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怎么在校园文开挂》宿原

42、疏远

　　跟他们走得近的人总能发现端倪。岑宁吃饭的时候就问：“你是不是和黎萧吵架了？”

　　“没啊。”

　　“那你叫他中午跟我们一起打球。”

　　季长生刨了两口饭：“你去叫吧。”

　　“是不是因为现在你叫他不理你了？以前你是最管用的，你们就是吵架了吧？”

　　“我们以前不是天天吵架？”

　　“是啊所以我想不通你们怎么能吵成这种风轻云淡的样子，你们不应该是吵得热火朝天吗？”
　　岑宁觉得他应该帮他俩说开，所以他还是去叫黎萧打球了。

　　黎萧同意了，而且还打得特别凶，每次季长生想投篮都被黎萧狠狠拍回去，一个都没投成。
　　黎萧：“你现在这么拉？”
　　“不是你现在太强了吗？”季长生说。
　　“你放水，瞧不起谁？”

　　岑宁过来给他俩一人递了一瓶汽水：“刚打完球火气大哈，喝点汽水解暑。”
　　杨烨说：“喝汽水不是气更多？”
　　岑宁：“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张天乐话就听了一半：“有人生气了？谁啊？球场生气能当真吗。”

　　夏季的暴雨总是来得突然。
　　乌云被大风一吹就漫过了学校，窗户外面黑得像世界末日，里面还是亮堂堂的，岁月静好，伴随着写字的沙沙声。

　　岁月静好只持续到迈出教室前一秒。白天晴空万里，季长生当然没带伞。

　　虽然能跟别人一起走，但不可能一直顺路，他爸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眼力见来接他。
　　蹭别人伞到了保安亭，季长生给他爸打电话。
　　季云说：“完了儿子，你爸今天加班，我让你妈去接你。”
　　过了一会儿，他妈打电话：“完了儿子，你妈也被大暴雨困在外面了。”
　　得，一个指望不上。

　　他冲进雨里，头上蓦地被横了一把伞。
　　“一起去公交站。”黎萧冷冰冰地开口。
　　“好。”季长生心虚地小小声开口。

　　一路走到公交站，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站到横板下，黎萧把伞一收往他脚边“啪”地一扔：“拿着。我坐公交车下车后几秒就到家了，用不着。”

　　季长生捡起伞：“好，我明天洗干净还你。”
　　黎萧：“伞洗什么洗，有病？”

　　暴雨并不能完全被伞遮住，季长生到家的时候，满脸湿漉漉的，裤脚全浸了水。

　　第二天他记得带伞了，想把伞还给黎萧，人却没有出现。
　　季长生一整天心绪不宁，终于忍不住去了办公室：“老师我要请假，有点不舒服。”
　　“不能随便请，回去好好上课，又演哪出呢？”
　　“我真不舒服，求你了老师。”
　　“回去上课，外面下大暴雨呢，又想跑去哪里？”
　　季长生只好退一步：“那老师黎萧用什么理由请假的？”
　　“干嘛？你同桌请个假你就大惊小怪也要请假？管那么多干嘛？不对不是你同桌了。”班主任意识到说错了话。

　　季长生右眼又开始跳。

　　大雨没有停歇的架势，下水道不间歇地咕噜咕噜冒泡，低矮的地方已经成了河道。

　　他放了学就开始狂奔，到了黎萧家门口才冷静了点，人家不就是请个假，自己搞得跟什么似的。

　　他晃了晃铁门，黎原明打着伞来给他开门。
　　“小黎不在家呀，他出去玩了。”

　　“暴雨天他出去玩？”

　　“对哦，”黎原明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但也只是摆了摆手，“唉，他行事古怪我也管不着，管多了他还嫌我碍事。”

　　季长生没找到人要走了，在门口一脚踢到个死老鼠，吓了一跳。

　　“哦那玩意我本来想扫掉来着，扫不动。”

　　被封住了。季长生心想。

　　他去了王姨家。王姨和王沐沐都没精打采的。
　　王沐沐眼睛肿肿的，看起来像是刚哭过一场，见了他又忍不住“哇哇”地扑过来：“哥哥傻驴被毒死了哇呜呜呜呜——”

　　“怎么会——”季长生怔住了。

　　“是附近有人专门毒猫狗，卖去人家店里……”王姨说着抹了把眼睛。

　　生离死别当然是人生的常事，但第一次死别来得太突然了，让他毫无准备，他没有想过是现在被人为施加的命运夺走。

　　“黎萧带走了它对吗？”

　　“对，那孩子可能是想找个地方把它埋了吧。”

　　暴雨天，泥泞的山路，当年的记忆模糊不清，他无暇回顾，心硬生生分成两半，一半装着再也不会对他喵喵叫的狸花猫，一半装着不知道会有多难过的黎萧。
　　他一定曾以为自己可以留住它。

　　废弃工厂里亮着昏黄的灯，季长生走过去看见黎萧怀里抱着猫蹲在一个铁桶旁，满脸木然，浑身水迹，鳞片闪烁。

　　蓝色流光正笼罩在安详沉睡的傻驴身上。

　　季长生蹲下身摸了摸，发现它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了。
　　“我们把它埋了吧。”
　　黎萧终于掀开耷拉着的眼皮看他：“我救不了它。”

　　“十年前医生就说它活不长了，你已经救过它了，你给了它特别快乐的无病无灾的十年，已经够了，黎萧，我们把它埋了吧。”

　　黎萧走到雨里，季长生连忙在后面给他撑开伞。
　　“它死前跑到我家里，给我送了一只老鼠。”
　　“我看到了。”季长生说。
　　“那时候它还没有断气。”黎萧很平静地说。
　　黎萧徒手挖了个坑，又变成浑身脏兮兮的泥人了，不过季长生没有阻止他，后来他扔了伞，跟黎萧一起挖。
　　两个湿透的人把湿透的猫放了进去。
　　十年。要是晚一点遇到傻驴，比如说他七十岁，八十岁，或者九十岁的时候，都有机会不必这样送它走。
　　有了雨水遮掩，季长生才敢无声落泪。因为他已经是大人了，他早该能接受童年玩伴突然离开。因为他身边有一个更不会流泪的人。

　　季长生很轻很轻地把胳膊放上黎萧的后背，揽住了对方。
　　他真想——他什么也没想。

　　——

　　班上的两位学神同时感冒了，两人心情都不好，几天都没怎么跟人说话。
　　也有几人知道是他俩一起养的猫死了，没有人敢胡言乱语。

　　体育课，季长生坐黎萧边上。他们现在不是同桌了，只有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才会有机会并排坐着。
　　“还难过吗？”
　　“没有，”黎萧说，“为注定了的事难过太久是不明智的。”
　　“哦，那就好，我本来想说傻驴肯定也不希望我们难过太久，而且它还送你礼物，我都没有。”
　　“你本来想说的话是虚假的安慰。”黎萧冷酷道。
　　“嗯，活着的人就是需要虚假的安慰嘛。”季长生给他丢了颗酸梅糖。
　　黎萧接过，撕开，放嘴里，酸得有点发苦，就像变质了。
　　哪里都没变，他们还是好朋友，只是不如从前亲密了。

　　季长生不会再需要他给予特权，不会再满嘴跑火车地要求他每天发消息，不会再等他放学只是为了一起多走一小段路。
　　他讨厌他们之间突然多出来的距离感，哪怕朋友就该有这种距离感，以至于岑宁和杨烨都不觉得他们之间还存在问题与矛盾了。

　　他试图挽救，又自暴自弃地干脆放任，因为这就是最正常的，最长久的状态。

　　凌晨，他继续补充之前整理的英语文档，这是第三版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给季长生发过去。
　　如果对方是因为不喜欢过于亲密才要疏远，他做得越多，只会把人推得越远。

　　六一儿童节到了，这天学校当然不给自诩是大小孩的高中生放假，但大小孩们会自己给自己过。
　　买一堆零食，边上课边炫。

　　季长生给周恢手心塞，周恢感动地哇哇的：“不是，你对同桌这么好的啊？我怎么没早点跟你做同桌。”

　　后排的黎萧不知不觉就看了过去，瞪了许久，连张天乐喊了他两声都没听见。他下课去买了一堆糖果，给张天乐。

　　给周恢桌上放了两颗，季长生桌上放了一颗。
　　季长生说：“区别对待？”
　　黎萧说：“嗯，总比某人什么都没给我好。”
　　原来是想要儿童节礼物，季长生想。
　　他又大中午冲出了校门，这事他总共也没干过几次，不至于达成“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只要溜得够快。

　　他拐去路边的文具店，从头看到尾，在边上的展示架看见一只蓝色小鱼挂件，立刻取了下来，犹豫了一下，又随手拎了边上几个奇形怪状的挂件，一起结了款。

　　回去给岑宁，杨烨，付正言，周恢，张天乐等十人左右全发了一个，黎萧正好不在。

　　季长生去走廊上等着，见人来了，风轻云淡地把蓝色小鱼塞他兜里。
　　“礼物，可别说我什么都没给了。”

　　黎萧抓出一只毛茸茸的蓝色小鱼，怔愣了一下，嘴硬：“我不喜欢毛绒玩具。”
　　“这是挂件不是玩具。”
　　“差不多。”黎萧压了压嘴角，回位置上，一偏头看见张天乐在摆弄一只青苹果挂件。

　　“长生今天也忒大方了，给我整不好意思了，这个青苹果越看越合我心意，对了，他给你送的是什么样的？”

　　黎萧默默捏紧了口袋里的蓝色小鱼，没缘由的怒气差点烧进心脏。
　　过了会儿他又缓缓松了劲，小心抚平了上面没能恢复的皱痕。算了，有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