，刚刚在礼堂里就睡过去了。
　　粗略一扫，还活着的毕业生仅剩十人，一行人对此毫无头绪，眼下只能...
　　“温馨提示：玩家剩余时间：五分钟，请尽快前往鸽舍。”广播重复念着这句话，愈来愈快，声音刺耳，似滚烫的蜡油般浇在一行人心尖上。
　　鸽舍大门紧闭，只待众人抵达的那一刻骤然敞开——浓烈的恶臭席卷一行人的鼻腔，熏醒了半梦半醒的俞梁，俞梁顿感胃里一阵翻腾，本就没吃什么，现在也算彻底吐了个干净，同行的几个女孩和那个穿着旧校服的小男孩也不适地捂着鼻子连连后退。鸽舍里此时一只鸽子也没有，只有一具被破开头颅、悬挂在房梁上的女尸。
　　季淮生倒是不怎么怵这类东西的，本来殡仪馆再干两天就能实习转正了，谁还用天天下班靠给人算命来补贴学费啊...不入流的技术连带着一套坑蒙拐骗，尽说些吉利话，别是真遭了什么报应才到这个鬼地方的。季淮生越想越气，向前移了移，与丸子头女孩同行的男人帮着他将死者平放在地上。
　　死者少了一只眼珠，流出的血液已经干涸，脖子青紫，胸前挂着校牌，上面印着女孩的名字——静仁。从头上的洞往里看，颅内脑浆所剩无几，不知是洒出去了还是被鸽子吃干净了。一番检查后，男人开口：“死者大约十七岁，女性，初步判断直接死亡原因是窒息，在死后一段时间从高处坠落又被吊在这里，只是...从尸体情况上看，这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没错，从僵硬程度上看，死者应该是一个小时之内遇害的，而伤口却是放了很久的，且不说短时间内如何造成多处致命伤，就是那礼堂里成百只被血染透的鸽子......”众人听得背后发毛，屋外，俞梁缓的差不多了，低头端详着，似是想到了什么，走进鸽舍，欲开口同季淮生耳语，只听鸽舍大门忽的紧闭，拥挤的房间反射不出一丝光，静的连呼吸声都难以捕捉，倒不如说季淮生已经不确定其余九人是否还在身边了。
　　现在...该怎么办，依稀记得鸽舍的大门就在背后一米的地方，想来是个正常人也不会愿意和一具尸体长时间呆在一个房间里的，季淮生倒确实不怎么正常，毕竟人家就是干这个的，推门出去还是......不对，房间在变冷，就像那个类似黑墙的东西一样。“警告！玩家剩余时间十五秒——”什么十五秒，开启世界，全员进入鸽舍...调查尸体，没错触摸那具尸体。
　　季淮生动作着，眨眼间眼前黑暗消散至身后，面前矗立的是那栋熟悉的高三年级教学楼，只是现在的比记忆里的更老旧一些，月光斜照在大门外的木牌上，冷冰冰的，上面红字鲜明——距离二?〇〇?二年高考还有十天。
　　季淮生摸出手机，屏幕赫然显示着：2023年9月8日22时59分。“咚——”校内的大钟再次响起，教学楼内的学生争先恐后地从大厅两侧涌出，略过季淮生，直奔宿舍楼去。仔细一看，让他们避之不及的不是季淮生，而是摆在大厅内正对着他的一面长两米宽一米的落地镜，镜子右下角刻有‘二?〇〇?二’的字样。钟声停止，老校长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广播里：“持忧高中学生综合素质考核，现在开始。请在校学生熟知以下规章制度：
　　1.小心伪人。
　　2.本校没有第四层，任何建筑都没有第四层，如果看到第四层入口，请尽快前往宿管室或政教处，向身穿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寻求帮助，注意：不要抬头。
　　3.本校工作人员统一着装为黑色，如果在非特殊情况下看到身着其他颜色服饰的工作人员，请无视，必要情况下请前往地下车库。
　　4.再次重申，本校没有第四层。
　　5.老师讨厌不听话的学生。
　　6.如果听到有关校史或仁女士相关的内容，请尽快忘掉或避免再听，以免出现异常。
　　7.本校没有地下车库，仅在学校西北处设有露天车棚供学生停车。
　　8.本校教师及学生共四千余人，通常情况下，您的身边是一定会有人存在的，如果发现没有人在您的周围，请保持意识清醒，忽略规则七，立刻前往地下车库。
　　9.宿管是值得信任的。
　　10.请在听到铃声的十五分钟内尽快回到宿舍。
　　11.请勿接近可以反射影像的东西，如果出现精神异常，请记住，人没有第五只眼睛，三棱镜有第十个面。
　　12.不是所有规则都是完全严谨正确的，请积极探索。”
　　季淮生的手机无声振动两下，同样的内容以短信形式再次出现，还怪人性化的。不过光是这第十一条，季淮生已经稀里糊涂的违反了，也就是说一个人可以有四只眼睛，三棱柱可以有十个面？扯什么呢，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季淮生还是决定先跟着最后一波人回宿舍。
　　住在旧宿舍的高三生不多，余下的房间都被安排给所谓的转校生，也就是季淮生一行人了。旧宿舍大门口，俞梁正伸着脖子朝教学楼方向张望，见季淮生往这边跑，才松了口气，二人在大厅签过到，俞梁将季淮生带到他们所在的宿舍——306，这是一个四人间，除了他们二人，那个穿旧校服的小男生和检查过尸体的男人也被分到了这个宿舍。
　　寒暄几句，季淮生了解到小男生名叫赵时，鸽舍关闭后，他和俞梁惊叫着乱窜，撞到一起齐齐和尸体来了个亲密贴贴，不同的是，二人出现的地方是在楼梯转角处的教室里。“转角处，应该是高三（2）班，也就是说你和赵时是呆到晚自习下才回来的，没什么异常？”
　　“没有异常，我留意过，除了回到宿舍遇见你和......额，这位先生，教室一共坐了八个之前见过的人。”
　　俞梁回答者，挠头看向上铺蜷缩着的男人，男人的手臂似是被什么东西咬掉好大一块，眼镜下透不出之前的精明，他木纳开口：“我...一睁眼...就在这,不知道...我...不知道了......”男人不停嘟囔着。“咚...咚...咚...”缓而闷重的敲门声打断了男人的呢喃声，“十二点了同学们，请开门，我要查寝。”男人和俞梁都在各自的床上，俞梁定住不敢动作，赵时欲去开门被季淮生拦住，透过宿舍门上的小窗户隐隐能看见走廊内安全逃生指示牌发出的绿光，此刻被这个人形生物挡住了大半，男人想开口说话，俞梁吓得直冒冷汗，扑上去堵住了男人的嘴，那人乱甩着血肉模糊的手臂，飞溅而出的血块还是什么砸在俞梁腿上，男人倒了下去，俞梁低头，似曾相识的芯片安详的躺在他腿上，血渍覆盖下仍能清晰看到泛着蓝光的几行小字：WH—910。
　　男人是消停了，宿舍外的砸门声却愈演愈烈。“绿的。”赵时用极小的气音挤出这句话，季淮生回头，见他笃定的指了指衣服，‘本校工作人员统一着装为黑色’季淮生了然，如此一来无视就好了，他上前‘咔哒’一声锁住了宿舍门，砸门声随之停止了，小窗户外，仅能看见那东西尖而长的手，正僵硬的撕扯着腰部的衣服，以普通成年人的比例来算，门外的东西少说也有两三米。
　　黑暗中类似皮筋被绷直的声音划破了绵长的寂静，一颗似人非人的头颅坠落下来，被筋拉扯着，上下弹动着，倒悬在半空中，眼珠苍蝇似的乱转，最终锁定了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倒霉蛋。
　　那怪物的头刚掉下来的时候，季淮生确实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的瞳孔快被吓散了。他缓缓转身：“很晚了，闭眼，睡觉吧。”另外两人会了意，即使动一下都费劲的要命，也还是装作无事，直挺挺地躺下了。
　　季淮生不记得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梦里的黑影细长，鸡蛋大小的眼球正中央是针尖般来回躁动的瞳孔，那东西就立在那，用干瘪枯瘦的脸挤着笑。季淮生感觉自己醒了，可眼睛就好像被压住了一样，怎么也睁不开，他能听到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在水泥地上来回踱步，落锁的宿舍门吱呀一声慢慢向里打开，躺在对面的俞梁睡得正香，翻身的同时，带动生锈的床吱吱作响。
　　什么东西靠着季淮生的背，沿着床边坐下，那感觉缥缈极了，但确实是个有一定重量的东西把被子的一边压下去了。四人都在上铺，旧宿舍又常年少有人住，只要动一下，床就会响，此刻背后的是什么也就不用再猜了。
　　强烈的目光凝视着季淮生，鼻息打在他脸上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十一...十二...十三......额——啊——十三...十三在这儿...”
　　白炽灯亮起，五点四十，震耳的起床铃声准时播放，季淮生扶额爬了起来，俞梁、赵时也闻声醒来，俞梁对头的男人还是昨晚晕倒时的姿势，只见他猛地睁开无神的眼睛，机械似的笔直坐起，手臂上已经干涸的血粘在裸露在外的骨头上，他不协调地做着穿衣服的动作，身体却从手臂糜烂的地方开始融化，灰白的表皮上，数以千计的孔中生出蛆虫大小的小手，蠕动着爬向瑟缩在角落的俞梁。
　　俞梁脸吓的刷白，下意识将手中的芯片捏紧，此举好似激怒了那怪物，它嚎叫着连滚带爬的扭动起来。与此同时，门外走进一个身穿黑色马甲，面带纯白面具的人，那人打了个响指，怪物上方凭空出现一条白布，白布如皮肤般紧紧包裹住这坨肉块，黄绿色的脓水渗了出来，渐渐的，白布平摊在床上，什么都没剩下。
　　“孩子们，离宿时间到了，快收拾收拾去食堂吃早饭吧。”那人语气还算和蔼，将校服分别放在三人床上，补充道：“一定要在六点二十之前到班里，不然…咯咯咯…可就便宜那家伙咯…”声音变得又尖又细，三人只得立马动身，先去食堂，毕竟饭还是要吃的。
　　季淮生和俞梁简单喝了点粥，赵时不是很饿，坐在一旁等待二人：“昨天没来得及说，我串宿的时候问过，基本上除了我们和那个扎丸子头的姐姐，其余还健在的人都是在一阵眩晕后突然出现在礼堂门口的。”
　　“难怪会有人说是莫名其妙被带来。”俞梁吸溜着抬头接着说：“我俩还是掏了二十打车来的呢，靠了，失算了。”季淮生擦了擦嘴，没管在这种情况下还在意那二十的俞梁，转头问赵时：“昨天晚上，你是怎么突然知道门外那个怪物穿的是绿色马甲？”
　　“我那个时候快吓死了，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投影似的面板，蓝色的，然后就响起来电子音，恭喜我觉醒什么来着，我看看，啊对…第三世界——夜行者，我以为你们看得见，就没多说。”
　　“总之我们今天要做的，就是先到二班获取有用信息，小心行事，我怀疑大部分规则都是错的。对了，教学楼正中间有一面镜子…”
　　不等季淮生讲完，俞梁对身旁的赵时解释道：“你应该不知道，不仅在这个世界，我们上学的时候，高三教学楼大厅正中央也有一面大镜子，听说是零二年某个毕业生捐给学校的，不过某天夜里突然碎掉了，校长发了很大的火，一会哭一会笑，最后一头扎进镜子的碎片堆里。”
　　“不过奇怪的是，每一届的高三学子都声称他们见过完整的镜子也看到过惨状的发生，包括我们。”
　　“那镜子的边框上，正中央是不是还刻了‘持忧明势’四个字？”赵时问。
　　“你见过？不应该啊。”俞梁托腮答道。
　　“我高考的前几天梦到过，一面很大的镜子，镜子里没有我，我端详了一会，出现了好几道重影，我就惊醒了。”
　　季淮生回忆起昨晚：“这里的镜子边框上没有字，不过镜面右下角刻了二·〇〇·二，我昨天刚进来就照到了镜子，晚上有东西接近我……不过那东西应该是怕光或是宿管，总之，还是先不要接近镜子，以免引火上身。”
　　俞梁、赵时后怕地点了点头，看看时间，三人离开食堂，准备往教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