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进了虫子窝【虫族】》千江筠

2、处置

　　玄清强撑着回到住处，挥退仆从。想到垣齐长老的命令，身为玄月宗前宗主不能不为宗门考虑，不力救人。急火攻心生生呕了一口血，心神大恸，眼前发黑。
　　“宗主！”暗处突现一黑衣男子扶住玄清前倾的身体，小心搀扶到榻上。
　　“继任大典已成，哪有什么宗主，唤我玄清便是”颓然跌坐榻上，对着男子摆摆手。“夙儿如何？”
　　“少主……他甚是沉默。”男子一脸纠结，不知道如何形容。
　　“他自小心智坚韧……唉！你去歇着吧。”
　　男子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说出什么，只得一脸担忧地离去。
　　四下无人玄清瘫倒在榻，闭目沉思。正如玄夙猜想的那样，他早知他是半妖，诸多疼爱只因是亲子而非养子！
　　当年他北境除魔，哪知情报有误，元婴当金丹，错估了对方实力。拼死斩杀对方，自己也没捞着好，重伤难行昏死于荒山脚。再次醒来确是在房中，而后一妙龄女子推门而入，言自己名叫早早是他的救命恩人，要他以身相许报恩。玄清只当自己身陷幻境，伤重一时走不了，便顺势留下。少女懵懂无知自己便教她识字、处事。后来伤好离去才知非幻境。
　　本以为再无相见日，不想百年后会再相遇，只是场面有些不好。彼时自己遭妙音谷圣女算计身中媚毒，艰难脱身后毒难抑制，这傻姑娘竟为自己做了解毒人，事后人却无所踪。
　　直至一年后有人拿着早早的信物引自己前往北境荒山。到了山顶见早早抱着布包，妖纹显现才知她为妖族，不及自己说话她先爆了大雷，她说：“玄清我本妖族，当年在这荒山捡了你，一眼就爱上了你，后来……后来解毒就有了这孩子。”早早怀里竟是个孩子！
　　“我本不欲寻你使你为难，怎奈……怎奈我儿生的艰难，若不是我舍命相救怕是不能降世。我时间不多了，能不能求你养他成人？”早早动了本源命不久矣，两句话说得极慢，话毕竟口溢鲜血。
　　玄清大悸，他其实是爱她的，然自己发觉的晚，如今爱人将去，他心如刀搅，抱着爱人幼子悲痛不已：“早早，我如何救你？”
　　他失声痛哭，早早却面带笑容，温柔拭去他脸上泪水，仰头吻了上去，如蜻蜓点水，一闪即逝，亦如她。
　　“阿清，吾心悦你，虽死无憾。”最后时光依偎在心上人怀里好似那些痛苦都远离了，“阿清，我在妖族无亲族，半妖为两族所弃，愿吾儿能以人族长大。”
　　“早早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你……当真无法了吗？”玄清祈求地看着她。
　　早早轻轻摇头：“妖丹破碎，回天乏术。早知如此，当日该强娶了你，哈哈……咳咳！”
　　“我们在此结为道侣可好？”玄清虽是轻声询问，却没等早早回答就自储物戒中掏出两身婚服，对上早早惊讶的目光，脸颊微红，轻咳一声：“咳！你跑的太快，太远，我回去就找人定做了婚服却寻不到你。我一直未说吾心亦然！”
　　两人在这荒山拜了天地。早早去后，他为孩子取名夙，以纪念早早。小儿难养他怕自己照顾不好，带回宗门认作义子。父子百年他现在连唯一的孩子也要失去吗？
　　榻上人以手掩面，少顷有水珠滑出，经耳后滑入后颈。

　　翌日清晨巳时，玄月宗大殿再次汇聚各宗人才。垣齐长老居主位，这次是新宗主明月主持，他环视四周独不见玄清，心中不安：“玄清师兄呢？”
　　“不知，今日未见他。”
　　接连问几人都不知道玄清踪迹，不会做傻事吧？听得垣齐长老传音“别愣着，开始吧！”。压下不安，千万别出岔子啊！开始主持祭山大典。
　　“提半妖玄夙！”随着这声令，大典到了关键时刻。
　　玄夙早以被压在殿外，听令进殿，一夜未眠依旧风度翩翩，哪怕身份有变仍淡定自若：“玄夙见过太上长老，见过宗主，各位长老及各位前辈。”一一问好也看清了上座众人，咦？父亲不在嘛。
　　这处事不惊的作风，若不是身份问题，当称同辈第一。哪怕是垣齐长老都面露赞赏，此子当配我山门。
　　如此优秀弟子，明月也有不忍，匆匆走完流程，当即宣判自绝山门。玄夙对此无异议，不管父亲知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从他捡了自己养于身前，父子情深百年。在外界看来他都与此事关系紧密，虽说自己不想无端丧命，但若要就此反抗，逃不逃的了不好说，反倒连累父亲。只是今日见不到父亲有些遗憾不能与父亲道别。
　　他孤身在前，白金的弟子服宛若战袍，迎着殿门的微风，飒飒作响。身后明明是押送他的弟子，反而成了随从。少年人无畏生死，从容不迫，山门嘛，很熟的。
　　众人来到广场，不想上空浮现两人，一人纤细柔美，观之可亲；一人威武挺拔，望而生畏。
　　“？”这是谁？玄月宗好奇怪啊，每到关键时候就有人拦路。
　　“见过青玉长老！见过丘明长老！”有认识的人领着众人行礼。
　　“见过师兄，师姐。”垣齐长老本在大殿之中，下一秒出现在广场上，这会儿也恭敬问好。
　　各派前辈：“……”这一年都没有在玄月宗行礼多！这是要闹啥？
　　小辈们：“……”哇！一次见了三位太上长老，玄月宗这趟值了！
　　青玉长老温声问道：“大殿如此热闹是在举办什么典礼吗？”
　　明月还未说话，垣齐长老便替他答了：“师姐何必明知故问，你们来此不正是为这小儿吗？”
　　青玉长老也不兜圈子了：“那师弟打算如何处置？”
　　“当然是祭山门了，师姐你不知，这小子好风骨，定不会辱没山门！”
　　“垣齐你！简直胡闹！怎可草菅人命？”丘明长老怒喝，他本就威严，一怒更是气势逼人，有胆小弟子已经脸色发白，强忍着下跪的冲动。
　　垣齐长老自小被师兄管教倒是习惯了，只是当着一众小辈的面被训斥，多少有点下不来台，因此面色不虞。
　　青玉长老见势头不好忙出来劝道：“师弟勿恼，如此处置却有不妥，我且问你，此子可伤人？可行恶？既然不曾，为何以身份定罪？何苦伤其性命？”
　　垣齐长老连连摇头，昨日怒气已消，这会儿也知如此行事不妥，又不想认错，顺势道：“那你当如何？”
　　青玉长老看向丘明长老，后者微微点头，她才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修士更应修身养性，少做杀孽。然妖族却不可再留宗门，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垣齐长老沉吟片刻，颔首应允：“可！”
　　众人：“……”果然如此，玄月宗干脆叫反转宗得了。
　　玄夙：“……”不是！我情绪都酝酿好了！
　　修界大都有些奇怪情怀，玄夙也不例外，别看他已经百岁了，但年岁多用于修炼，心智着实没成长多少。虽聪慧过人实则不如人间弱冠少年通晓人事，因此很有些傲气在身上。
　　他宁愿高调赴死，也不想废去修为狼狈苟活，心里不情愿脸上就带了出来。在场的都是人精哪个看不出来，垣齐长老看得也是怒火中烧，自己都因为他当众被责骂，还现场驳回自己的决定，结果这小子还不乐意了，就该让他祭山门。
　　“玄夙你……”刚开口就被师兄瞪一眼，“算了我不管了，行了吧？”
　　“弟子……甘愿受罚。”玄夙突然朝青玉长老行一礼。
　　青玉长老满意点头：“如此你便自废修为吧。”
　　主动权交到自己手中玄夙不由得松了口气，顾及着刚刚耳边的传音“不要让玄清白白牺牲。”不敢迟疑，运转灵力于掌心，抬手朝自己丹田打去。
　　丹田中有一小儿，与玄夙相差无几乃元婴，随着丹田破碎，小儿也碎裂成片，消散不见。丹田被毁之痛使玄夙也不负最初的从容，此刻面色惨白，冷汗淋漓，加上吐血后殷红的嘴唇，打破了高冷人设，活脱脱地病弱美人。
　　看得周围女修两眼放光，甚至有人心跳加速，气血上头不顾场合地小声喊道：“哇！他好美！”
　　众人：“嘶~”这姑娘真勇啊！
　　少女声音很小，但在场的哪个不是耳聪目明，就连修为被废的玄夙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怒上心头，脸上也添了血色。
　　“天呐！这样更美！如此美人看的人心都碎了。”
　　众人：“……”怕不是想死？没见玄月宗人的脸黑成啥样了？！
　　堂堂七尺男儿被一姑娘言语调戏，一时见众人看玄夙总觉得怪怪的，纷纷转头看向女勇士。
　　偏偏那女修沉浸美色中毫无察觉，同门女伴都替她丢脸，悄悄扯扯她的衣袖。女修骤然回神，察觉到四周火热视线有点摸不着头脑：“都看着我干什么？”
　　同伴尴尬地低头，低声急道：“哎呀！别说啦！你刚刚心里话说出来了！”
　　“啊？这……”完了完了，丢死人了，回去不是要被爹爹打死吧？
　　“咳！你们先送他去玄清居处。”青玉长老随手点了两名弟子让其护送玄夙去玄清那里。好歹是宗门长大的孩子，她真怕现在逐出去，人被“女妖精”拖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