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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小心掉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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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人生而在世,总有一些奔头,牵着人在这个世上苟延残喘,毫无尊严。它拖着人,看着人奔波,而后毫不留情地嘲弄,弄得人灰头土脸还要笑脸相迎。
有人面目全非为了活着,有人千帆而过一如从前。
洛无双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算什么,也笑过也哭过,恨过命运不公也贪恋过一丝岁月。
想来,他应当是疯了。
“……”贺长晴拿起自己脸上的湿手帕,怒不可遏地将这一坨湿布扔了出去。
“洛无双!”温情什么都是放屁,兄友弟恭也全是扯淡,这个世上有他洛无双就没我贺长晴!
海上日光照的人睁不开眼,甲板上透着经年不散的腥气,腐烂的臭味难以言说地弥漫在空气里,洛无双面有菜色的趴在栏杆上。
“你别掉海里。”贺长晴不无幸灾乐祸地看着,天地良心这孽障还是病着的时候看着顺眼。
洛无双白了他一眼,一想到这日子还有五六天,他还不如直接跳海里面飘到哪是哪,没飘起来就算了。
难以下咽的药就在面前,贺长晴端着药笑得别有居心:“你是想要长痛还是短痛?”
他就不能不痛吗?
不能。捏着鼻子往下灌,忽然来了个浪潮,船身摇晃,药全部浇在了他的脸上。
……洛无双恶向胆边生,眼一闭心一横,直接扑上去抱住了贺长晴并把药全部蹭了上去。
贺长晴笑得温和,嗓音似风轻抚,微光洒在脸上俊美无比,如同对着情人般柔声哄着:“好无双,来,你先下来,别掉下去了。乖,下来,我不打你。”
男人之言不可信。洛无双比任何人都更早明白,下一任望月派掌门绝对是要大有作为的人。清理门户从来不心慈手软,要不是他机警早就不知道在阎王庙里转几次了。
洛无双抱着桅杆也不管丢不丢脸了,闭着眼睛直接叛出师门,开始在木杆子上装老僧。
贺长晴看着上面的人,也不急着叫他下来了。从房里拿了把椅子,手里攥着当下最时兴的话本,就坐在原地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身旁传来一阵声响,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手里还毕恭毕敬地捧着杯茶,低眉顺目的:“师兄你消气。”
贺长晴伸了个懒腰往后一靠,挑眉看着面前咽气装乖的人,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把书卷吧卷吧敲到他头上。
洛无双一手捂着头一手端着茶,这一下没使劲,不痛不痒的,就这么偷偷瞄着贺长晴,看他给书放下了就赶紧把茶递上去。
贺长晴接过茶喝了一口,听着旁边的人说:“师兄喝了茶,就不能再记着这事想着打我了。”
……贺长晴一口将茶全喝了,然后抄起书砸向洛无双。
“你威胁我?”贺长晴将茶杯轻轻放下,而后转身看向洛无双,皮笑肉不笑的。
他怎么说的来着,男人的话不可信。
明明当时哄他下来的时候说不打他,结果最后还是被敲打了。
望月派,沈秋玉正在晒药,云雀落在竹上叽喳的叫着,沈秋玉看见了,起身回屋里拿了个荷包,从里面掏出来一把粟米,托在手心喂给云雀。
“再喂就飞不起来了。”
石板路上来了个人,沈秋玉回头笑着回话:“长晴走了这几个小家伙没人看顾,喂点米而已,不碍事。”
顾秋鹤伸手戳了戳这几个“球”,被怒气冲冲的差点咬上一口才满意的把手收回来,还点评了句“养不熟的。”获得了一翅膀糊在脸上。
“……”
沈秋玉懒得掺和“望月派掌门被鸟扫了面子”这件事,炉上煎的药好了,他将药盛了出来,一手端着药,另一只手端着蜜饯,一齐端到了顾秋鹤面前。
顾秋鹤看着黝黑的药,脸都白了。他讪笑着,脸上表情变换几次,最后定成了一个眉眼哭唇齿笑的状态:“必须要喝吗。”
沈秋玉原本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听见这话直接面色冷了下来,平静地看着顾秋鹤。
……不就是药苦吗?这有什么的。
贺长晴灌药捏鼻子一下就找到了传承,顾秋鹤捏着鼻子咽了下去,五官聚在了一起,脸上没了应有的体面,沈秋玉见势塞了个蜜饯进他嘴里,然后将东西都收了起来,顺手还打了一下顾秋鹤想摸蜜饯的手。
把人惹生气了。顾秋鹤脸上苦得直抽,沈秋玉平时好说话的不行,唯独在顾秋鹤喝药这件事上,有点头疼脑热都要喝药,不喝就甩脸,大有不喝就给我病死的架势。
顾秋鹤将嘴里的蜜饯掉了个,外面的糖霜糊在嘴上,压下去了满口的苦味。他一蹭一蹭的过去,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贺儿和无双,现在应当上船了吧。”
沈秋玉没搭腔,继续晒着自己的药,顾秋鹤上能养出来一个贺长晴在外撑场面,下能治得了洛无双这个望月派山大王,此时却束手无措,最后慌不择路地说自己这段时间一定天天过来喝药。
白瓷般的面庞被竹影和光交叠着洒上,常年和药材混在一起,身上早染上了挥之不去的药香,微微笑着似晨风,抚得人间尽三月。
“那师弟明日早点来。”沈秋玉轻声笑着,顾秋鹤心里一颤,没来得及后怕,“不来那以后也别来了。”
“……”
“寒娘!你的信!”少女从院外跑了进来,将信纸递给堂内正在擦桌子的女人,她将碎发别到耳后,接过信纸。
少女探着身子,看信纸被拆开,嘴里打趣道:“寒娘,别是你相好寄来的酸诗吧!什么时候请大伙吃饭啊!庆祝你这铁树好容易开花了!”
柳蔚寒没接她的话,看着信里的内容渐渐收了笑意,最后红了眼眶。
人力之渺小似大漠中的一粒沙,天上云雨翻覆间,又有多少人命消匿于人间,又有多少血混着泪沾着雨滚进海里。
那不是天上的云和雨,日和月该考虑的事。
他们命不好而已。
或许是曲樱回去跟曲柏说了,又或许是白长鸠耳朵出问题了,双方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在一条船上井水不犯河水。
每日船都会停在岸边一个时辰,用以下船采买,洛无双总在这时候跑没了影子,等回来的时候拎着一食盒的零嘴回来。
“不是拿的有辟谷丹吗?”贺长晴看着洛无双又拎着东西回来,总是买许多种,各尝几口便放下,剩下的一股脑地塞给贺长晴,“买这么多,吃不完了才想起我。”
洛无双往嘴里又塞了个汤圆,把碗塞给贺长晴后又从食盒里拿了个米糕,嘴里填得满当当的。
汤圆不过是街上最普通的汤圆,戳开里面的陷滚烫,带着油花飘在汤上,贺长晴咬开了一个,微弱的咸味和其中的香气让一口汤圆变得不那么单薄。
舌尖被烫了一下,贺长晴放下碗,看着胡吃海塞的洛无双,疑心他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只是坨会动会喘气的肉,吃这么烫的东西也不管自己受不受得了。
“行了。”贺长晴一手揉了把他的头,另一只手将他的食盒拿走,“放着等会吃,没人跟你抢,饿死鬼投胎。”
说着还拿手戳了戳洛无双的头,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别弄得一副我短你吃的样子,想吃啥不给你啊。”
洛无双晃了晃头,面有不舍的看着自己的宝贝食盒,短暂的分别看起来对他有很大的伤害。
“……有必要这么馋吗?”
洛无双回味着自己嘴里的米糕,其实刚刚吃的太快很多都没尝到什么味,咂咂嘴,又捧起了自己的汤圆,开始慢慢地喝起来。
贺长晴彻底没话了,活该晕船,吃这么多到时候积食,又全吐了。对着自己这只进油盐的师弟,贺长晴摸了摸自己的良心觉得确实没饿着他,但看着他这吃相又莫名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让他吃饱过。
“总要多尝尝啊,万一以后吃不到了。”洛无双将碗碟放下,后知后觉的感到难受。
有的时候洛无双不得不感叹,自己的好师兄察言观色的能力。看出来他积食了,贺长晴拿出来食盒,开始慢慢悠悠地尝起了糕点。
“这地桂花糕吃起来确实别有滋味啊。”
“嗯!这个冰酥酪不错,清爽不腻人,还是师弟会挑。”
“凉茶尝着就是好茶,入口回甘,带着点瓜果香,洛儿你怎么不多买点。”
洛无双面无表情,有心把凉茶泼他脸上,但是这钱都是贺长晴出的,有道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洛无双除了忍气吞声毫无办法。
看着洛无双一脸怨怼的样子,贺长晴总算心里畅快了不少,将自己随身带着的药递给洛无双:“吃吧,微年给配的,消食的。”
洛无双挑眉,邱微年有的时候细致入微,出门各种需要的东西都会给备上,光是各种药便有不少。
贺长晴起身去甲板上望风,洛无双吃了药缓了缓,重新打开食盒点查。
缺了不少,全是他刚刚吃过的,他没开始吃的,还一个没动的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