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清秋》岁岁欢余

44、愚梦 黄粱大梦

　　突然，浑厚的马蹄声近了，身下的地面变成了孙缘何的胸膛。
　　她被接住了。
　　孙缘何的眼神坚定，他挥舞着手中的马鞭，马犹如离弦之箭，冲破了阻拦的人群，向着城门狂奔而去。
　　满朝文武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纷纷阻拦。有的惊慌失措，有的怒骂指责。
　　孙缘何不顾他们，眼睛直直盯着紧闭的城门。
　　魏清秋紧紧抱住他的腰，她的衣带在风中飘着。
　　他们犹如流星，划破长空，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陛下！！！陛下，如何是好啊？！”
　　温微雨横眉大喝。
　　“让他们走——”
　　孙缘何听到温微雨这一声，一愣，随即一笑，夹紧马腹。
　　城门守卫见状，急忙推开城门，孙缘何驾驭着骏马，在城门打开的一瞬，一跃而过。
　　他们的身后，是樊笼，他们的身前，是海阔天空。
　　“卿好，一切可还顺利？”花十二追上他。
　　“不错。”孙缘何答。
　　他这才放慢速度，看向魏清秋。
　　“没事吧？”
　　“没事。”
　　魏清秋脸色有些苍白，所幸没有生命危险。
　　“孙缘何！！！等等我——” 几人回头看去，是周宇啸。
　　“诶，你怎么也出来了？”花十二揽过周宇啸的臂膀。
　　“来送朋友一程。”周宇啸答道。
　　“护心丸……是你放的？”魏清秋问他。
　　“不是我，我不敢。”周宇啸诧异于魏清秋没有生命危险，又联系她这一句话，接受了这个朝廷中人都意料之外的事实。
　　是温微雨。
　　所有人都是一惊。
　　怎么会是温微雨？！
　　不可能是温微雨！
　　可是，偏偏就是温微雨。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向对魏清秋没好脸色，甚至赶尽杀绝的温微雨，会为了孙缘何，放她一马。
　　自己欠孙缘何一次抱歉，但他是当皇帝的，拉不下脸。
　　孙缘何回首，望向阕都，在心中道。
　　“微雨，来日江山可让。
　　皇位可让。
　　但此刻，只有你温微雨坐得。
　　我走了，此后你便再无顾虑。”
　　“保重。”
　　温微雨看向开着的城门，久久不能移开眼睛。
　　若有来世，自己多想和何兄生在寻常家。
　　“观棋呢？”孙缘何问花十二。
　　花十二笑道：“你可放心吧！后面马车里，明月、鱼舞后面也在来着。”
　　孙缘何往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策马在官道上，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畅快，那是自由的滋味。
　　孙缘何紧握着魏清秋的手，眼里映着青天白云。
　　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一个没留神，从马上翻下来，狠狠地坠落在地上。
　　他听到魏清秋在唤自己，还有花十二、周宇啸…… 好吵。
　　他用力摇晃着脑袋，试图驱散着突如其来的眩晕，可当他再次睁眼……
　　他身处昏暗的房间里，身侧鱼舞见他醒了，抱怨道：“公子怎么一下睡了这么久啊。”
　　他伸手去抓，却只碰到了冰冷的墙壁，砸得手指尖生疼。
　　没有人。
　　只有无尽的寂寞。
　　“鱼舞，你下去吧。” 数不清，这已经是第几次梦到魏清秋了。
　　可这一切太真实了，他沉浸于美好的梦境。
　　天子赐字，燕北反叛，狼王换人，辞官归隐……
　　这一切都是真的，唯独…… 少了她。
　　他的脑袋无力地垂下，清泪划过脸颊。
　　这希冀回首却无人的痛，这怅然若失的感觉，远远比那些轰轰烈烈的生死离别，难受得多。
　　虞梦，愚梦！
　　不过是一场黄粱大梦，梦醒了，什么也没有。
　　“满脑子都是这个人，不是她就不行！！！”
　　他的心脏仿佛被重锤击中，痛得无法呼吸。
　　九年前，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如果一切可以回来……
　　他会毫不犹豫地带着魏清秋走，带她去天涯海角，他们可以朝朝暮暮，余生春夏，做寻常夫妇。
　　可是时间岂能倒流？！
　　世间哪有起死回生？！
　　就跟重楼七叶一枝花，
　　冬至无蚕蛹，
　　雪怎能隔年一般。
　　相思无解。
　　缘深遇君，
　　缘浅误君，
　　都是命。
　　都如梦，
　　何曾共，
　　可怜孤似钗头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