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清秋》岁岁欢余

40、文死谏 文死谏，武

　　六月，日头开始辣起来。
　　一行人顶着烈日，走在扬州通往阕都的官道。
　　马车内很颠簸，魏清秋的身体摇晃，鱼舞拍拍她的背。
　　又一个坡，魏清秋将喉咙眼里刚灌下去的药吐了个干净。
　　因为怕自己吐得厉害，让观棋也跟着不舒服，所以叫孙缘何又弄了辆马车。
　　“呃……嘶……”
　　魏清秋吐完起身，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没有站稳。
　　鱼舞叹了口气：“你这身体，没比观棋好多少呢。”
　　魏清秋眼角因为刚吐完，泛着红：“你不恨我了？”
　　“曾经恨，现在不了。因为昨晚公子说，从未有人强迫过娘为你而死，那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娘如此，上官离亦然。”
　　她看着马车帘子发呆。
　　突然，她探出车外：“公子！清秋姐姐又吐了，她还不想让我告诉你——”
　　“鱼舞你！”
　　“哈哈哈哈……想不到吧，早有人在你之前贿赂我了。”
　　“魏，清，秋！”
　　……
　　那一段路，和当年的决死不同，如今，是求生。
　　“回陛下，罪臣魏清秋前来自首。”
　　魏清秋跪在大殿上，两侧文武群臣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罪臣就是罪臣，应当严惩。有人则认为放她一马，彰显大靖天子的宽容气度。
　　“陛下！臣以为应当让此人为大靖的献祭之人，祈求众神的原谅啊！”
　　是那个占卜郎。
　　温微雨虽然恨魏清秋，但无奈，那是孙缘何口中心里一时不忘的人。
　　“朕不信什么怪力乱神，朕是天子，朕，及天命！罪臣魏清秋虽然假死欺君，滥杀无辜，然，如今前来自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朕让她禁足思过一年。”
　　“不可！！！若饶了魏清秋，来日就有人效仿，说既有一，何不有二！？若罪臣可恕，忠义何存！？”
　　占卜郎越说越激动，掏出自己近几个月的心血写成的卷文。
　　“若是……若是陛下……陛下看臣如此说，不信老臣……那，那老臣便死谏大靖！！！”
　　占卜郎将卷文丢在地上，大呼：
　　“文死谏……武死战！！！今日我此举，实为死谏！当让天下忠臣效仿！！！”
　　清河粮道。
　　“怎么样了？！陛下说什么了吗？！” 明月焦急地问前面回来的斥候。
　　“说是，陛下本无意让魏清秋献祭，可那占卜郎一心要让陛下下旨，见无人信服，一头撞死在大殿上。”
　　“糟了。若是陛下顾忌名声，便会依了那人的法子……” 花十二心下一沉。
　　“对了，那不是罪臣吗？燕北王和花医师还真是人缘广啊。”
　　斥候笑着道，却被明月打了一下脑袋：“笑什么！？人命关天的事，你还笑？！”
　　随后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我不认得什么魏清秋，我只认得我的至交，至交有难，理应出手相助。”
　　一行人快马加鞭往宫中赶。到了御前，来不及做什么种种礼数。
　　明月一下跪倒在高堂上，殿上还残留着白日里占卜郎折颈而死留下的血。
　　有股臭味，明月抽了抽鼻子。
　　“臣明月，参见陛下——”
　　“燕北离此处甚远，燕北王连夜赶来，所为何事？”
　　温微雨眯着狭长的凤凰眼睛。
　　“臣愿以此王位，换陛下赦免魏清秋祭天死罪。”
　　明月字字有力，掷地有声。
　　温微雨轻叹：“朕也为此事烦忧，孙城主今日也对朕说过这话，拿着剑求我杀了他……”
　　“陛下！陛下！若是陛下不肯……赦魏清秋死罪，那，那便杀了臣！！！”
　　孙缘何扯着温微雨的衣袖，拿着花醉，跪在地上，膝盖怕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从袍子里渗出血来。
　　“陛下……杀了我吧……杀了我！！！杀了我！！！求你了陛下……杀了臣吧……”
　　“朕若是不这么做，会让天下人不信服于朕，让天下人觉得朕不听取忠臣之言……朕当如何？！”
　　温微雨闭着眼睛。
　　“臣……”
　　明月还要再说，就被花迟暮拖出了殿。
　　“花十二你干什么？！”明月恼羞成怒，瞪着花迟暮，甩开他的手。
　　“你没看见陛下正在想法子吗？！若是有两全法……”
　　“我管他什么两全法！我他娘的，就是我杀了那温微雨，自己称帝……我要大赦天下！我……我……我杀了他——”
　　“诶诶诶，才出宫几步路，让人听见小心你的脑袋！”
　　“那好啊！就让他杀了我，我也死谏大靖！我为大靖开过疆，扩过土！如今我想要一个人活着，有那么难吗？！啊！啊？我坐拥几万雄兵，护不住一个魏清秋？！”
　　明月推了花迟暮一把，花迟暮稳住脚跟，硬生生把自己重新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