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Chapter76 阴云 暴风雨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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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索修斯为了冰族的事务东奔西走，埃恩克去王宫时常扑空。
那种中午起床后慵懒地打哈欠，远远望着四个人坐在草地上玩卡涅夫尔的日子，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火族的事情跟着多起来，佛格在用餐时间一一汇报。最近几天，埃恩克慢悠悠吃完午餐，佛格的情报才讲了一半。
他们谈论机密，总会委派一个人站在窗前放风。以前此事交给佛格，现在换成米达了，因为埃恩克认为佛格的表述能力和逻辑比米达强，后者太情绪化，说到激动处总会高声嚷嚷。
听完最新的动向，米达在大厅挥舞宝剑，“要不是必须留在国城保护您，我早就去南方和冰族打仗了！复仇的烈焰正在熊熊燃烧，身为火族的子民，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死在战场上！”
埃恩克一阵无语，“……行了，练剑出去练。”
“是。”于是米达边挥舞宝剑边往外走，姿势轻快又可爱。
佛格在旁边抿着嘴巴低笑。
埃恩克有机会见到霍索修斯的时候，男人总在不停道歉。为时间上的空缺抱歉，为国城的流言抱歉。
夜晚，冰晶的寝殿映着淡蓝的烛光。他们简单亲热以后，霍索修斯替埃恩克擦拭湿漉漉的黑发。
埃恩克乖乖靠在床上，发丝乱糟糟的，表情带着未褪去的潮红和懵懂的放空。
安尼尔蜷在门口的毯子上，已经睡熟了，偶尔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霍索修斯将擦完头发的毛巾放回原处，突然喊他：“……小埃。”
“嗯？”埃恩克哑着嗓子，抬眸看霍索修斯。
“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吗？”
埃恩克怔住了，仿佛话从霍索修斯口中问出很奇怪似的。
该问这个问题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如果霍索修斯知道了自己的真面目，知道那些谎言和隐瞒，后悔的会是他，而不是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埃恩克才摇摇头，小声说：“……我不后悔。”
埃恩克没有意识到自己停顿的时间过长，这在霍索修斯看来等同于犹豫。
霍索修斯轻轻点头，没有再追问。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寝殿。
埃恩克知道今晚又不能抱着丈夫睡觉了，自己缩进被子里面。
霍索修斯道临走前吻了吻他的额头，“晚安。”
“嗯。”
霍索修斯的道歉伴随着补偿，有时候会送埃恩克一些珠宝和衣服，有时候会是鲜花和书籍。这一次，他选择挤出一个午后的时间，主动登门拜访。
午后天气阴沉，「冰之祝福」下的苍穹便是积蓄大雪的样子，灰蒙蒙一片。
阿兰尼提着农作物来到，几个人围在屋子里面闲谈，话题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样。埃恩克在一边看书，没加入他们。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什么人？”米达警惕道，这几天除了阿兰尼，其他人不会到访的。他一直吊着心脏，生怕南方的火族出什么大事。
“是我。”霍索修斯道。
埃恩克闻言撩起眼皮，示意佛格上前开门。霍索修斯的到访在意外之外，因为王子最近过于忙碌。
霍索修斯是提着礼物来的，四个精致的礼盒，每个人都有份，里面装着不同花色和尺寸的衣服，面料极佳。
阿兰尼抱着礼盒，惊讶道：“连我也有吗？王子殿下，您怎么知道我会来？”
这些年来阿兰尼经常收到王子送来的礼品，太贵重的不好意思收下，留着一些衣服和食物，所以人看起来体面多了。
“只是每人准备了一份，如果你不在，就让小埃给你了。”
“谢谢王子殿下。”
“谢谢亲爱的。”埃恩克将衣服收起来。
佛格和米达也道谢，但米达看起来就不准备穿的样子。
霍索修斯和他们问候过后，带着埃恩克离开了。
木屋周围只有树林和田野，霍索修斯拉着他在林子里散步。迎面吹来冷风，树枝上的雪花一片片的，风一吹羽毛似的落下来。
“几天前，公爵叔叔带着冰甲卫去了南方一趟，他原本打算带我一同前往，我拒绝了。”
埃恩克听着他的话，霍索修斯首次提起政务，不过此事完全不算秘密了，雷伊公爵带着冰甲卫南下的消息，几天前就传遍了艾思城。
埃恩克问：“为什么拒绝？”
“因为你，小埃。”霍索修斯停下脚步，“我舍不得离你太远。”
埃恩克往前走了一步，将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彻底消灭，伸手环住了霍索修斯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我也舍不得殿下。”
霍索修斯的手覆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
过了一会儿，霍索修斯问：“你的伯伯还在南方么？那儿太危险了，要不要我派人接他过来？”
沃尔顿自然需要留在裂谷处理事务。埃恩克借口道：“伯伯已经寄来好几封信，他住在乡下，地方偏僻得很，早就住习惯了，没事的。”
“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埃恩克满口答应。
“小埃应该和我一样，特别讨厌战争吧。”
埃恩克抬头，看见细碎的雪花落在霍索修斯的睫毛，它们迅速融化，男人的眼眸变得湿润，好像流泪了似的。
霍索修斯继续道：“我的冰龙在战争中去世，你们一家人在战火中流离失所……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无休止的斗争能从大陆上彻底消失。”
埃恩克沉默。
在阁楼的日子，奥伦对外界一无所知。倘若不是冰族巨龙的嘶鸣划破莱特城的天际，他根本不知道冰火两族的战争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一路流亡的日子里，奥伦只觉得亢奋。
父亲死了，大哥二哥死了。
作为拥有纯正血统的火族王子，他已然成为火族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必须被仰望的存在！
轻视他的人不得不向他俯首称臣，厌恶他的人对此束手无策。
他一定会在众人的簇拥中登上暗黑王座。
至于战争么，强者胜败者无，火族以前输了，是因为没有自己。
“嗯。”埃恩克附和着霍索修斯，唉声叹气，“我至今记得父亲临死时的模样，战火还让我和我的朋友们走散了。战争真是残忍啊。”
霍索修斯忽地话锋一转，“我会打败火族的。他们没有「火之祝福」，一千年以后，火族彻底消亡，一切就结束了。”
这话善良又透着残忍，一直以来，霍索修斯对火族的态度都很冷漠。也是人之常情，两族打了几万年，仇恨的种子早就刻在骨髓中了。
埃恩克表示理解，如果他的宝贝安尼尔死在冰甲卫手中，他同样会对冰族憎恶至极。
埃恩克微微一笑，“嗯，我相信殿下。”
霍索修斯道：“我会保护好冰族，也会保护好你。”
埃恩克在心里小声说：“霍索修斯，我会征服冰族，也会永远得到你。”
关于战争的悲伤话题到此结束，他们拉着手在林中漫步。这个下午过得特别漫长，埃恩克能听见时光在耳边慢慢走过的声音。
＊
圣历3209年。
南方的冲突从零星的对峙变成了小规模的战争，小规模战争结束以后，火族似乎安静下来，战争变成了随时可能爆发的僵局。
冰族在南方的军营一个接一个拔地而起，瞭望塔上的幽焰彻夜不熄，照得冰甲卫的铠甲闪闪发亮。
火族没有大动作。他们像冰川下的岩浆，沉默地涌动着。
埃恩克能见霍索修斯的次数锐减。
雷伊公爵上了年纪，王室值得依赖的大臣屈指可数，面对许多事情，霍索修斯选择亲力亲为。杰西比从前懂事，经常和哥哥一起处理政务。
兄弟两人的关系在繁忙中竟越来越亲昵了。
见不到霍索修斯，埃恩克每天都很无聊。他带着衣物自己搬去王子的寝宫，希望多见王子几面。霍索修斯如今在议事厅工作，少数时间回来。
有时候霍索修斯回来时他已经睡着，醒来时身边的位置早就空了，只有窗台鲜艳的冰原铃兰飘香，证明那个人回来过。
霍索修斯原本就对那种事情没有渴望，而今更加难以抽身。埃恩克算算日子，他们大概半年没有做过。他的欲|火旺盛，丈夫不在的话只好自己解决一下了。
好在埃恩克留宿于霍索修斯的寝殿，处处都是王子留下的气息。这样他会更舒坦。
……
坊间经常传来南方的消息，人们认定不久的将来冰火两族会有最终的决战，八十四年前的历史重演，冰族注定是胜利的一方。
国城远离南方动乱之处，涌动的岩浆烧不到这儿来。子民们照旧生活，战事只是成为酒足饭饱后的讨论。
米达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总是露出两颗虎牙的笑容变少，不再嘻嘻哈哈的。他是埃恩克的“哥哥”，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南方做生意注定引起霍索修斯的猜疑。
腰上的宝剑成为米达唯一的念想。他频繁在门前挥舞佩剑，累到发丝湿漉漉地流淌汗水。
几天前，埃恩克让米达找来上古幻术的书籍。这几日闭门研读。
“火族的铠甲已经备齐了。”米达低声对埃恩克说，“只等您的命令。”
“嗯，我知道了。”
皎洁的月光从窗户倾泻进来，落在埃恩克的冰晶面具上。
埃恩克能感到冰川在震动，能看见睡梦中的南方隐隐泛起火光。
不久前的某次祭神仪式中，得到冰王的默许，霍索修斯带着埃恩克一起去了。
那是奥伦第二次踏足神山。
神山位于圣铭维斯大陆的正中心位置，距离大陆的四个极点距离一模一样，人们说那是父神投掷在人间的玄铁架。
只有大祭司占卜的上上佳日子，才能进入神山祭神，一次通常几十年乃至几百年不等。
神山曾经相当一段时间归属于火族，后面莱特城破，便成为冰族的领地。
「冰之祝福」同样覆盖此地。山顶终年积雪，云雾缭绕，通往山顶的石阶又长又陡，沾染冰族灰白的幻术。
埃恩克跟在霍索修斯身后，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风越冷，呼吸变成了一团团白雾，在眼前散开又消失。
但埃恩克感觉不到冷。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台阶尽头的那个东西牢牢地攫住了。
暗黑王座。
它安置在神山的最高处，耸立在台阶尽头的圆台上。线条简洁凌厉，散发极强的威严与压迫。
王座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呈现诡谲的深黑。父神用浓墨般的色彩昭示吞噬一切的力量，遮掩了冰，熄灭了火。
冰王对黑色的厌恶在此地消失，他高高坐在暗黑王座上。
众臣跪伏。
数千名大臣整整齐齐地跪在下方，从公爵伯爵到跟随而来的侍从，从垂垂老矣的老臣到刚刚任职的青年，没有一个例外。
他们低着头，额头触到冰冷的石阶。
埃恩克是唯一一个跪得不老实的人，膝盖像是没有完全压下去。
风从山顶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飞雪。
……
如果战争打响，埃恩克会坐在梦寐以求的王座之上。
这是他毕生的愿望。
埃恩克对米达和佛格道：“我已经学会了新的幻术，过几天会向全体的火族人们告知我还活着的消息，给他们反抗的决心。”
米达大惊：“全体？怎么告诉？”
埃恩克指了指找到的古籍，“我在这里面看到的，这种幻术会仿照神话中的渡鸦向人们传递消息，已经失传了。这几日我自己研究以后，现在可以准确使用。”
佛格谨慎道：“殿下，属下以为和火族所有人对话太过张扬。恐怕并非所有火族人都向着我们，在上次的大战中出现过叛徒。”
“我知道，这种幻术是将影像和声音展现在人的脑海之中，即使想泄密也没有证据的。”埃恩克淡淡道，“火族人在大陆各地流亡，很多人没有与裂谷对接，他们需要「火之祝福」的鼓舞。”
“殿下所言极是！”米达连忙表示支持，“那您认为什么时候发动战争合适呢？”
埃恩克低头，他凝视着掌心，爱侣咒印泛着幽绿的光彩，两根藤蔓紧紧相缠。
“……快了。”
＊
圣历3210年，某个霜月高悬的夜晚，火族的兵士攻占了南方的两座小城市，沿着中心向四周进军。
与军情一起传入艾思城的，还有一个在民间疯狂流传的传闻。
——火族的小王子奥伦，并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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