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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一念消弭 他……还是 ...

  •   方航越从燥热中醒来,腺体隐隐刺痛,身后好似埋了坐活火山。

      他挣扎一下想起身,却被腰上横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压住了,他用力一抬,把压他身上的东西抬走,坐起身,缓了一会儿,视线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他疑惑扫视四周,一无所获,随后视线落在床上,动作骤然顿住,面色煞白。

      他身边睡着一个人,下一秒,他立刻认出这人是夏缉光,他松了口气,却又忽觉不对,视线一点点扫过夏缉光的身体,随后发现他刚刚挪走的是夏缉光的手臂,夏缉光上身显然赤裸,而他,方航越低头,没穿衣服。

      方航越原地呆了半晌,脑海中关于昨晚的记忆一点点回笼,他在救闻久的过程中被下了药,夏缉光点了天灯,将他从无上拍走了。

      然后……然后他们在这个房间……

      方航越的视线悚然扫向夏缉光的唇角,那里微微发红,都是因为给他……

      夏缉光不是恐同吗?

      方航越的喉头绷紧了,呼吸像生锈的齿轮般卡顿,他盯着夏缉光那片看起来很好亲的唇,呆呆看了几分钟,在察觉自己异常反应的时候,他不着痕迹地把视线从夏缉光身上挪开,不敢再看。

      他……还是直男……吧?

      他的三观和过往对自己的定义从这一刻起彻底颠覆,他捂着嘴,想重新思考一下自己从夏缉光床上醒来这件事,脑子里却乱得像一锅粥,最先跳出的居然是不久前拉斐尔跟他说过的话。

      「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呢?」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被灌入鼻腔的Alpha信息素呛了一口,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腺体正一阵阵跳痛,显然是被另外的Alpha信息素刺激到了。

      房间里雨后竹林的气息和烈火焚林的气息交织,浓得像是香水洒了,只是因为长时间呆在这样的气息里,方航越一开始没意识到。

      捂嘴的手捂到了腺体,下一秒,方航越感觉到自己鼻下一凉,痒痒的,低头一看流鼻血了,Alpha信息素相互影响时,其中一个副作用就是容易流鼻血,正当他手忙脚乱,要下床的时候,旁边伸来一只手,夹着纸巾给他堵住了鼻子。

      方航越立刻接过那双手里的纸巾,视线一飘对上夏缉光的脸,又被迫不经意看见了夏缉光擦伤的嘴角,表情有一丝生硬。

      夏缉光倒是淡定,他立刻下床,拉方航越起来,一路给人送到卫生间,然后在方航越对着盥洗台流鼻血洗脸的时候,他已经迅速用冷水打湿毛巾敷在了方航越的后颈。冷水刺激颈部的血管收缩,鼻血很快流得慢了。

      之前没有很明显的感觉,到注意到之后,方航越已经没法忽视,每次夏缉光靠近,那个幽幽竹林的气息都在刺激他,虽然很好闻,但是总在拨弄着他敏感的神经,好似在挑衅一般,他额角的血管一跳一跳,被刺激得受不了,眼前发黑。

      两人都没有贴抑制贴,只有他的反应严重,夏缉光却好似毫无反应,间接地说明一件事,夏缉光的信息素比他的强。

      方航越意有不甘,却头晕目眩,被压制得不得不服,他一把攥住夏缉光伸过来想帮他擦脸的手,扔开,指了指房间,“去贴抑制贴。”

      夏缉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反身离开,方航越立刻踹上门,打开换气扇,走进浴室把冷水开到最大,好在换气扇的功率十足,几分钟后,方航越缓了过来,整个空间里都是他信息素的气息,他在冷水里彻底清醒。

      他想起来了,他一开始只是很不爽夏缉光回避的态度,报复的心境被药物放大,恶劣乖张,泄愤似地骑到了夏缉光身上。

      然后……一切怎么就到了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

      一整晚一共五次,只有一次是自己来的,剩下的都是夏缉光,并且每次结束夏缉光都在强调,自己并不恶心他。

      跟夏缉光斗争多年,到今天,到此时,方航越终于有了一丝自己过分了的感觉。

      可是,可是,夏缉光为什么不拒绝他?他明明有很多机会推开他,他甚至不用帮他解开止咬器,但夏缉光为什么就这样一个个步骤做了下来,顺从而自愿,就好像……夏缉光不仅不讨厌同性的接触,还很享受?

      方航越突然毛骨悚然,打了个寒战,好似他从前隔雾看花,到今天那层雾终于散开,背后的花不是花,而是一只花纹漂亮的蜘蛛,八只眼看着他,映照他的每一个细节。

      那他呢?在蜘蛛的引诱下走进网中,也感觉到……享受。

      方航越心烦意乱,关上了水,随便拉了块浴巾裹上,他站在镜前,抹开水雾,看自己的脸,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很陌生,不只是他,不只是夏缉光,不只是昨晚的事情,好似现在他还没有醒,还处在一场混乱的梦里。

      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一点时间厘清自己的思绪。

      方航越拉开门,走出了卫生间,发现夏缉光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他好似一直在盯着卫生间的门,以至于方航越第一眼便对上他的视线。

      方航越还是很不自在,他走出门,在地上留下湿湿的脚印,想找衣服穿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衣服,他是穿女仆装进来的。

      夏缉光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指了指床头,“衣服在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干燥的沙哑。

      方航越不敢多想,走过去,并不避讳,浴巾解开扔到一边,开始穿衣服。他背对着夏缉光,夏缉光追随他的目光便看见方航越后腰上青紫的痕迹。他回想起那片青紫产生的过程,呼吸不可察地重了几分。

      那片痕迹很快被白色的衬衫挡住,收进黑色的长裤里。

      方航越坐在床上穿上袜子,手后撑着看夏缉光,房间里安静得发指,方航越甚至能听见自己紧绷心跳的声音,他竟然意外发现自己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在看夏缉光的时候。

      夏缉光淡淡看他几眼,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对不起。”

      方航越睁大眼愣住,怎么也没想到夏缉光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倒像是夏缉光占了他的便宜一样。

      他盯着夏缉光看,夏缉光眉目沉然镇静,丝毫看不出昨晚跟他在床上时那种说不上来的劲,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在清醒时被全然锁死,不漏分毫。

      见方航越没有说话,夏缉光试探着,公事公办地说:“昨晚的事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房间里依然一片沉寂,方航越站起身,定定看着夏缉光,有些无措。

      “房间保留到明天,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不会有人打扰。如果要离开,可以让服务生给你叫车。”夏缉光动了一下,“这是你的手机。”他把方航越的手机放到了他面前的桌边。

      方航越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手机,捏在手中,夏缉光的坦然反倒让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踟蹰几番,反倒是夏缉光先有了动作。

      他好似受不了这房间安静的氛围,起身时说:“我先走了,公司要开会。”

      大门被打开,又自动弹上,“嘭”一声击穿了方航越空白的大脑,他心底被忽如其来的惶恐淹没,好似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脑海中一晃而过上辈子听见夏缉光死讯那一天,那种怅然若失的苦恼烦闷回笼,方航越转身,发现已经看不见夏缉光的背影,他本能地追了出去。

      方航越对无上的构造并不熟悉,他跌跌撞撞在走廊里跑,一路抓了几个服务生问有没有看见人离开,等他追上夏缉光时,夏缉光已经到了停车场,正要上车。

      方航越一把摁住车门,气喘吁吁,看着夏缉光,夏缉光不急不忙,站着等他喘匀气,静静等他说话。

      “你……”方航越犹豫着,他总觉得夏缉光不高兴,却又看不出痕迹,好似夏缉光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收拢,不再向他敞开。

      他的心被揪紧了,首鼠两端,徘徊在巨大的冲击和夏缉光的不悦中,被反复拉扯。

      “你等我想想。”方航越失魂落魄。

      夏缉光的表情有一瞬诧然,随后他“嗯”了一声。得到答案,方航越的心稍稍稳定一点,他放下手,茫然抓了抓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

      夏缉光拉开门,看向他,“上车吧。”

      方航越动作顿住,看着他。

      夏缉光接着说:“送你回家。”

      方航越又一次坐上了夏缉光的车,车开往阔海的方向,已经过了上班的早高峰,一路都很丝滑,车最后停在方航越新家的旁边。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夏缉光确认了旁边没车,“到了。”他告诉方航越。

      方航越好似从梦中惊醒,回过神,浑浑噩噩下了车,他看着夏缉光的车开走,彷徨又迷惘。

      他不知道的是,他拦住夏缉光车的那一幕又被拍下,上了第二天的八卦新闻早报,题目是“方夏矛盾升级,暴力拦截后同路离开,或为另行约架,胜负未知!”

      回到家,方航越躺了两天,他的意识像被人抽离,大脑变成放映机,反复播放那一晚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夏缉光抚摸他身体的触感好似真的被刻进骨髓,他午夜梦回都感觉有人在抚摸他。

      他毛骨悚然地醒来,独自坐在床上,盯着床铺的褶皱发呆,随后发现自己起了反应,他静坐了一会儿等反应消失,起身去楼下喝水。

      夜色迷蒙,屋子里安静无声,方航越接了水,喝了几口,清醒几分,视线扫过窗边时呛了一口,他赶紧抽了几张纸擦了下身上的水,视线也看清了床边坐着的人。

      是闻久。

      那天十一和花月把闻久带回了这里,一开始,闻久的状态不好,回来的路上强撑着给闻恒报了个平安,之后就一直昏睡,后半夜还发起烧。他身上有伤,十一完全不会处理,本来想带去医院,被花月拦下了。

      花月好似对这样的伤口很熟悉,指点着十一很快处理好,又找了药喂给闻久,到早上方航越回来的时候,闻久已经不烧了,只是还没醒。

      姜闵跟他前后脚找过来,姜闵是来找花月的,两人碰了面便一起离开。闻久当天下午才醒,而方航越虽然是房子的主人,却没有关注过这栋房子里的事情。这两天都是十一在照顾闻久。

      闻久看见他看自己,站起身笑,“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方航越看一眼时间,凌晨三点,“睡不着?”

      闻久点头,走到他不远处,“谢谢你,我弟弟的事情,还有这次的事情,都谢谢你。”他面容忧郁,带几分颓丧,在月光下显得清冷孤寂。

      “不用。”方航越摇头一笑,“各取所需。”他反手从身后酒柜抽出一瓶酒,倒了半杯,看向闻久,“要吗?”

      闻久沉默摇头,方航越后知后觉想起对方身上有伤,他沉吟半晌,“你可以你在这里先住着,你那里很危险,别回去了,方启朗还会找过去。”

      他看一眼闻久的表情,继续说:“当天的东西我取了证,如果你想以后起诉他,可以拿走。”

      闻久的表情似笑非笑,带着丝自嘲,“我哪里敢对付他。谢谢你收留我,我会想办法离开海屿城。”他停了一下,镇定自若地说,“或者,你需要我回去,我也可以回去。”

      方航越挑眉笑了一下,“我倒也没有这么喜欢强人所难。”

      闻久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几秒后温声说:“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你不会帮我,毕竟,你应该知道方启朗留我在身边的原因。”

      方航越喝一口杯中的酒,呑咽时脖颈的起伏被阴影勾勒得有力而性感,他放下杯子,“是他的问题,我不会迁怒。”他说完盯着闻久的脸打量。

      闻久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个角度对着方航越,方航越笑起来,“确实有点像。”他指尖敲了敲杯壁,“不过,你还是当你的闻久吧。”

      说完,他端着酒杯,离开了昏黑的房间,留下沉默看着他的闻久。

      回到自己的房间,方航越却看着酒杯沉默了,刚刚跟闻久的对话让他意识到一个很微妙的细节,在他发现方启朗在找跟他很像的替身时,他并没有觉得有Alpha喜欢自己并且想上自己这件事很难接受。

      他并不讨厌Alpha之间的感情。

      而方启朗跟夏缉光之间的区别是,方启朗虽然恶心,但他不用回应方启朗的任何行为,那是个跟他无关的人,而跟夏缉光,经过两天的冷静,他开始承认,完全没有恶心,他反倒对夏缉光有着混杂不清的渴望,并在实际行为上回应了。

      他不讨厌跟夏缉光进行的行为。

      这突破了他既往的观念,他在他能接受和不能接受的行为之间徘徊,拒绝还是接受,享受还是反悔,他恍惚迷惘的原因,实际上,是他在自己的实际倾向和过往观念中挣扎,在天平倒向他真实意念的时候,他心目中,对于自我的既往印象被摧毁了。

      毕竟,无论如何,在那晚之前,他都以为自己的性向是Omega。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一念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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