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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江灵(六) 王牌对王牌 ...

  •   办公楼顶层的局长办公室里,此时正聚集着一众青中可能还有老年才俊,对着杯中快要冷掉的茶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若观者有心,便不难看出,在场其他人都在悄悄地观察长桌最尽头的两位中年人的神情。
      这两位,一位姓杨,一位姓王,平日里属于王不见王的类型。
      左边的方脸男人叫做杨宥,是特安局南部总局现任局长。由于中年发福,杨局长的方脸已经比年轻时圆润了不少,却仍有五官端正的底子在,如果说年轻时相貌英武,那现在就是一个十分面善的长相。杨局从江渚等人入职时便已是局长,走的一直是与民同乐、和蔼可亲的路子,平时与年轻人们打成一片,也常常被局里的小兔崽子们气得头疼。
      而右边那一位,就是被尊称为“老王头”的北局局长,王恒。之所以叫他“老王头”,一来是因为此人虽才五十来岁,就已有了七十岁的稀疏白发和沟壑般的法令纹,再配上一张耷拉的长脸,一看就没被岁月少蹉跎过;二来,这位北局局长行事老头味儿有点重,基本把“迂腐”两个字写脸上了,不过做事倒是滴水不漏,自有一套人情世故。
      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南局两位队长顶着众人的目光走了进来。
      “杨局,王局,让你们久等了。”明春和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微笑,朝屋内各位一一颔首。他用目光匆匆掠过,在北局的几位贵客身上停留时,王恒不着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被他有意闪避了过去。
      “没事,我们也没等多久,”杨宥面带笑意,示意两人落座他身边预留好的两个座位,“你们在现场也辛苦了,快喝口水歇歇。”
      “那趁春和他们缓口气的工夫,让小赵先把北局掌握的基本情况讲讲吧。”王恒说着,侧身让原本坐在他身边的青年人站到了中央。这位青年人在场诸位也不陌生—北局防卫队队长,名唤赵峥。
      这位赵队宽肩窄腰,骨相深邃,打眼就是个阳刚硬朗的人。他利落地摊开笔记本,清清嗓子便开门见山道:“各位同事好,北局辖区最近发生了一些异常事件,我们猜测与汶江刚刚发生的异变有某种联系,所以过来寻求贵局的帮助。”
      他在大屏幕上调出了一份统计数据,正色道:“今年上半年,西北的库鲁帕沙漠发生了几起流沙致人失踪和死亡的案件,反响比较大,想必各位也有所耳闻。之所以说是异常事件,是因为这些流沙都发生在流沙常发区之外,流沙常发区是相关部门经过勘测划定的,理论上在常发区之外发生能陷人级别的流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此很大概率是异能作祟。北局从第一起案件发生开始就在密切关注库鲁帕沙漠的情况,也派遣了土系队员到现场调查,但整个沙漠范围太大,人员进出又无法实现实时监测,仅凭现有的这些土系队员实在力量有限,以至于……截止到目前还有遇难者未被找到。”
      “所以,”赵峥直视着杨宥的眼睛说道,“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第一大目的—借人。”
      “然后是第二大目的,其实还是库鲁帕沙漠的事,但与今天的汶江事件连在了一起。在调查流沙成因的过程中,我们询问了地质部门,他们给出了我身后的数据。大家可以看到,近三十年来库鲁帕沙漠的土质逐年稀松,且变化速率有逐渐升高的趋势。地质部门原本把这视作水土流失、环境恶化的正常现象,但从今年开始,这一速率突然飙升,涉及的范围也突然扩大,已经到了用环境学和异能理论都难以解释的地步。就在我们一筹莫展之际,地质那边突然有学者有了发现。”
      他将数据调到下一页,一张清晰明了的对比图赫然入目—一边是刚刚展示完的库鲁帕沙漠土质变化图,一边则是汶江中游水位变化图。令人惊诧的是,明明南北相距千里,明明一个是干旱大漠一个是丰沛长河,两条变化曲线竟如复制粘贴般一致。
      汶江中游。没有比汶城更称得上汶江中游的了。
      “这个情况我有所了解。今年汶江中游,尤其是汶城这段的水位高得不太正常,而且汛期也比往年延长了。”杨宥对着变化曲线神色凝重,“但由于没有构成什么实质性的安全威胁,特安部门就没有插手。”
      现在想来确实奇怪,今年南方明明没下什么大雨,汶城这边水位却越涨越高……
      水不可能凭空出现,不是天上下的,那就只能是其他地方流过来的,可汶江下游近期并没有什么堵塞,上游流过来的水又不应该积聚在这儿。众人费解,只等赵峥继续解答,可台上的赵峥撇撇嘴,似乎也给不出什么科学合理的答案。
      “两种解释,要么河床背着所有人抬高了一截,要么江水在某种未知力量的推动下在向中游聚集。”从刚才进门起就靠着椅背没说话的江渚缓缓开口,“这两种解释都不科学,但从今天的这场爆发来看,应该是后者。”
      明春和点头表示赞同,又补充道:“而且根据现场情况推断,这种力量不是‘推动’,而是‘吸引’。”
      随后,他用尽可能客观且简短的语言描述了冥气爆发到得到控制的整个经过,包括他们在“热心群众”的帮助下发现“封印”和“聚灵灯”的事,但刻意省略了文淼、少年的年龄和某些过于玄学的部分,全然不关照在座众人要溢出七窍的问号和叹号。
      “……总的来说,我和阿渚之所以能回来,就是因为暂时有聚灵灯控制着局面。”明春和十分有教养地抿了一口水,示意这个离奇的故事到此结束。在座众人除江渚外,无一不露出正在消化的神情。好在特安局的各位也算见过不少大风大浪,消化系统发育得都还不错,不至于胃疼。
      “这样的话……倒是解释得通了。”赵峥显然就是消化得格外不错的一位,很快捋清了逻辑,“因为那个‘封印’要破而产生的引力把上游和下游的水全都吸过来了,汶城这边的水位才会这么高,越临近破封,引力就越大,直至今日突破临界值。而那个娃娃鱼,则大概率是被要破的封印给吓上岸的。”
      “可封印这个说法,未免也太不现实了吧。”王恒本就走势下行的脸因为严肃又往下沉了一寸,更像高中不通人情趴后面窗户的级部主任了,“我们这么一个专业的部门,就听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的话?”
      “虽然来历还不清楚,但这个人为我们提供的帮助确实很大,想必也没什么恶意,反正人就在南局,具体的一些问题待会儿可以再去问。”杨宥则持更开放的态度,“况且,在没有其他任何信息的情况下,这样的说法至少能逻辑自洽,先用着也无妨。‘封印’只是个代称,后续查清了可以再换。”
      “我也这么觉得,先把当下的问题解决了最重要。”赵峥站在杨宥这一边,看向自家局长时眼中毫无畏色,“王局,我觉得不管造成异常现象的原因具体是什么,库鲁帕沙漠都和汶江绑在一根绳上。刚才春和也说了,冥气的危险程度不是我们能轻易控制的,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回库鲁帕找到另一个封印的位置,想办法阻止冥气的大规模爆发。”
      王恒猝不及防被自己带来的人呛了一口,却好像也没啥理能反驳,便识趣地闭嘴了。
      明春和抓住机会提议:“杨局,现在汶江的情况还不稳定,不确定会不会有二次爆发,我请求紧急借调周边特安分局以及北局水系的精锐力量,一起控制这些冥气。”
      王恒刚要说什么,就听明春和继续说道:“当然,库鲁帕沙漠的情况也同样危急,我们也很愿意借土系的人去北局,共同搜寻遇难者和封印的位置。”
      “我认为春和说的有道理,如果北局也没意见的话,南局这边天亮前就能给出人员名单来。”杨宥当即表态道。
      此话一出,王恒自然不能有什么意见了。他接着杨宥的话说下去:“我们当然也是乐意合作的了。我们会尽快调来防卫队的水系队员。”
      “北局还有很多事务,既然已经达成了共识,我就先回去了。”他放下茶杯,作势起身,“小赵啊,你留下跟杨局长对接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小赵队长喜提留宿南局,后悔自己没多带件换洗衣服来。

      局长办公室里的阴云渐渐散开,杨宥跟着两位队长来到防卫队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刚要推门,却被明春和拦住。
      明春和平时是出了名的会说话,这会儿竟一时组织不上语言:“呃……杨局,关于我们发现封印和聚灵灯的过程,我刚才有所隐瞒……那个帮我们的人,其实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杨宥只愣了一下,就接受良好道:“这可不得了,还是位少年英雄,我更得见见了。”说罢,他的手就要搭到门把手上。
      “等等!”江渚一个闪身冲上来挡住门,又一次拦住杨宥。
      “这次又怎么了?”杨宥被这两个孩子搞得一头雾水。
      “杨局,还有一个很难解释的情况,我们怕您接受不了……”江渚言辞闪烁,好像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世界未解之谜,看一眼脑子就会炸掉。
      “我的心理素质有那么差吗?”杨宥不以为然地拨开江渚,一把推开休息室的门,边说边向沙发上坐的两个人看过去,“有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
      然后他看到一个活的秦千云乖乖地坐在那里玩口罩。
      ……
      两个死孩子,怎么不多拦他几下。
      经过江渚和明春和极力的解释,杨宥总算是还原了防卫队今天完整版的经历,包括但不限于疑似诈尸的秦队长和“金乌降昼引灵化冥”。
      好一个奇遇记啊。他想。
      “小朋友,”杨宥放轻声音,十分和蔼地坐到少年旁边,“愿意跟我们讲讲你的事吗?比如你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知道聚灵灯这些事的?”
      “我不小了,明年上高中了。”少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许久,才思量着说下去,“我叫楚七月,是从穗安来的。冥气、封印和聚灵灯都是我梦到的。”
      “梦到的?”
      “嗯,我从小就在做一些奇怪的梦,”楚七月说道,“梦的内容很乱很杂,都是一些不连续的片段,是一些……古代的事。我爸妈带我去看过很多次心理医生,还有各种专家,但没一个管用的,他们说等我长大了心智成熟了说不定就好了。可我从记事起就在做这些梦了,一直到现在,一点要缓解的迹象都没有,甚至还加剧了!”
      楚七月原本表现得非常腼腆,可一说起他的梦,这孩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那叫一个来劲。
      “本来这些梦不会影响我的,但前几天,我在学校里突然晕倒了,睡了两天。那是第一次,我梦到了一长段完整的剧情!我梦到一个世界末日一样的场景,满天都是冥气,看不见一点光,地面上所有人都在逃命。然后,我看到……”他突然顿住了,一脸为难地看向江渚,后又转向文淼。
      “怎么了?”江渚不解其意,“你别害怕,看见什么说就是了,我们会替你保密的。”
      “不是,我是怕接下来的事说出来不太好……”楚七月欲言又止,“尤其对你们两个不太好。”
      “对我们两个?”江渚这下更不解了,也不知道这孩子说的“不好”究竟是哪方面的不好,不过考虑到有关秦千云的事再不好的他都经历过了,便干脆十分大度地做主,让楚七月继续说下去。
      文淼缩在沙发另一头作鹌鹑状,一个字都没敢插嘴。
      “那好吧,”楚七月深吸一口气。
      “我看到你自刎了,然后他抱着你哭。”
      ……
      好吧。江渚承认,他还是草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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