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清秋》岁岁欢余

46、大赦 大赦天下…

　　“就算你是魏清秋，朝廷也不能拿你怎么办，陛下大赦天下，以宽厚仁德治国。就是你大摇大摆地在阕都为官，朝廷官员也只能欣然接受。”
　　明月撇了撇嘴，却又像是想确认似的，凑近了问。
　　“你不会真是魏清秋吧……”
　　“你看我像很会撒谎的样子吗？”魏清秋慢慢松开鱼舞，站起身反问明月。
　　“不像，花十二都比你强。不过你这人厉害，我还以为那魏清秋是个蛇精似的人，没想到啊……
　　等一下，我送你个东西——”
　　明月说着，高声道：
　　“沙雪——”
　　不出片刻，一匹毛色乌黑，唯有额前一点白的高头大马横冲直撞地从山下跑上来。
　　跑的时候蹭了一身的雪，明月给它掸了掸，批评道：“怎么不把身上弄干净些，等会儿你得弄新主子一肩膀的泥。”
　　那马委屈巴巴地甩甩尾巴。明月对魏清秋道：
　　“这是我在燕北驯的马，头马！好看吧？喜欢的话送你得了，反正也不是很听我话。”
　　“你刚刚……叫它什么？”
　　魏清秋轻轻摸着大马的鬃毛，那马出奇得听话。
　　“沙雪啊，你孙公子取的。”
　　明月瞟了孙缘何一眼。
　　魏清秋回头看孙缘何，“什么意思？”
　　孙缘何浅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
　　“快走踏清秋。”孙缘何又笑，“好听吗？”
　　“明知故问。”
　　宜山脚下的一个小别院内。
　　“九年……你梦到过三千几次？”
　　孙缘何在纸上勾勾画画，忽地抬头问魏清秋。
　　魏清秋看去，那纸上画的一支木簪，雕着芍药。
　　“一次，怎么了？”
　　孙缘何听了，似是有几分失落，又问：“什么时候？”
　　魏清秋看他那傻样，心中不禁笑了，又不能溢于言表：“昨夜。”
　　“你是不是都快把我忘了啊？就一次……”
　　孙缘何说着，搁下笔，瞧着魏清秋。
　　“没有。”
　　魏清秋自己是觉得这回答再正常不过，但在孙缘何听来，是极冷漠，极不留情面。
　　“那为什么就一次……”
　　他说得委屈极了，可他越是这样，魏清秋就越想笑，终是没有憋住，掩着嘴笑了。
　　对上孙缘何满是怨气的目光，只得把笑意藏起来，一本正经道：
　　“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
　　这话，是在试探孙缘何是否也做了那梦。
　　观棋在梦中说：“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这两句出自一个佳话中人之手。
　　“别胡说，咒自己。”孙缘何愤愤道。
　　这话……孙缘何联想到了那句“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才叫她别胡说咒自己。
　　难道他……
　　“你记得虞梦吗？”
　　魏清秋问他，因为虞梦曾在司徒府被他误伤，按理说，他应当不知道那小姑娘的名字。
　　“虞梦？这……师父不该比我更清楚吗？”
　　他笑得意味深长。
　　魏清秋清了清嗓子，抛下这个话题不管了，又问：“刚刚久别重逢……怎么没看你哭啊？
　　”孙缘何笑笑：“男儿有泪不轻弹，再说，我都这么大了，师父还要担心我会哭啊？”
　　“你不哭……是因为哭了太多次了吧？”
　　魏清秋直视他的眼睛。
　　“你不哭……是因为怕我哭吧？”
　　孙缘何反问道。
　　他们都太了解彼此了，没有什么好隐瞒。
　　“九年……苦了你了。”
　　魏清秋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孙缘何一愣，有些受宠若惊。
　　这九年，他无数次想过这种陌路相逢，热泪盈眶的画面，为什么到头来，自己还这么呆呆的呢。
　　“观棋好？”
　　魏清秋把脸埋在他的肩头，终是落了泪。
　　孙缘何感觉肩头一湿，还是温热的，笑着道：“好。花十二、鱼舞、明月，他们都好。你好不好？”
　　魏清秋反问他：“你怎么不说自己好不好？”
　　孙缘何怔了一下，“师父不是向来更关心别人的吗？”
　　“那是以前……以前我……我好傻好傻，还想着自己杀了那些贪官，就可以名垂青史了……想着杀了孙氏满门，就可以报仇雪恨了……”
　　“可是我错了，我尚且不知孙子言和父亲究竟有何恩怨，冒然行事，是我错了……
　　以为只要杀尽了贪官污吏，就能盛世永存了……白白让身边的人，一个个为了我受尽折磨……
　　还有你，白白担心了这么多年……”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没有……”孙缘何拍了拍她的背，搂紧了她，“师父，我们好像一起做了一场大梦，梦的开头和结尾，不记得了。”
　　“那又有何妨？”魏清秋抽了帕子，蹭了蹭。
　　“对啊，无妨。”
　　“你给我讲讲，如今朝局如何？”魏清秋推开他，别过脸关上了窗子，外头风雪正盛，冷飕飕的。
　　“如今啊……我辞官了，陛下废除城主一职。”
　　孙缘何摸了摸肩头那块湿漉漉的地方，皱了皱眉。
　　“废除？为什么……”
　　魏清秋不解，把帕子递给孙缘何。
　　孙缘何道了声谢，引导着她想：
　　“你想昂，我在任时，凡大事军务，先过陛下目，再过我目，最后再传抄给文武百官。这般，阕都城主不就与那帝师、辅政之臣无二了吗？”
　　魏清秋恍然，点了点头，顺着意思分析：
　　“这个城主得是天子的亲信，温微雨多疑，是不会贸然相信他人的，原来这位子就悬着，是因为你入都才把这位子坐了。
　　温微雨很相信你，但如今你辞官，多少人眼巴巴地盯着这位子，温微雨废了它，就是谁也别惦记了的意思，是吗？”
　　孙缘何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再者，其他的地方都有地方官，若是阕都也有，岂不是让天下人觉得天子也没有实权了？”
　　“有理。地方官……是哪些人？”魏清秋又问。
　　“中原有宁远侯周宇啸，西陵有淳辕候夏鹤，河外有离铭公子，清河有清河公子上官逸尘，江南有于先生于晴，燕北有燕北王明月。”
　　孙缘何一一答出。
　　“上官逸尘？他不是师父……在宜山守门的弟子吗？如今竟能独挑大梁……”
　　魏清秋惊讶之余，不禁感叹时光匆匆，不过九年，世事变迁。
　　“陛下大赦天下，原本有罪的宜山无情道也因此得以幸免，上官公子通情晓礼，又办事极麻利，被人称清河第一公子。师父久居宜山，竟然不知？”
　　孙缘何道。
　　“改天，去看看他。”
　　魏清秋没有回答他，自顾自道，忽地又断了这念头，“算了，师父的事，错都在我，他们应该都恨我。”
　　“别老这么想，鱼舞都不恨你了，他又怎么会？”孙缘何安慰道。
　　“姐姐，公子！花十二又和明月姐姐吵起来了——”
　　是鱼舞，她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魏清秋撸了把她的头，对孙缘何道：“我出去看看。”
　　孙缘何点头，也跟了出去。
　　“我说你，怎么老是跟猫猫狗狗过不去呐！？”明月把那缩成一团的小毛球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瞪着花迟暮。
　　花迟暮一脸地不甘：
　　“那猫不知从何处来的，若是曾被人养过倒好，若是个蹲街边翻官沟里脏污的怎么办？那身上多脏！你要留它我不管，有本事这两天别上桌和我们一道吃饭！”
　　“不留它怎么办！？让它继续露宿街头吗！花十二你救死扶伤，怎么还会如此狠心！？”
　　“哪里是我狠心？！还不是怕你们生病，我就一个药草箱，供不起这别院上上下下十几个人！”
　　“就你厉害！你这么关怀体贴，怎么二十有几了还没说亲呐！是不是人家姑娘，什么豪门贵女都觉得你太好了，自惭形秽，躲得远远的啊？”
　　“燕北王还说我呢？我瞧着燕北王也长得不差，怎么还没说亲呐？！别人问我为什么，我说，当然是燕北王脾气太好了，一言不合就掐人，踹人，人家都怕自己让燕北王受委屈呢！”
　　“花十二你还说！？你再说一句一句试试！我打死你！！！”
　　“哎哟哎哟，姑奶奶轻点儿，哎哟，疼！”
　　“你，怎么就那么就那么欠，呢！？”
　　“哎哟哎哟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