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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Chapter53 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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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恩克得知王子生病,急匆匆地来照顾他。
“王子殿下,”他眼眶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水,“你还难受吗……”
“没事了。”
自从冰王输送了幻术,霍索修斯明显感觉好转。他伸手揉揉埃恩克的黑发,“你呢?最近都在生病,有没有好些?”
“好多啦,”埃恩克吸吸鼻子,说话带着笨重的鼻音,“我是经常生病的,可是殿下不一样,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第一次生病。我真的好担心殿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脑袋往霍索修斯怀里靠,“呜呜呜,王子殿下一定要好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埃恩克白日一直守在寝殿。
他坐在床畔,陪王子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或是翻阅故事书念给他听,语气软和得不像话。
其实霍索修斯第二天就能下床了,但冰王放心不下,让他都在床上躺着。他见过雷伊和两个弟弟,埃恩克只有等没人的时候悄悄进来。
今天埃恩克读完一篇故事,问他:“我们什么时候溜出去逛一逛?”
现在的霍索修斯没有刚认识时约束,他们一起看过极光、骑过飞龙,一回生二回熟,再做一些违反规则的事情已经没有挑战性和愧疚感。
霍索修斯果断答应了:“好,今天就可以。”
大王子太了解王宫的戒备,两人趁着宫墙转角的值守空隙,循着僻静的小径溜了出去。
他们去的是一处山坡,以前来过几次,平日里人迹罕至。
刚刚下过一场小雪,漫山遍野的花海肆意铺展,从坡脚到山脊,看不到半分裸露的苍白土地。
脚下是零星的松散的雪,踩上去软绵绵的。
埃恩克还在计较着不能多言,今天两人格外安静,大部分话题都是霍索修斯主动发起的。
埃恩克随手捋了一把野花,轻晃两下,雪簌簌落下,他歪着脑袋,正在思考如何折腾一下大病初愈的霍索修斯。
他应该找一块地上的石头,故意栽倒假装脚崴了,让霍索修斯背他回家。
埃恩克垂眸寻找。
石头,哪里有石头……
蓦地,一只冰凉的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霍索修斯的吻来得像山风拂过花枝。
微凉的唇贴着埃恩克的嘴角,轻柔得如同雪花落在灼热的皮肤上。只要埃恩克拒绝,他可以轻易推开男人。
他不会拒绝霍索修斯。
并不霸道,男人的舌尖缓缓顶开他的牙关,逐渐深入,湿润的舌面擦过口中的每一个角落,唾液交换的水声在唇齿间黏腻作响。
直到埃恩克的呼吸变得不稳,轻轻推了推霍索修斯的胸口,他才缓慢退开。
埃恩克捂着胸口轻轻喘了好一会儿,慢吞吞擦去嘴角的水渍。
霍索修斯说:“对不起。”
埃恩克有些愣神,他被刚才的吻弄懵了。
霍索修斯向自己道歉,他最近没做错什么吧,难道是突然想起上次去卡兹城没有为自己带礼物,心里终于感到愧疚了吗。
可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才来愧疚,未免也太晚了些。
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打转,埃恩克越想越乱,索性压下揣度,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对不起?”
霍索修斯望着他,灰眸澄澈。
“我并不懂得怎么做一个合格的伴侣。有让你不满的地方,我很抱歉。”
埃恩克毫无心理压力地与霍索修斯对视,仿佛下药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他扯出一个笑容,“我没有不满呐。”
况且他不需要合格的伴侣,只需要一个合格的玩物。
霍索修斯自我反思,“我总在忙其他事,缺少对你的陪伴,是我不对。”
埃恩克见他如此认真,索性装出一副豁达模样,上前半步凑近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假意的体贴,“没有啦,殿下很好。”
他放软了语气,眉眼弯弯,显出几分乖巧。
“……我的父王确实介意你的身份,他素来厌弃黑发种,往后未必会接纳你。”
霍索修斯没接他的话,不知为何突然把话题拉到了冰王身上。
不消霍索修斯提醒,埃恩克也看得出来冰王对自己的嫌弃。他同样讨厌那个老家伙。
埃恩克受不了委屈,谁也别想趾高气扬地折辱他。等他和霍索修斯的关系曝光,冰族王宫一定闹得非常难看。
埃恩克能否强忍怒火、不与冰王大打出手还是一个未知数。
霍索修斯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他实在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就私奔。”
埃恩克瞳孔微张,“……啊?”
他的脑子方才还在回忆冰王冷漠的眼神,顷刻化作一片空白。
错愕过后,他抬手摸了摸霍索修斯的额头。
温度正常,没有发烫,看来不是高烧未退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哈,”埃恩克发出了不是笑声的笑声,“王子殿下不要开玩笑了。”
“我没在开玩笑。”
霍索修斯是冰族的王子,未来的冰王,身负整个族群的重任,怎么会愿意为了他放弃暗黑王座,放弃生来就拥有的一切?
埃恩克很想告诉他:无论是童年还是现在,我之所以重视你,是因为你是冰族的王子,要与我争夺暗黑王座的人。
如果失去这个身份,和我去无名之地苟活,征服你就没有成就感了,我还需要你干什么呢……
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家伙。
不过也好,越愧疚,越觉得亏欠,往后才越听话。
埃恩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把关系摆在冰王面前会变得更糟。
“嗯,我当然相信王子殿下。”
他甜甜一笑,生硬地讲起昨天看的故事。
风从山坡上倾泻而下,花丛便涌起层层叠叠的五彩浪涛。
“你不是说过想和我在花海里野战吗,今天怎么样?”
这话从霍索修斯嘴里吐出来简直离奇。
今天的霍索修斯没有一点正常的地方。
“……可以。”
风过时,花浪便低低地、层层叠叠地荡开,一直漫到天际线,淡雅的香气飘摇。
碎石的棱角硌在肩胛与腰际,埃恩克摸到便扔远了。
目光在寸许之间交缠,埃恩克看见遥远的苍白的天空,看见风吹起霍索修斯的长发,他觉得霍索修斯的眼睛是天空中最漂亮的云。
花海翻涌着,淹没了低沉的喘息与衣料摩擦的窸窣。
手指插进对方浓密的发间,湿吻顺着颈线下滑,一直到平坦的小腹,“……我不进去。”
埃恩克脑袋发晕,一片迷乱中闻见香气,他分不清香气来自身边的花朵还是上方的男人,低声邀请:“你进来吧。”
……
苍穹没有阳光,阴沉一片,只有厚厚的云朵。埃恩克却觉得有一些刺眼,别过脸去,思绪从情潮中挣脱,他摸到大腿处的黏腻,小声呢喃:“……为什么不留在里面?”
霍索修斯淡淡道:“不好清理。”
“那我不能生宝宝了。”
“你想要的话,以后会有的。”
四下不见水源,埃恩克感到少了一些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嗓子,好疼,难受……”
霍索修斯摊开手掌,为他传递幻术。
“小埃要回家吗?”
“……嗯。”埃恩克颔首。
不用假装脚崴,他被霍索修斯轻轻背着。
埃恩克认为自己应该装模作样关心一下霍索修斯的身体,毕竟王子几天前刚发过一场高烧,但他实在没力气了。
花海的低语飘远。
没有说话,一种平和的静默温柔地包裹着两人。
埃恩克很快睡着了。
……
醒来时正值傍晚,他已经被送回家中柔软的床上。
木桌上放着一份诺曼街排队半个小时才能买到的草莓蛋糕,和一封简短的信,信上嘱托他好好休息,明天不用过来值班。
奇怪的一天,奇怪的霍索修斯。
埃恩克下楼,今晚佛格不在家,米达正在厨房烤马铃薯。
埃恩克本不屑于与米达讨论,无他,这家伙太蠢,冒不出实用的想法,他能想到的点子估计就是和霍索修斯武力决斗。
埃恩克揉揉眉心,“米达,过来。”
“来啦来啦。”
米达笑嘻嘻地凑过来,他毕竟是伯爵府邸的少爷,不擅长做饭,脸上沾着一点灰尘。
“霍索修斯送我回来的?”
“是。”
米达闷声回应,他还是那么厌恶霍索修斯。
埃恩克撑着脑袋,把白日花海间的事拣着说,向米达讲述了霍索修斯的古怪之处。
末了,他皱着眉,“他竟然突然说要和我私奔,为什么?”
米达挠挠头,表情为难,迟疑着开口:“奥伦殿下真的觉得霍索修斯没有看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我在折腾他?”
埃恩克对自己的各方面都非常自信,迅速补充道:“不,我的演技很好,肯定没有露馅。”
“这不是表演的问题。他大概不知道爽约和下药的事情,可是您的话变少,没有以前热情,像一杯沸腾的水突然冷下来,他肯定能够感知到。”
“那他怎么不拆穿我?”
米达理所当然,这道理在他眼里再浅显不过,“因为他爱您啊。”
埃恩克明显地怔了几秒,“……他爱我吗?”
“当然了,否则霍索修斯为什么和您在一起,是奥伦殿下迷人的魅力吸引了他!”
“可是……”
埃恩克喉结滚动两下,没有下文了。
米达补充:“可是您不喜欢他?”
埃恩克轻轻点头,不过米达能感觉到他刚才说的“可是”后面,想接的不是这句话。
今晚的对话进行得意外顺畅,米达没有说出不过脑子的话,反倒句句说到了点子上。
埃恩克的目光下垂,扫过米达的佩剑,烛光摇曳,剑格处真的刻着他的名字。
“对了,您今天还要把草莓蛋糕扔掉吗?那是霍索修斯把您送回来以后去买的。”
米达的声音低下去,“其实,其实属下觉得这样不太好……”
埃恩克诧异地挑眉。
“你在帮他说话?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我是很讨厌他,食物是无辜的。而且他是因为您喜欢才买的蛋糕,一直浪费掉挺可惜的。”
埃恩克很烦躁,这股烦闷和往日被霍索修斯违逆时的戾气不同。
他搞不明白,随口说:“那你把蛋糕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