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幻妖兰溪（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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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城，无昼之地，夜色笼罩着死寂的城池，流光溢彩的灯火却成为了白昼，唤醒了喧哗，纷纷落下的雨滴，湿润了余昭的斗篷，她已筋疲力竭。
“姐姐。”小女孩叫住她，稚嫩的脸庞手里拿着一把玉兰纸伞。
余昭迟钝的转过身，寻找声音的源头。
“姐姐，姐姐，我在这里。”小女孩拉住她汲满水的衣角。
余昭蹲下身看了看女孩，真可爱。
她幼时又是何模样？
“怎么了，小姑娘。”余昭很久没开口了，她的嗓子是空灵而又沙哑的。
“我娘，”她说着，指了指买伞的铺子，“娘亲看你一直淋雨，叫我给你送一把伞，希望你不要嫌弃。”
余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妇人眯起眼温柔地笑着。
“谢谢你小姑娘，还有你娘亲。”她拉住小女孩的手接过了伞，给她带上了艳红的玛瑙手链。
“这个，送给你。”余昭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小女孩笑她：“姐姐，你这样笑不对，嘴角要高些，眼睛要弯一点。”
“好。”
“那姐姐，我走啦，谢谢你送我的礼物。”小女孩挥手跑开了，雨突然下的更大起来。
路上行人四处奔走，或是步履匆匆，门铺也开始收摊。
她撑开伞，却没想到，法术无法抵挡的雨，一把普通的伞可以挡住。
才知，原来这月城竟不能使用法术。
余昭知道，月城一过就会越来越冷，无法使用任何灵力，她会成为枯骨亦或者是冰雕。
无所谓，千难万难都如脚下浮沉。
步履蹒跚，积雪深厚，茫茫白雾，她开始颤抖，寒气弥漫渗入骨髓。
余昭的身体开始褪去温度，她走的每一步都像钝刀慢割，她的四肢僵硬起来直到没有知觉，她的唇冻得发紫，却无法解脱。
余昭支撑不住，摔在雪地里，她感受不到疼，只是一次又一次摔倒，一次又一次爬起来，不痛不疼，这都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阿胭，我好像爬不起来了……”她整个人埋在雪里，白雪好像会吃人似的，余昭越陷越深。
“爬着来见你，会不会太狼狈，可是我只有这一个办法了，阿胭你不要嫌弃我……”她喃喃自语道。
一点一点挪动脚步，往前爬去。雪水渗透衣摆，融化又结霜，反反复复，凌迟致死倒显得轻松。
轰隆隆，雷声炸响，黑云蔓开，纷纷飞雪化为细针，刺入皮肉，融入骨血。
雷雨劫
舒胭看着上空盘旋的黑龙，她知道最后一道封印就要来了。
“昭昭，幸好你不在，不然你该心疼我了。”舒胭闭上了双眼，等待着审判。
原来，她们都无人可救，也无可救药。
雨滴化为细针，穿过舒胭的皮肉，这种痛苦比剥皮抽筋，温水煮青蛙还要难熬。
忽而黑龙大喝一声，一道闪电落下，直直劈向她。
舒胭咬住下唇，好疼好疼，可在她眼里叫出声便是向天道屈服，所以她任由深渊的苦痛流过，我依旧是我。
天道似乎也在同她置气，落下的天雷一道比一道响，雨针的速度不减只加。
血水染透了衣裳，甚至往下滴着血水，一滴一滴，融为一片红海。
舒胭面色苍白，她连痛苦狰狞的表情都无法拥有，泪水失禁般的砸落，四肢几乎要抽搐起来，她痛到连呼吸都是折磨。
雷雨劫到，囚着舒胭的结界也开始松动，出现裂缝。
“阿胭！”余昭想吼出来，可她的喉管连完整的音节都拼不出来。
她感受得到她的痛，余昭比她更痛，可没有办法，她救不了舒胭，连她自己她都救不了。
怎么办，能怎么办！
余昭铆足了劲爬，可这无济于事，她忽而抬手灵光乍现。
她忽而想到，我的血躯是天地万物化成的，虚妄渊管不了。
她要用自己的身躯，通过魂魄锁去替舒胭扛雷雨劫！
这怎么可能呢，将魂魄与肉身硬生生割离分裂，本就是剜骨噬心般的疼痛，还要加上雷劫与寒冻，会魂飞魄散的。
余昭用自己的灵力滋养着舒胭，虽微不足道，可她感知得到。
舒胭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但她却在流窜的灵力中感受了余昭，她在修复她的身躯，为什么？
又怎么可能？
“魂魄锁？忤逆天道的存在，罢了，我便帮你们一把。”说着她稍稍抬手，一阵强风刮过，牵连起雪花。
余昭双眼被刺地睁不开，待她看清时，只见舒胭如轻羽般坠落，雷劫散去，云雾拨开，一切又回到初始。
余昭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过来，却被屏障隔绝在外。
她无力地拍打着结界，声泪俱下，可偏偏嘶哑的喉管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第二次了，第二次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自己，而她余昭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多想死的人，承受这一切的人是她，余昭从未这样恨过自己，肝肠寸断，皮开肉绽。
痛啊！
舒胭埋在雪里，神骨的神力保护着她，她死不了，她的伤口在愈合，身体里的修为再变强，她额见闪烁的印记，她的睫腴颤动，琥珀色的瞳眸睁开。
舒胭失去了力气，或者说她不根本不想起来，看着这红衣舒胭不禁失笑，昭昭你看我算不算穿了你的衣服，她想着。
她正笑着忽而转头，却见到一个白衣女子，拍打结界。
她离得太远看不清，她的眼睛发颤，会不会是她，一定是她也只能是她。
舒胭踉跄起身，不管不顾，她缄默的心在那一刻死灰复燃。
余昭错愕的看着向她跑来的人，还好，还好她没事，余昭破涕为笑，她挣扎地想走过去，却发现下半身早已动弹不得。
好吧，这次重逢要被笑话了。
“余昭！”舒胭几乎是跪到她的面前，万千话语如鲠在喉，她的泪水不断的涌出，她终于见到了她。
无尽的思念在这一刻释放，所有的压抑苦痛舒胭终于不用再忍受。
“昭昭，昭昭，痛不痛啊，冷不冷啊，昭昭对不起，对不起……”我又让你受伤了。舒胭啜泣，说话断断续续。
余昭气若游丝，她摇摇头，在空中比划着，“你是我的良药”。
“你骗我，昭昭你可知我最讨厌骗子？”舒胭看着她僵硬的下半身，以及那几乎发不了声的嗓子，她的心就如针扎般。
她靠在结界旁，那是她们之间最近的距离，却也是最远的距离。
余昭想开口说话，她不想望见舒胭心疼的泪水，不想见那柔情缱绻的眼镌刻上痛苦，她会承受不起。
“我知道，昭昭，你害怕我的眼泪。”舒胭连忙擦去泪水。
余昭看着她被血水浸透的衣裳，眼中蒙上水雾，她在结界上写道“是我没用。”
舒胭摇头如拨浪鼓，她道：“昭昭，我体内有神骨死不了的，不要为我担心。”
余昭叹气又写道“骗子。”
舒胭不知该怎么回答，你看我们都在互相骗着对方。
余昭蓦地咳出一口血来，紧接着是更多，似乎要把自己吐成一躯空壳。
她早就撑不住了，只是余昭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舒胭慌了神，她出不去她心急如焚：“昭昭，昭昭！”
滚烫的泪珠落下，一颗又一颗，不，不，不！
她们好不容易才相见，天道你为何这般无情。
余昭挪动无知觉的手，想要去接住她落下的泪珠，她似乎忘记了她们之间的屏障。
舒胭那如焰火般的泪，却实实在在落在她手上时，不只是余昭愣住，她冰冷的手掌被这一滴泪温暖，直到这温暖蔓延到全身，那颗要被冰封的心脏，忽而强有力的跳动起来，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沸腾着。
风雪飘飘，朱红的叶飘来，舒胭反应过来，立即将余昭揽入怀中。
终于不冷了。余昭想着，她闭上了双眼 。
舒胭与她额头相抵，魂魄锁醒，巨大的妖花将她们包裹，层层围绕的紫气妖娆。
空中青鸟盘旋，婉转啼鸣，风雪不再飘摇，茫茫雪海，第一次出现了光亮，原来那是太阳。
暖光飞入花苞，钻入余昭身体，她成仙了。
代价是陷入沉睡。
“没关系，昭昭，这次换我等你。”
“我们永不分离。”
言罢，舒胭低头吻上她的唇，泪水落进她的眼中，好似她再说了一遍对不起。
不要怕，不要哭，苦乐交替情之生，顺风顺水情泯灭，爱是流淌的血液，是跳动的脉搏，生生不息，永不干涸。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幻妖兰溪（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