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苑 那时候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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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的天空一片血红，映照着空无一人的校园，衬得这个场景更诡异了。
言之法很敏感地意识到不对，庆幸自己今天出门时带了符纸。
……虽然带不带没什么区别。
他在这条道上混了二十年，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他听老爷子说过类似的情况，千年来记载的仅有九例，天师祖师爷管这东西叫苑。
苑由鬼生成，范围可大可小，怨气也可大可少，那九例里就有一例怨气小到刚入门的新手都能渡化。
言之法心里祈祷自己运气好些，碰到个怨气小范围也小的苑。
单这么看范围不算大，就一个中学，怨气……他不想说。
他叹了口气，掏出张符折了只飞机往前一扔，跟着纸飞机走在宽敞的校道上。
他今年大四，毕业论文都写完了，希望别折在这个几千人怨气的苑里。
他跟着纸飞机走到最深处的教学楼，又转上了二楼。
飞机转进楼梯旁的教室，他猛地停住脚步。
“蠢货。”他低低骂了声，在门口踌躇了半分钟还是拐进了教室。
这座楼坐北朝南，夕阳把最里列的课桌，以及坐在最后一列第一张桌穿着白衬衫的人和飞手里的飞机染成了金色。
“五年不见，你的飞机依旧爱往我这儿撞啊。”那人笑道。
他本就立体的五官在夕阳光辉的打光下更显立体。相比夕阳，他的笑更温和。
“撒手。”言之法冷冷道。
男人点头，撒了手，纸飞机绕着他转了好几圈，男人手撑在身后，歪头冲他笑。
言之法：“……”
男生伸出手，纸飞机乖乖落在他手上，笑道：“言同学，真不打算跟我打声招呼吗？”
言之法：“……”
“……路观之。”
路观之愣了一下，低头笑了一声，“还以为又要叫那个生疏的称呼呢。”
“……路班长。”
路观之笑着没应，低头把纸飞机拆了折了只纸鹤，松手后纸鹤朝言之法飞去。
言之法闭了闭眼，刚要伸手抓，纸鹤却绕开他的手，用那尖尖的嘴轻轻碰，哦不，亲了一下他鼻尖。
言之法：“……”
纸鹤亲完人就十分不负责地自焚了。
……和他的主人一个德性。
路观之逗完人朝他勾了勾于指：“过来，你的飞机没找错地。”
言之法不想过去，但路观之冲他晃了晃一张写满字的纸。
但过去后才发现，那他妈的是张练字纸。
路观之笑得胸口都在颤，言之法踹了脚桌腿，问：“你无不无聊？”
路观之指了指与课桌配套的椅子：“先歇会儿。”
言之法弯腰从桌肚抽了本书出来。
“五年不见学会一言不合动手打人了？”路观之逗道。
言之法原本是要拿来垫着坐的，闻言掀起眼帘看着他：“五年不见你怎么还那么欠？”
“话不是这么说的。”路观之手指敲了敲桌面，“我要不逗你两句了一你一个不爽偷偷给我下道毒符怎么办？”
言之法“呵”了一声，凉凉道：“你也清楚啊。”
路观之看着他：“我说我在这待了五年你信吗？”
言之法：“信啊，毕竟我那么好糊弄。”
路观之：“……”能看出他对他一句话也不留就没消息这事很气。
“出去再跟你解释，行么？”
“不行。”
上课铃忽然响起，两人在铃声中沉默着。
铃声结束后教室的潜响起了“沙沙”声。
“来了。”
广播沙了三分钟，沙得言之法想把桌上那人杀了。
路观之像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竖了根食指在唇前，被言之法从桌肚又抽了本书砸过去。
“请同学们拿出听力课本，翻到四十四节。”一道温柔的女声混杂着沙沙声响起。
“听力课本，找找。”路观之被书砸了也不恼，低头对言之法说话时声音依旧温和。
言之法抿着唇在桌肚里堆叠得整齐的课本中翻找，但两摞都翻了一遍也没找着。
想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去，在路观之怀中找到了那本红色的听力课本。
言之法：“……”
路观之似乎也才发现似的，低头看去，连惊讶的语气都不装：“原来在这啊。”
言之法：“……”可去你的吧。
他又踹了脚桌子：“都别去去了。”
路观之边翻书边回应他：“也行，在这儿弥补一下我们错过的高三生活。”
言之法：“……”
路观之把书立起来给他看，目录上只有四十三节。
言之法没多意外，那只鬼总不至于真让他们做听力。
听力的前奏响起和正常的听力不同，但在这空荡荡的校园氛围里欢快中多了一丝诡异。
前奏结束，广播又沙了一分钟，然后响起一道很温柔的女孩的声音：
“第一题：我是谁？”
“第二题：是谁……杀了我……”
“是谁杀了我！！”尖锐的声音回荡在空校园中，但教室里的两人却没有任何表情。
“真可怜。”路观之偏头看了眼窗外的晚霞，嘴上道着可怜，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看到了什么？”言之法问。
路观之低头看着他，笑问：“看着我的眼睛，说说我能看到什么？”
言之法这才想起来他的美瞳有屏闭功能。
“怎么不摘掉？”
路观之俯身凑近：“你帮我摘吗？”
言之法一巴掌把他脸推开，自己也问后仰和他拉开距离：“手又没有断。”
路观之笑着退开，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从裤袋掏出个小盒子，打开又合上，镜子反射的光圈在墙上晃而过。
他站直偏头对言之法说：“去趟厕所，要一起么？”
言之法：“……滚。”
路观之笑着往门外走：“有危险记得折飞机。”
言之法：“……”
路观之走后他环顾了一遍教室，如果减去满屋的灰尘，这里就像是普通的、还在使用的教室，每张课桌上都摆放了书本和试卷，黑板的角落还写着值日生和当天课表，另一个角落是最迈一次考试的倒计时。仿佛这里只是处在放假期，假期一结束那群充满活力的少年依旧会搭着肩说着笑从门口走进来，抱怨假期短作业多。
但不会了。
教室的这副场景说明了放假的仓促,又或许,从来没有放过假,他们最后的日子留在了这个学校。
他看得有些出神，在晚读预备铃响起时才缓缓回神，离开了位置，打算去讲台找坐位表。
他刚到讲台就感觉到不对，有很微弱的怨气，不仔细探察跟本注意不到。
他绕上讲台，发现讲台底下全是摆得整整齐齐的骷髅头。
他根据讲台的体积估计，起码有四十颗。
他拎了颗出来，几乎没有怨气，甚至他一上手就已经渡化了。
看来怨气被生成苑的那只鬼吸去了。
他把头骨放回原位，拿过讲台上的蓝本子，翻开就是坐位表。
一共44人。
言之法一一扫过每一个名字。
他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路观之去厕所去得有点太久了。
“手又抖了？”门口的声音吓了路观之一跳，镊子差点戳眼里。
“嗯。”路观之含糊应了声，“这几天事故太多了。”
路观之根本就没去厕所，在刚刚那间教室的隔壁，歪歪斜斜的靠着门，手拿着镊子试图把左眼的美瞳摘取下来。
言之法已经从前门绕到他身边了，朝他伸手。路观之把摄子递给他，还十分乖巧地弯腰方便言之法操作。
路观之刚自己瞎戳了一通，把自己眼睛弄得通红，眼尾眼底也微微泛红。
言之法抿着唇偏了一下头，他最后一次给路观之摘美瞳也是这样，那时候的他，还吻了那只漂亮的、深蓝色的眼睛。
“这么厉害啊？”路观之玩笑道，“不用看都能摘下来。”
言之法转回头，凑近专心帮他把美瞳摘下来：“能，能把你眼球摘下来。”
“小言。”路观之突然叫他，但直到言之法把美瞳摘下来他都没下句。
他把东西放回路观之手里那个盒子，抬眼看着他，没好气道：“有话就说。”
路观之笑了一下，左眼流下了一滴眼泪，“没，就想叫叫你。”
明明红了只眼，流了泪，那张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沉稳温和。
他其实是想说，能不能把那次被打断的事续上。但真说了估计会被言之法打，先把关系缓和了再说吧。
言之法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回了之前那间教室。
路观之揉着眼睛跟在他身后，结果一进教室就被言之法塞了张纸：“念。”
路观之：“？”
他有只眼睛视野有些糊，要看清上面的字有些困难，但他没说，还是照做了。
那是张坐位表，他坐位顺序先念了女生，没有任何反应才去念的男生,但全班四十四人念完了也没任何反应。
他念完后抬眼去看言之法，“小言，你耍我呢？”
言之法反问：“你耍我呢？谁跟我说我没找错地？”
路观之笑看走出前门，好脾气道：“行，我的错。”
他在前门停下，言之法出去时他正在撕前门的座位表。
问题有一个问了她是怎么死的，死了还能出现在座位表么？搞纪念呢？
门口贴座位表的地方贴了厚厚一沓，路观之一撕就撕了一半，拿着那些纸往后门垃圾桶走，“你看一下刚刚少念了谁。”
言之法记忆力还不错，过了一遍找到了少了的那个人：“右商。”
“嗯？”路观之听到他出声抬头看去，看过去时发现教室多了一个人。
小姑娘一袭白裙，坐在第五列第一个座位，支着头含着笑看着他们。
“右商？”言之法走回教室，走到那女生座位前。
女生在他走过来时就收了笑，眨着杏眼仰头看着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澄澈的眼里盛着疑惑，“我叫这个名字吗？”
你都现身了还能叫错吗？
言之法垂眸看着她，“嗯。”
她看起来就是个十分干净的少女，但他却能感觉到她身上承载着几千人的怨气，一旦爆发，他一个人一下恐怕很难兜住。
“右商？”右商低低重复了一遍，随后笑了，“这名字还不错。”
她看了眼走廊，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探了半个身子出去，但这会的夕阳已经下山，只剩西边天际的一抹红。
“今天的晚霞很美吧？”她喃喃道。
窗外的晚风把她的身形吹得晃了晃，把本来就瘦的一个姑娘显得更单薄了。
“嗯。”应她的是另一道声音。
右商回头看着他，看到他手里的那条细细的锁链瞪圆了眼，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驭鬼师，听说过么？”路观之笑得很温和。
右商皱起了秀眉，路观之向她保证：“我只控制你身上的怨气，不控制你。”
右商已经张口了，却又忽然闭上，严肃地拒绝：“那更不行。”
对面两个又高又帅的男人都愣了一下，路观之笑了一声，“小姑娘，你看我长这么帅，像坏人吗？”
右商唇角又带上了笑意：“我看的小说里反派长得基本上都很帅。”
路观之拇指指了指侧边不远处的人：“那我和他是主角。”
右商笑意更深了，“就算是主角也不行，只要你们帮我找到凶手我就不会有事儿。”
言之法：“这又没人你又什么都不记得，我们怎么帮你？”
右商靠坐在窗沿边，语气带着少女时期的俏皮：“反正你们得帮我，不然你们永远在这儿陪着我也行，你们挺耐看的。”
路观之偏头看了眼言之法，言之法“唰”地朝右商包了几张符，右商咬着下唇翻上了窗，在她露出后背那一刻五道细长的锁链朝她窜去！
“啊——！！！”右商尖叫起来，周身溢出了丝丝缕缕的黑烟。
言之法凌空画了道符朝她拍去，黑烟汇向他掌心，凝成一颗黑球。
他先前扔出去的那几张符纸是空的，靠近右商时就碎了，只有他刚刚灵力画的那张有用。
右商声音渐渐小了，坐在窗边低头看着楼下不说话，身侧多了一个五十公分的沙漏，里面是彩色的玻璃球。
玻璃的彩光衬得小姑娘十分黯淡。
言之法看了一会转去看路观之，盯着他有些抖的手，问：“能行么？”
路观之笑着把锁链隐去，“终于会关心人了啊？”
“一个小姑娘，要说不行不是丢我们驭鬼师的脸面么？”
一个小姑娘，是确实是一个小姑娘，只是她身后是几千人的怨气而己。这世间能驾驭的也只有他而己。
言之法：“别瞎逞强。”
路观之弯着眼朝他抬手，投降一样，“看，也没什么事。”
他给言之法确认了自己没问题后往右商那走，问：“生气了？”
右商搂过沙漏抱在怀里，问：“这是什么？”
路观之:“你的记忆。”
右商：“为什么长这样？”
路观之笑道：“这就要问你了。”
他从前帮过不少不记事的鬼，记忆汇成的东西各不相同，有是书的，有是花草的，也有糖、饼干之类的食物的，很多。
路观之：“转个身，帮你把符揭了。”
右商回头，歪头朝他们笑道：“还是别揭了吧，反正它贴着不痛不痒，万一一会你们又对我干了什么我又发疯了呢？”
这话说得，乖巧又阴阳。
她的白裙在风中轻飘着，额前那张跟她一样透明的符也被风掀起。她长得本来就一副好学生样，现在符纸贴脑门上了还在笑就更显得她乖巧了，乖巧得有些可怜。
“那就贴着吧。”路观之点头
右商吹了吹额前贴着的符，问：“这符好漂亮，和我一样透明。”
言之法:“那是灵力汇成的。”
右商看着西边最后一抹红撤了才从窗上下来，抱着沙漏回到原来坐的位置，问：“这个要怎么弄？”
路观之：“等，等滴了一颗就能把我们带进去。”
里面玻璃一样的球也不知道什么材质，一颗一颗也不相融，但最底下那颗却像液体一样一点点渗过狭窄的缝隙到达另一端。
快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