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宿敌面前装乖[西幻]》隅归

73、Chapter73 恬静 恬静的时光

　　他们居住的屋子真的有主人。来到极光城的第五年，那天上午阳光明媚，埃恩克正在屋子里睡觉，忽然听见有人粗鲁地敲击木门。

　　咚咚咚。

　　“谁啊……”埃恩克蹙眉，不耐烦地换好衣服。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照着，院子外没瞧见人影。

　　埃恩克走到院子，那敲门声又断了，他左右环顾，附近似乎没有人出没。埃恩心下纳罕，上前打开木门。

　　偏头一瞥，看见一个矮小的侏儒，原来是身体被围栏挡住了，埃恩克才没看见他。

　　矮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外套，皮肤黝黑，有一个红通通的酒槽鼻和一对铜铃大的眼睛。

　　他正踩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扒着围栏的顶端，短粗的双腿在石头边缘蹬来蹬去，整个人像一只笨拙的青蛙在努力攀爬出井底。

　　小矮人发现木门从里打开，扭着头冲他吼道：“这是我造的房子！”
　　说完有些底气不足，因为埃恩克比他高太多，并且看起来很不好惹。

　　不知道霍索修斯什么回来，埃恩克没把矮人晾在外面。他侧了侧身，语气简短得像在下命令：“进来。”

　　侏儒跟在他身后。

　　这地方真是变了样，五颜六色的鲜花，游弋的小鱼，挂满青色果实的葡萄架，进了屋子更是干净又明亮。如果不是门口的标志，他还认不出这儿。

　　埃恩克简明扼要地道：“我和我的丈夫在这里住下了，会付给你费用的。等他工作回来，我们商量着给你。”
　　他没有问矮人同不同意，好像这件事已经敲定了。

　　侏儒很害怕埃恩克，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他的两只脚够不到地面，挂着一动不动。

　　埃恩克随便给他倒了一杯红茶，懒得找话题聊天，自己看起书来。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和矮人偶尔吞咽口水的声音。
　　好在霍索修斯没多久就回来了。

　　霍索修斯推门进屋，手里拎着集市上买来的新鲜食物，他看见椅子上坐着的陌生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埃恩克从不邀请外人进入他们的家。
　　霍索修斯问：“……这是？”

　　侏儒闻声转头，看见霍索修斯时震惊极了。澄净的灰眸，那种色彩让他想起了北境傲慢的贵族。

　　侏儒的目光在埃恩克和霍索修斯之间来回跳了两轮，手心开始冒汗。眼前的两人都不一般，他后悔贸然回来了。

　　埃恩克说明情况：“他说这房子是他建造的，我就请他进来了。”

　　侏儒小声说：“是……是我的房子，门口石头上有我画的记号。”

　　石头上确实刻着冰族的语言，经过流水冲刷，现在看不清了。

　　霍索修斯相信他的话，先道了歉，说两人初来乍到，未经允许便住了进来，实在失礼。
　　他面带笑容地解释两人居住的原因，以及可以付出的金额，“先生，我们想买下这间房子。”

　　侏儒听着听着，脊背慢慢放松了。
　　他原以为这两个人会仗着身强力壮把他轰出去，他甚至做好了被欺负的准备。

　　侏儒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就，那就这么多钱吧。”他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霍索修斯看了一眼，点点头，没有还价，“好的。”

　　霍索修斯和埃恩克一起准备午餐，邀请侏儒吃一顿。

　　侏儒一个人坐在大厅里，听见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两个人偶尔的欢声笑语。空气漂浮洋葱和黄油的气味，阳光透过窗子就这样暖暖照着。

　　他们将菜肴摆在桌面上，霍索修斯从院子里舀来酸葡萄酒。
　　侏儒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自家酿制的味道竟然比集市美味百倍。

　　侏儒被他们的热情打动，动作渐渐放开，说起一些自己的情况。

　　他的父亲以前在北境做工匠，手艺很好，但有一次一时糊涂，未经允许借用了一回北境贵族的器物，后面悄悄还回去，还是被守卫发现了。那位贵族冷漠严苛，原本不大的罪名，一家人竟然就近流放至极光城。

　　霍索修斯同情他的遭遇，“冰族律法确实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一味的残酷对子民来说是灾难。”

　　酒足饭饱以后，侏儒拒绝了留宿的邀请，霍索修斯立马去准备钱币。

　　霍索修斯把一个布袋递给他，里面装着商定的金额，沉甸甸的，侏儒一只手差点没拎住。

　　他身后驼着装满金银的布袋，乐呵呵离开，临走前摆摆手，“再见，你们百年好合！”

　　埃恩克偏头去看丈夫，男人挂着淡然的笑，霍索修斯了却一桩心事，心里舒坦很多。

　　如果不是霍索修斯一直记挂着房屋主人的事情，埃恩克才不会主动带侏儒进屋。

　　来时房子里面没人，他辛辛苦苦打扫布置，埃恩克认为如此就算自己的了。什么主人不主人的，谁住着就是谁的。

　　霍索修斯总是有很多他不太理解的原则和底线，埃恩克于是陪着丈夫坚持。

　　他希望不要来一场洪水或是大冰雹，损坏了屋子，那时候只能自认倒霉了。

　　＊

　　埃恩克喜欢缩在霍索修斯怀中，男人的怀抱似乎带着难得的温暖。明明作为最纯正的冰族血统，他的肌肤都是冰冰凉凉的，触摸起来竟然如此舒适。

　　埃恩克睡觉的时候要抱着他，看书的时候要枕在他的膝盖上。

　　有了佛格三人的探望，霍索修斯一天只需要工作两个小时，并且不必天天去。霍索修斯在家的日子，埃恩克和他形影不离。
　　……

　　埃恩克对霍索修斯比以前更加上心。

　　起因是抚摸，霍索修斯手指间的茧子擦过他的肌肤。埃恩克不适地瑟缩了一下，古怪的感觉，以前只是凉。

　　那只曾经握着他奔跑在大街小巷的手，白皙漂亮，几年的工作以后，竟变得粗糙起来。

　　他想起霍索修斯从来不说辛苦，每天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好像这一天过得轻松又愉快。

　　而他呢？
　　他在家里浇浇花、酿酿酒、看看书，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埃恩克难得良心发现，决定也要替霍索修斯做些事情。

　　他为霍索修斯的手指涂上羊脂软膏，像等待伤口愈合一样，等待着他的手恢复如初。

　　午餐和晚餐他早早来准备，一次都不偷懒了。他会在夜里问清楚霍索修斯想吃什么，然后第二天自己去集市上买菜，好让丈夫一回家就能吃到热腾腾的菜肴。

　　埃恩克的厨艺本就不差，只是有时候不肯用心。他认真钻研起来，摆弄出几道新鲜的菜品，香气四溢，卖相极佳，不比国城的高级餐馆差。

　　埃恩克把清洗衣物的活儿抢走了，每晚自己盛水洗衣，让霍索修斯休息或者看看书。

　　霍索修斯不喜欢扎起头发，银灰的长发总在他的身后飞舞，像是一段跳跃的绵长的月光。

　　霍索修斯的长发很少有打结的时候，但他每晚都会在镜子前打理。光滑的灰发是王室的象征之一，他没有忘记王宫的规矩。

　　见霍索修斯拿起梳子，埃恩克喊道：“我来，我来！亲爱的，我来替你梳。”

　　埃恩克站在霍索修斯身后，从发梢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梳，动作轻柔。

　　埃恩克的热心一反常态，霍索修斯疑惑道：“小埃，你最近怎么了？”

　　“我舍不得殿下呀。”埃恩克呜呜咽咽，他把梳子往旁边一搁，整个人往霍索修斯怀里扑去，“王子殿下好辛苦的。”

　　霍索修斯笑了，摸摸他的脑袋，“我没关系。”

　　真奇怪。
　　埃恩克又觉得霍索修斯是一个完美无瑕的恋人了，他眼下只记得他的好。不，他本就没有罪不可赦的地方。

　　奥伦在火族度过的童年时光，从未没有一个人如此体贴对待他。父亲认定他是王室的灾难，侍从们害怕他，两个哥哥待他没那么差，但算不上亲近。他同样不喜欢这些人。

　　霍索修斯懂得疼惜自己，对他百依百顺，包容着他偶尔的懒惰和叛逆，自己选择他作为初恋真是最正确的决定。

　　埃恩克觉得他们真的在向着爱情小说的方向走去。不同的是，丈夫的肌肤可以触摸到，极光城的天气真真切切变幻着，一切都是可以感知的愉悦。

　　变故在一个傍晚，橘红的云朵在天边燃烧，火光向更远处扩散。

　　埃恩克和安尼尔坐在葡萄架旁，小龙对着他的手掌喷吐冰雾。

　　霍索修斯面色阴郁地从集市上回来。他没有买东西，手上拿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冰族的语言。

　　“小埃，我们必须回艾思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