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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叛逆期 1.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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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初次见她,是在她发在微博上的一张照片上。照片里,她正坐在一个咖啡厅里,手里捧着一本书,身边还有两只猫在嬉戏。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似乎还能看见上方冒出的热气。
鬼使神差的,我按下了关注。
我翻了翻她微博账号里的其他内容,大部分是画,除了画以外还有一些对身边琐事的吐槽和几张照片。
我翻到她最新一条微博,她说,希望以后可以遇到一个可爱的女孩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
为什么是女孩?下面有人问她。
因为我喜欢女孩。她是这么回答的。
我的心中猛然一颤。
2.从小到大,别人对我的评价大多是一个词:听话。
确实,对于师长的命令我从来都只有沉默地顺从着,在其他人吵得最狠闹得最凶
的时候,我悄无声息的度过了我的青春期,而叛逆期好像未曾到来过。我并非生来如此,在年幼时我也会叛逆,也会不听话,但每次叛逆后换来的不是打骂,而是父母失望和哀伤的目光。我很害怕那种目光,因为它刺痛了我的心脏,所以我学会了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久而久之,逆来顺受成了我的习惯,我也成了师长口中乖巧的代名词。
我有秘密,除了我自己以外没人知道。
这个秘密和她一样,但我和她不一样,她是自由的飞鸟,而我是循规蹈矩的普通人,所以这对她而言不算秘密。
我羡慕着她的随性洒脱,却不敢效仿,因为这意味着我将会再次看到父母的那种目光。
我只能在心里高兴,太好了,我和她又多了一个共同点,说不定以后能成为朋友呢。
3.日子一天天的过着,高考也一天天的逼近,我还是时常看着她的微博,给她点赞评论,而她有时也会回复我一两句。
从她的微博上能看出来,她和我是同一届的考生,甚至在同一个城市。青春期的幻想谁都会有,我也期待着,会不会有一天与她相遇。
4.今年过年同往年一样,去爷爷家过年。大伯家的堂姐大我几个月,和我一样读高三,所以我和她也比和其他人更亲密一些。到了爷爷家,大人们先是寒暄客套了几句,接着又开始聊有关成绩和升学的话题,我在家早已听腻了这些话,就想去找堂姐。大伯说,堂姐有个朋友,家里人今天都不在家,大过年的怪可怜的,就让她跟着过来了。大伯一仰头喝干了杯里剩下的啤酒,我看着他咂了咂嘴,又嘀咕了几句,我猜想大概又是那些听烦了的话。我谢过了大伯,就跑去外面,等堂姐比在屋里听他们说话自在。
没过一会儿,我从远处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堂姐,另一个是堂姐那个“怪可怜”的朋友。
她们走近时,我心中一紧,愣在了原地。
堂姐的朋友是她。
她的长相并不是很惊艳的那种,但任何人只要看到她就会移不开眼。你能从她身上看到一种不服输的劲,她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气质。
我呆呆地站在屋檐下,看着踏雪向我走来。她显然也看见了我,笑眯眯的问我,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李梓桐,木辛梓,梧桐的桐,我回答道。
好听,她依旧是那笑眯眯的样子,拍了拍身上的雪,准备走到院子里去。
啊,对了,我还没说我的名字吧。她忽然回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而看向我。
她叫陈粟,罂粟的粟。
5.在遇到她之前,我没想过我会在学生时代喜欢过谁。
陈粟对我来说,一直都想一个榜样,她热情乐观又积极,有着我没有的美好品质,我总是希望能遇上她,也只是想做她的朋友。
可惜这份“友谊”从她在雪中向我走来时就变了质。
话题是她先挑起的,说实话,我们共同语言还是挺多的。大人们在饭桌上喝着酒高谈阔论,堂姐成为了被用来比较成绩的受害者,她听着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我们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小声地谈论着我们的生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微博的事。
陈粟看上去很惊讶,但好在并不反感。她垂下目光思考了一会,又问道,不酸不甜苦咖啡是你,对吗?
我很意外她认出了我的网名,她看着我的表情,面上显出些得意。直觉而已啦,她这样解释道。
她又靠近了些,身上淡淡的香气若隐若现,我低头不敢看她的脸,转而盯着她的头像。她的头像是一只拿着百合的手,部分侧脸暴露在花的旁边,似在闻,又似在吻。
我的目光垂下去,从头像移到网名,Tequila Sunrise,我查过,这是一种鸡尾酒的名字,确实很符合她的性格。
我们的网名相互对照着,就像我们两个人的性格对照着。
她是鸡尾酒,我是苦咖啡。
6.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半个月了,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这期间也没少聊天。我们常约着一起去图书馆或是自习室之类的地方。
越和她深入了解我越发现,虽然我们的成长背景与处世之道截然不同,但我们有着相似的观念,换而言之,陈粟是我遇到过最能理解我的人。
某一个周末,我们又一起去了图书馆。我刷了一下午的数学题,她背了一下午的政治。临走前,她突然问我,你有想过以后去哪个城市吗?
这个问题我不是第一次听到,当然,我对每个人的答案都一样,北上广。每次给出这个答案,父母都会欣慰一笑,然后夸赞我乖巧懂事,知道不让父母操心。
但是对于陈粟,我总想多袒露一些。
我想去更远的地方。
我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她。她说,好,我也想去远方,我们一起。
7.12年,换来3天。
陈粟是艺术生,文化课也没什么问题。考完之后就飞到外地去玩了,一路上没少跟我分享风景。我也从她分享的照片里第一次见到她的妈妈。
陈粟是单亲,父母离婚的原因很简单,感情不和。陈粟爸爸在离婚后就出国了,她妈妈也经常出差,对陈粟差不多是放养状态,她们俩平时不怎么过多交流,也互不干涉,陈粟提出要学艺术时她妈妈也没阻拦,只说让她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不要一时上头误了前程。
她回来的前一天晚上跟我打了个视频电话,一向干脆利落的她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她问我,等她回来以后能不能见一面,她有话想对我说。
她应该是刚刚洗完澡,头发上还不断有水珠流下,她脸颊红润,兴许是因为热的,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她妈妈在一边喊她,催她赶紧吹干头发。她走过来问陈粟在和谁说话,陈粟经过我的同意后把镜头转向她妈妈,我怯怯的喊了声陈姨,然后告诉她我是陈粟的朋友。
陈姨和我客套了几句就走了,她似乎不认可我的说辞,我猜她知道陈粟的性取向。
陈粟明天还有行程,我们没聊多久就挂了。
我放下手机,叹了口气,然后起身走向父母的房间。
8.出柜这件事很艰难,那晚我与父母彻夜长谈。
我妈哭了很长时间,我爸一支又一支烟。
我看着我爸的手抬起又落下,最终也没打到我身上。
我说了很多很多,说着说着我也忍不住哭了,最后我说,爸爸妈妈,难道就因为我的性取向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我就不优秀了吗?我就不再是令你们骄傲的女儿了吗?
他们沉默了许久,告诉我前路会很艰难,他们也是为了我好。
但在最后,他们还是告诉我,自己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我钻回房间,登上微博,在好友圈发了一句:我想你了。
9.陈粟约我去了我家附近的公园,我们走到一处阴凉地,她突然看向我说,你知道吧,我的性取向。
我嗯了一声,等着她接下来的发言。
她走近了些,问,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牵住她的手,她笑了。
就这样,我们在这个我从小逛到大的公园里开心的走了一下午,我们聊未来也聊过去,聊到了太阳西斜。
她把我送到门口,我犹豫了一下,邀请她来我家吃饭。
我爸妈显然很意外我出门一趟还多领回来一个,不过凭借陈粟优秀的口才以及善于察言观色的能力,她很快就给我爸妈留下了好印象。
我看着她,想到这个常常是落落大方姿态的人,竟然在我面前会有窘迫的一面,心里没忍住甜蜜了一下。
吃完饭,我又送她到楼下。电梯打开前几秒,她抱住了我,然后飞快的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在电梯门缝中看着她同手同脚走出了单元门。
10.表姐和陈粟的同学组织了一次露营,表姐忙着练车就没去,陈粟说她同学都带着对象去的,就邀请我一起去。
我并不怕别人对我们有什么不好的评价,陈粟更无所谓,好在陈粟的同学也很开放,对待我们和其他情侣一样。
夜里,我和她躺着一个帐篷里,我们贴在一起说悄悄话。她说之前猜到我的网名不止是因为直觉,还因为我和“苦咖啡”说话都规规矩矩的,给人一种特别怪的感觉。
我们趴在窗边一起看星星,一起期许着未来。
十八岁的我和她,会奔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