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清秋》岁岁欢余

37、彩球 骑马倚斜桥

　　“咳咳……”
　　门口有人咳嗽，魏清秋起身开门。
　　“观棋……这么晚了，来干什么？等会儿冻着了。”
　　魏清秋把他半哄半骗地弄进屋子。
　　眼看那帕子又见了红，魏清秋叹了口气。
　　孙缘何问：“你花十二哥哥留下的那小家伙没给你针灸吗？若是他不肯，就让人打发回燕北去种土豆得了，省得给我占地方。”
　　魏清秋和观棋都被他说得发笑。
　　观棋比着手势：没有，施过了。
　　“那你来干什么？看别人讲话玩？”孙缘何又问他。
　　没有找你，我找她。
　　孙缘何薅了他的头一把：“你个坏小子，我养了你那么多年，你到头来不孝敬我，把人家当娘。”
　　观棋被揉得生气，别过头，不看他。
　　“脾气越发大了。”
　　“你找我做什么？”魏清秋问他。
　　观棋比划：骑马。
　　“你这身子……当日在赵府骑马倒还使得，如今……你又病着，怎么想到骑马了？”
　　孙缘何插嘴道。
　　想骑了，日后更骑不了了。
　　魏清秋一愣……那日观棋听花迟暮说，最多到来年开春，眼看入夏了。
　　自己的身体可以感觉到地越来越力不从心，他想再骑一次马，那是丁浩手把手教他的骑马。
　　当时没人瞧得起他，说一个病秧子，骑马活看笑话，丁浩便教他，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看。
　　他可以骑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好。”魏清秋起身，给他披上衣服。
　　孙缘何领着他，去马厩牵马，那里有一匹小马，那是明月送给他的马。
　　“观棋，你慢些，小心点。”
　　孙缘何在前面牵着小马，魏清秋在后头护着观棋。
　　观棋露出久违的笑意，他手中的缰绳发了汗。
　　阕都的夜晚，一样的繁华。
　　隐隐约约好像有几个小女娘，对着观棋指指点点。
　　孙缘何知道人家是在嘲笑观棋，却不想扫观棋的兴，道了一句：
　　“观棋，你要是再大几岁，到了说亲的年纪，就这么在街上一走。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魏清秋笑。
　　观棋怔了一下，诧异地看着孙缘何，孙缘何突然被拉进了那个回忆中。
　　“丁浩，你怎么不争一下？”
　　温微雨在街市上设跑马，上到武将，下到侍卫，都有人参加。
　　孙缘何遥遥领先，拽着缰绳往后面的丁浩那里看。
　　“公子，别管我了，我本来就不想争这个风头。你安心看路，我要是跑太快了，观棋看着心惊。”
　　“你呀你。对了，观棋就在那边呢。”孙缘何右手一指旁边的酒楼上。
　　丁浩顺着那里看去，观棋立在楼上，白衣翩翩，正看着他。
　　丁浩突然心下一动，冲楼上大喊：
　　“观棋，你等哥哥给你赢彩球！”
　　观棋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丁浩张扬一笑，随即夹紧马肚子，用力一扬鞭子：
　　“驾！”
　　原本懒散的马儿扬蹄飞奔，鬃毛乱舞少年跨坐在骏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眼睛里有几分野性，带着狡黠的光。
　　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突然有了要赢的心，四蹄翻飞，疾驰在街道上。
　　一人一马立马甩开了身后的许多人，直到与孙缘何并驾齐驱。孙缘何有意要让丁浩赢，却听见：“公子，你别让着我了，观棋看着呢。”
　　孙缘何一笑，用力一甩缰绳，丁浩一夹马肚子，两匹马谁也不让谁。
　　楼上丁浩的好友要喊破喉咙似的叫着：
　　“丁浩！丁浩——”
　　观棋喉咙干哑，看见丁浩那肆意张扬的身姿。
　　他扣紧了楼上的栏杆，呼吸停滞。
　　短短几秒，丁浩将孙缘何甩在了身后，纵马一跃。
　　孙缘何见他已经过线，没有再追，
　　“漂亮。”
　　丁浩身上都是汗，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彩球，回头看了一下楼上的观棋，观棋在笑。
　　丁浩那位朋友冲下楼去，对丁浩开着玩笑：“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丁浩兄，我今日一见，有幸啊。”
　　又一个侍卫搭上他的肩膀：“丁浩，刚才人家姑娘都在看你呢！你信不信你此刻把手中的彩球丢出去，会引来一番争抢啊？”
　　丁浩轻咳两声：“那可不行。”
　　“你们看看他，这脾气。”
　　几人笑着。
　　观棋突然发现怀中多了一个彩球，抬眼去看，发现丁浩正在和孙缘何讲话，没有看他。
　　“观棋，不要想了，骑马要全神贯注。”
　　孙缘何摇摇头，把自己从回忆中拉出来。
　　“想什么？”魏清秋侧头问，孙缘何瞪了她一眼，便乖乖闭了嘴。
　　“司徒无量这事，要派个亲信去，其他人不放心。”孙缘何转移话题。
　　“你现在说可巧，明月和花十二刚走。”魏清秋冷嘲热讽。
　　“你也别幸灾乐祸，谁知道身边有没有司徒无量的眼线，”
　　孙缘何说着，狐疑地看了看四周，“你这瞎都让花迟暮给戳穿了，但凡出来个明白人，身份就藏不住了。”
　　“那正好，我南下去杨州，把这事了了，然后你辞官。”
　　魏清秋忽地一笑，看着心不在焉的观棋。
　　“我陪你，若司徒无量是真的脸盲，那我可得给他道个歉来着，我把人家‘姐姐’杀了。”
　　孙缘何拍拍观棋的肩，观棋把他的手抖下来。
　　“随便你。你现在是自由身，只要温微雨答应就行。”
　　魏清秋道，“不过说起来，若我身份暴露，最快和我翻脸的应该是鱼舞。”
　　孙缘何点点头。
　　鱼舞恨魏清秋入骨。
　　“诶，卿好怎么来了？这两日朕时常叫人给你送吃食，你可都收到了？”
　　温微雨高坐明堂，对刚迈进来行礼的孙缘何道。
　　“收到了，谢陛下隆恩。臣光是接宫里头来的赏，一天就要跪八九次。”孙缘何开玩笑道。
　　“来，过来坐。”温微雨招呼孙缘何坐在自己旁边，但孙缘何只是拱拱手，坐到了一旁的下座。
　　“还客气呢。何兄这次，是有什么事吗？”
　　“哦，我……想去扬州一趟。”孙缘何抬眼看温微雨。
　　“你……可是有什么事？”温微雨对上他的目光。
　　“司徒无量，陛下可还记得？”
　　“记得。”
　　“此人放高贷，让商人活不下去，底层百姓苦不堪言。臣要去代陛下整治此人，如若不成，杀之。”
　　“此事，朕确实有所疏忽了。不过何兄，朕怎么记得司徒无量是父皇在位年间的三元榜首，名声响彻大靖，与你所说和朕所看到的大有不同。”
　　温微雨疑惑道。
　　“家中出事，身心俱疲，无心朝事。”孙缘何有些惋惜。
　　温微雨点了点头，将手放在膝上：“朕还记得……司徒无量名声大振，他的姊妹还嫁进了赵府的门。”
　　“就是因为此人，司徒无量的姐姐司徒氏在赵府被人排挤，没过多久便去世了。从此司徒无量不再关心政务……甚至干出这样让百姓吃苦头的事。”
　　孙缘何隐瞒了司徒无量此事的真相，他为的，是杀司徒无量。
　　司徒无量害师父没能功成身退，此仇，就是师父不让他报，他也必须报。
　　“这人，该死。但是又情有可原……若是劝说不成，那便杀之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