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相遇前》过青问夏

11、激将法 一大早

　　一大早，医生伯伯就来把脚上的石膏拆除了，换成了轻薄的纱布包裹，除了还有些红肿，有几道丑丑的缝合伤口，看起来已经和正常无大差别了，肩膀上厚厚的纱布也换成了一块薄薄的膏药一样贴布，我试着动了动肩膀，还是疼得龇牙咧嘴。算了，放过自己。换完药，我自己把那件长袖病号服穿上，把袖子扯好，塞进兜里，看起来还像是比较完整。
　　舅妈给我借来了一根拐杖，我试着夹到腋下，左脚轻轻点地，右脚迈出，是OK的，很稳。
　　“舅妈，我去走廊走走。”我惦念着那个一面之缘的男孩，想去看看他。
　　“别走太远嗷，你还得回来把参汤喝了。”
　　“好。”
　　穿过长长的走廊，我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间病房，门口的卡片上只写着：109床，沈蔚，13岁。四人间就住着一个人呐。
　　我敲了敲门，一个烫着红色小卷，黑眼圈很重的女人走了出来，打量了我一下之后，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哦！你是陆苒苒是吧？”
　　“阿姨你好，我是陆苒苒，车祸那天我见过沈蔚，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进来吧。”她把门拉开，自己侧到一边让我进屋，她的语气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给我搬来了一张凳子，让我坐到沈蔚的床边。
　　躺在床上的沈蔚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正烦躁地摁着他手里的MP3，用余光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说：“出去。”
　　“你好，我是陆苒苒，我们那天见过的，你从学校那边跑过去救那两个孩子……”
　　“够了！我不想听见那天的任何事，你赶紧滚。”
　　我举起拐杖， “如你所见，我还滚不了。”
　　他眼神终于从MP3上挪到了我这里，冷笑了一声：“哦，你是先跑过去的那个，傻子。”
　　“什么傻子，那照你这么说，你也挺傻的！”我怼回去。
　　“是的，傻透了。”他闭上眼睛。“如果你是来看我死没死的，那你看完了，走吧，死的时候再通知你来看。”
　　“你才几岁啊，你就想着死不死，能在这么大的事故里活下来多不容易啊，为什么非要把死挂在嘴边呢？”我试图劝一下。“你还自杀？自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妈？她还这么年轻，你舍得丢下她吗？”
　　“你还全须全尾的你当然不懂，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吼出来。
　　“我全须全尾？”这小子是不是眼神不好，我把袖子扯出来给他看。“看好了，没有谁就是绝对幸运的，我现在能坐在这里跟你讲话，那是我无时无刻不在庆幸我还活着，活着真好。你呢？摆出一副丧气样给谁看啊！”
　　说着说着，我看到他眼睛里已经开始淌泪了，正犹豫这种激将法要不要继续用时，他带着哭腔来了一句：“给我张纸。”
　　我揪起床头柜上一张纸递给他，他接过来抹了两下眼睛。这一刻终于有他是青春期小朋友的实感了。
　　“你刚刚说你叫啥？”
　　“陆苒苒。”
　　“去四中报名的？”
　　“是，你应该也是吧？”
　　“我去考特长生考试的，你们在操场西边报名，我们在东边跑一百米。”
　　“那以后就是同学咯。”
　　沈蔚摇摇头，“我没办法继续跑了。”
　　“复健之后还是可以的，只是会很漫长。”我安慰他，虽然完全不知道他伤到什么程度。
　　“你见过谁没腿了还跑步啊？”他有点发怒，但眼神带着戏谑。
　　听他这么说，心里明白了几分，措辞了几句类似：也可以参加残奥会，也有人戴上假肢去跑步的。但我觉得他不会想听，我索性不说了。
　　“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院子里晒太阳。补钙，蛮舒服的。”最终还是想结束掉这个悲伤的话题，我挤出一个笑容问他。
　　“不去。”他冷冷的。
　　“我明天早上来接你。”我撂下一句话，拄着我的拐，离开他的病房。
　　“我说不去！”他大声在我后面喊。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