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宿敌面前装乖[西幻]》隅归

80、Chapter80 自责 永远在愧疚

　　霍索修斯混沌的记忆留在神山高处，奥伦收起武器，看样子放过了自己。

　　霍索修斯睁开沉重的眼皮。身体的痛感再度袭来，千万团火焰灼烧着他的肺腑，他确实没有死去。

　　屋子里光线昏暗，耳畔传来孩童吸溜鼻涕的声音。

　　看见他醒来，杰西和杰里的两颗脑袋立马凑了过来。

　　“兄长！”
　　“大哥哥！”
　　他们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两个孩子和睦的场景是很罕见的，现在他们围在自己的床边。大半年不见，他们更加健壮，像两个小大人了，只是脸上挂着眼泪和鼻涕，眼眶红红的。

　　“哥哥没事。”霍索修斯沙哑着嗓子开口，语气温和。

　　“我们真的很担心，一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兄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他们说在神山看见了打斗的痕迹，有火族人来过！兄长，是奥伦吗，是奥伦把你伤成这样的吗？”

　　杰西连问了一大段，他已经哭过好几次了。刚刚赶来神山脚下时，他根本不相信这些话，他眼中的哥哥明明是战无不胜的！若非真的见到晕迷不醒的兄长，他还以为一切是冰甲卫的谎话。

　　“是他，”霍索修斯如实说，“他操纵幻影和我对决，我输了。”

　　回忆起神山战斗的场景，滔天的火焰滚烫无比，他完全落于下风。

　　……可是，可是奥伦为什么会放过自己？

　　站在任何一个角度，奥伦都没有理由这么做，霍索修斯脑子一团乱麻，彻底理不通了。

　　两个孩子把医师叫过来。霍索修斯的伤势不重，休养几个月就能恢复。

　　当时，冰甲卫看见神山的火系幻术，急忙赶过去查探，却看见雪地中受伤的王子。他们将王子安置在附近的营帐中，以最快的速度传书给艾思城。

　　冰王听闻此事担忧不已，可国城不可无人镇守，两个弟弟自告奋勇，骑着冰龙赶去照顾霍索修斯。

　　冰族上下没有走漏一丝风声，王子受伤的事情对前线的冰甲卫无疑是重大的打击。

　　诡异的是，奥伦竟然也没有借此机会大肆宣扬，火族安静得好似不知道此事似的。

　　神山结界大开，建筑只损坏了几处台阶，附近的护卫队安排修整。

　　“对了，兄长。”喂哥哥喝过汤药，杰西小声说，“那个大哥哥也跟过来了，不过这会儿在睡觉，等下就该来看兄长了。”

　　他口中的“那个大哥哥”指埃恩克，杰西杰里二人几乎不和埃恩克说话。

　　“好。”

　　杰西去写信了，冰王担忧长子的伤势，吩咐杰西常写信回家；杰里也去写信，他的信写给在前线作战的父亲。

　　霍索修斯等待爱人前来，在床头找了一本故事书阅读。看起来是埃恩克前几次过来落在这儿的，里面夹着一片冰原铃兰做成的书签。

　　一阵脚步声。
　　“王子殿下！”门外传来埃恩克的呼喊。

　　话音未落，少年捧着一束刚采摘的鲜花就进来了，将它们顺手插|在桌边的花瓶里。

　　然后他转过身，一把抱住霍索修斯，他把脑袋往丈夫的胸口埋，鼻尖抵着衣料。

　　“殿下的伤口还疼吗？”

　　刚醒来时痛感显著，喝过药以后已经无碍，霍索修斯笑道：“好多了。”

　　埃恩克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黑色的眼眸望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

　　埃恩克盯着霍索修斯的脸看了两秒，又低头去看他腹部的伤口，那儿被干净的白纱布包扎着，没有异样。

　　“嗯。”
　　埃恩克安心下来，问起当时的战况。

　　霍索修斯一一回答，比对两个弟弟说的多一些。

　　但同样跳过了奥伦的淫言秽语，只提到一句“奥伦故意说了很多恶心人的话”，就皱着眉把话题带了过去。

　　他说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自己包扎好的伤口上，喃喃：“我想，奥伦不杀我，其实是想羞辱我吧……”

　　埃恩克很惊讶，“羞辱你？殿下，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霍索修斯叹了一口气，道：“除此以外，我想不出更多的答案了……站在火族的立场上，他没有理由不杀我。

　　“他兴许觉得自己没有对手，什么时候杀死我都一样。”

　　埃恩克伸出手，覆在霍索修斯的手背上。他的手比霍索修斯小一些，更白更瘦。现在拍拍男人的手背，以此表达宽慰。

　　“又被误解了，”埃恩克心想，“我并没有要羞辱你呀，我明明一直在夸你。”

　　……

　　霍索修斯的身体在几人的照料下逐渐康复。

　　他们三人仿佛商量好一样，不会同时出现，早晨是杰西，中午是杰里，晚上是埃恩克。

　　埃恩克很满意夜晚的时间安排，他经常在王子的营帐留宿。他躺在被子里，两只手紧紧搂着丈夫的脊背，半边脸颊贴在胸口，亲近地蹭来蹭去。

　　埃恩克软着声调撒娇：“殿下什么时候病好呢，我好想要，好久没有做过了。”

　　最开始不通此事，埃恩克看小说时想到的就是霍索修斯。食髓知味以后，他的身体早就适应与丈夫的一切，好像此事与他密不可分。即使自己解决，脑海中也不免想着丈夫那时的样子，往往还需要丈夫的衣物获取男人的气息。

　　霍索修斯当然没有兴致，他本不重欲，近日大病初愈，心里最挂念的还是冰族的局势。
　　“小埃，下次吧。”

　　埃恩克抬手抚平霍索修斯的眉头，“殿下还在想奥伦的事情么？”

　　他的手刚落下，男人的眉头再次拧成一团。

　　霍索修斯沉思道：“嗯，他很奇怪，让人摸不透心思。”

　　他把奥伦的话语和动作翻来覆去思索了许久，依旧没能明白这位火族王子的想法。

　　「虚境之影」耗费大量的幻术与体力，奥伦长时间使用它与自己的对决，最终居然只给了自己不致命的一剑。

　　神山上的东西没有丢失，暗黑王座完完整整地放置在山顶。奥伦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如此振奋民心的消息，火族为何没有传播？

　　不过，霍索修斯也有庆幸的地方。
　　“……还好神山没有其他人，否则他们也会受伤。”

　　霍索修斯恢复以后，冰王传来消息，让他暂且不要去前线，留下来恢复精力，霍索修斯只好待在这儿。

　　两个弟弟要回国城继续读书了。埃恩克留下来，反正他在艾思城无事可做。

　　送别的地方就在冰甲卫的营帐外，极目眺望还能隐约看见正在修缮的神山。

　　三个人依依惜别，埃恩克站在霍索修斯身侧，一言不发。

　　杰西对哥哥道：“兄长，我相信你。父王说，打仗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奥伦再厉害也是一个混蛋，他一点不把父神放在眼里，一定会被诅咒的！”

　　“就是就是！”杰里认同了杰西的话，“大哥哥，战争结束了就快点回来哦，我们一起玩冰球。”

　　杰西叫道：“要先和我玩荡秋千！”

　　“玩冰球！”

　　“好啦，”霍索修斯一手一个，将他们搂在怀中，“上午玩秋千，下午玩冰球——因为杰里有时候会赖床呢。你们在国城乖乖的，等着哥哥。”

　　“嗯！”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骑着冰龙飞走了。

　　＊

　　为了防范奥伦再次无征兆来犯，冰王加强了冰族守卫。
　　冰王暂时不许霍索修斯回战场，王子便前往神山监督修整情况，有时去训练冰甲卫，拼命找些事情做。

　　霍索修斯每日眺望远方，目光落在南方的天际线上，灰眸黯淡，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埃恩克故意逗他，他也只会扯出一个毫无诚意的笑容。

　　霜月高悬的夜晚，银白色的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倾泻进来。

　　埃恩克偶然从睡梦中醒来，看见霍索修斯坐在窗台边。他不点燃幽焰，不看桌上的书本，静静地坐着。月光照耀他的长发，像薄凉的霜华。

　　“殿下？”埃恩克喊他，想让他好好睡觉。

　　霍索修斯没动。

　　“是我的过错，我让父王和冰族失望了。他们倾尽所有培养我，我却不能战胜奥伦。”

　　埃恩克不明白，为什么霍索修斯永远把罪责怪到自己身上。于情于理，他已经做得够好了。

　　霍索修斯的声音疲惫，问：“……小埃，我不是他的对手，真的有能力保护冰族么……”

　　埃恩克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半边脸庞。
　　“我相信殿下。”埃恩克微笑着说。

　　霍索修斯苦笑。

　　过了好一会儿，埃恩克听见脚步声。霍索修斯躺回床上，温柔地搂着他的腰，“睡吧。”

　　……

　　霍索修斯彻底痊愈以后，他们恢复了以往的频率。

　　极度的舒畅以后，埃恩克总会有些神志不清。眼前刺目的白，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埃恩克难得感到羞耻，偏过脸，哑声道：“我是不是弄脏你了……”

　　霍索修斯笑笑，“没关系的。”

　　那就是弄脏了。埃恩克咬着唇，神情恍惚。太不体面，他以为只有不听话的小狗才这样。

　　一阵失重感，霍索修斯抱起他走向浴池。

　　……

　　霍索修斯整理杂乱的时间，埃恩克差不多清醒过来，他披上霍索修斯的斗篷，拿出布袋里的药草，床头的石桌上放着男人刚刚倒的温水。他便就着水吞服。

　　霍索修斯从客厅回来，恰好看见埃恩克鼓着腮帮子吞咽什么。
　　“小埃，你在吃什么？”

　　被抓到的埃恩克有些懵，抬起湿漉漉的黑眸。他狠狠吞咽了一下，把东西完全咽进肚子，“……我已经吃掉了。”

　　霍索修斯上前，碗里只剩下吞服药草时未喝完的温水。他嗅了嗅，没有异味。
　　“吃掉什么？不能瞎吃东西。”

　　埃恩克摸摸肚子，小声说：“……嗯，是催孕的药草。

　　“催孕？”

　　普通的育子只需要血液和幻术，哪里依赖不知名的药草。看来埃恩克还没有放弃子宫受孕，可男人根本没有子宫啊。

　　霍索修斯追问：“你在哪里买的？”

　　“……地下城。”埃恩克声音很轻，估计猜到丈夫听到回答会不高兴。

　　霍索修斯果然沉着脸，说：“吐出来。”

　　“吃掉了就是吃掉了，吐不出来！”埃恩克恨恨道，“你凶死了，就是不想让我给你生宝宝。”
　　他摸着平坦的小腹，对根本不存在的孩子抱怨，“你的父亲是大混蛋，他不要我生下你……”

　　霍索修斯靠近他，温声细语：“不是的，小埃，地下城的东西怎样的都有，不要随便吃那些药草。万一生病了，不是更不能生小宝宝了吗？”

　　埃恩克撇着嘴巴，“我才没有那么笨，东西给大哥看过，他说没问题我才吃的。就是又苦又涩……”

　　“好，你想要孩子，我们以后在圣水里培养一个。你负责喂养孩子幻术，好吗？”

　　埃恩克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摇摇头，“不要，我想现在就生小宝宝，我们三个人永永远远在一起生活……而且，而且我要宝宝在我身体里。”

　　“冰族现在在打仗，”霍索修斯深深叹了一口气，“在这种时刻，我抽不出时间照顾你……”

　　“我知道啦，”埃恩克替他把话说完，“不陪在我和宝宝身边，殿下会觉得自己是不称职的父亲，就感到愧疚，一愧疚晚上就失眠。永远都在自责，王子殿下是大笨蛋……”
　　埃恩克凑过去，轻吻霍索修斯的脸颊，“辛苦亲爱的。”

　　霍索修斯依然说着他那句重复千万次的誓言，“我会倾尽所有保护冰族，保护你。”

　　今晚，他在后面补上一句，“也会保护我们未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