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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临行前记得三省吾身 发电厂v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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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要提我们两个到底为什么在这的问题了,你手上拿的那个是啥东西啊?”
“随便拿的。”突然出现的歌山一副理所应当的神情,“我房间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电了,我只找到火柴和这玩意,就拎出来用了。”他疑惑地抬头看了一圈,“外面又没停电啊,难道我房间跳闸了?”
“我帮你修修?”
“会修吗你就说,之前你还不是把出租屋里的电灯泡差点拧炸了吗,你都忘了?”
这么炸裂?
可能是我脸上嘲笑和惊讶混合的神情太过显眼,歌山决定不再揭他的短:“算了,反正我也收拾收拾准备走了,我要回Level 4。”
“OK。”裘德拍了拍我的后背(确切来说,他拍的是我的包),杏仁水碰撞发出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你还要进去收拾吗?”
“当然。你想快点也可以来帮我。”
“算了吧,自己的事自己做。”他又拍了我一下,我觉得自己有点像那种捏一下叫一声的发声玩具,“我俩在门口等你,加油。”
歌山意味深长地看了裘德一眼,转头进去了。我看看裘德的脸又看看房间的门牌号,可能我脸上的疑虑已经藏不住了,后者开始用手肘捅我的肩膀:“你的眼神好可怕!有问题就快点问,我又不会骂你。”
“为什么他不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啊?”
“咦?!”
裘德露出一种介于意料之外和恍然惊诧之间的表情。这时你就要问了,罗央罗央,理论上你不该先问他们到底为什么认识吗?——拜托,我又不是蠢,我有最基本的逻辑思维,歌山敢把我扔到Omega基地就走,这不某种意义上说明了他在这里肯定有认识的人吗?这就是属于罗央的绝对无敌超级完美推理过程!
“怎么了?”
“没事。”他把折得像一块馄饨皮的口罩快速地从兜里掏出来,展开戴在脸上,“他就是那种人,你忍忍就行。”
“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戴口罩啊?!”
“习惯。”少了半张脸的裘德看起来比之前严肃了一点,“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俩为啥认识,等一下,你该不会不想问吧?”
“是不想,但是我现在想了。”
“我和歌山在前厅是大学同学。大一那年暑假同学拉我俩去露营,反正没事做我们就去了,结果他们爬的山位置特别偏。”裘德的脸上露出一种谈起这段经历时每个流浪者都会有的沧桑,“山路很滑,害我突然摔了个跟头,歌山想拉我来着——然后我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周围就变成了Level 1。”
他的眼睛转到被刘海遮挡的眼眶下方,在昏暗的走廊里看起来与环境如出一辙的晦暗不明。“当然,这些都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商人之家那时正好在招临时工,我也去应聘过,他们以我的英语太烂为理由把我踢出去了。”
(我觉得这里应该播放悲情的音乐。)
“唉。”我适时地表现出倾听别人的悲惨过去时应有的怜惜和唏嘘,伴以捂嘴和小幅度地撩头发等一系列有点像中老年服装拍摄模特的动作。但是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真的要我现在从歌单里的一堆摇滚音乐和亚音游bgm里找出一首悲情的小夜曲播放吗?
“都过去了。”好在裘德终于善解人意了一次,他似乎并不指望我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安慰,“那你呢?你是从Level 0进来的吗?”
好可悲。我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可能依旧在运作的自动刷石机,这使我差点露出快活的笑容来:“对。当时是早上,我准备出门买点东西来着,过马路的时候就感觉一脚踩空掉下去了——然后就到了Level 0。”
“那我们几个运气还都怪好的。”帽檐在他的脸部上方投下一块阴影,“不过我的英语真的烂到外国人都听不懂的程度吗?”
“那个倒也没有。”
歌山在兴致盎然地插入话题的同时顺手将房间门带上:“但是都B.N.T.G.了,你也知道的,他们恨不得让所有打工的人都学一遍商务英语,被刷下去也纯属正常。”
我在他们俩都看不见的角落里玩手指。话说回来,歌山到底是哪国人啊?他看起来简直就像一个活着的中日英三语翻译器……
“那你怎么一次就进了?”
“我大学选修的就是商务英语。”
“你有这种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谢谢谢谢。”歌山给出一些有点像商业互夸后的致谢程序的言论。随即他如同突然想起我一样回头看了看,好吧,在那一瞬间我感觉他周身的气场变成了即将跳起来给予裘德一个暴扣:“不对,我都忘了。”
“——你他妈怎么能把才进后室的人带到恐怖旅馆来?!”
“他说要去宜居地带嘛,我也要回去,所以就顺便把他带上了。”
“你就算把他送到发电厂去也好啊!”歌山不可置信地揪住裘德的衣领,深棕色的头发盖住另外半张脸,“你是没看到数据库里的报告吗?你知道旅馆的实体有多危险吗?”
我当然知道他不止说的是死亡飞蛾,第五层的绅士、守门员、管家、厨师,除了“爵士脑”,飞来飞去的大蛾子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温良上千百倍。但是,我朝着自己的前后左右每一个方向都行了一遍注目礼(这个动作的另外一种说法是四下环顾),像我们这种只是路过随便住一住的普通人,真的能这么走运就正好遇到那种神话故事里一样的实体吗?!那且等我先想一下逃跑的时候是用滚的还是用爬的,我希望不要未见其实体先掉san值(很难想象第一个写文档的人看见了什么),不然我不会给出很多很好的评价。
“只要注意不走到赌场和办公室里应该就行了……吧?”裘德开始摸自己的鼻子,很显然,这是心虚的表现,“哎呀。”
唉,唉!我就不该觉得生存难度2的层级住一下也不会死,在歌山眼里我好像现在还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算了,算了,你们不要吵了,我这不是挺好的哇。”我像一团史莱姆一样弹性十足地在他俩中间劝架,“我们先赶路吧。”
“OK呀。”歌山顺势停止了对裘德狂风暴雨般的举证和质疑,“虽然赌场的门实际上在贝弗莉室里……但也不能保证你就百分百不会遇见它并且把它当做普通的门走进去。”
“那确实是。”裘德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花板上有蜘蛛网的角落,“我第一次来旅馆就差点走进赌场了——还是盛景?我忘了。”
“是盛景。”歌山像个尽职的景点导游一样给我们介绍,“总之看到上面有字的门,你们也离远点就是了,不是好东西。”
“挂门牌号的房间门也是吗?”
弱智吧从Level 5入侵后室。
“你说是就是吧。”
他们毫无目的地又扯了一些工作单位的近况之类的,其中当然包括吃了会口腔溃疡的糖果和咽喉炎小饮料,其他的我就听不懂了。所以我一边走一边看着旅馆的墙纸(我还是想说,这花纹也太丑了)神游,这是我在前厅时就爱做的一件事,能让我在紧张的氛围里获得与背景格格不入的快乐感和精神的舒缓,简而言之就是可以不顾他人死活地发呆。很适合我这种戳一棍子动三下的人机。
算了,能动几下已经很厉害了。
这次我们没有陷入一些奇怪的循环,裘德似乎有意向歌山隐瞒了遇见他前我们的经历,我不太清楚是出于什么理由,但我懒得再多嘴地叙述一遍。就这样我们三个人看起来关系又好又坏地走到了前台,这里的地毯看起来比昨天还要脏一些。我跺了跺脚。
柜台里的还是昨天那个女人。她看到我和裘德时似乎露出了一些转瞬即逝的微弱笑意,随即她立刻低下头划拉收银机去了,在安了几个按钮后机器显示出一个对我来说有点天文的数字。“我的老天。”裘德比我先表现出惊讶和嫌弃,“还好我还付得起。B.N.T.G. counts, right? ”
印有B.N.T.G.图标的卡片在刷卡机里发出了属于金钱的美妙提示音。裘德在接过它时发出了被冻到的嘶嘶声:“下次住个便宜点的。”
还是别有下次了吧。
“那我先走了?”付完款的歌山看了看我们来时的楼梯间的方向,“我要回去给那群神经领导做汇报,催命似的。”
“OK,你注意安全。”
“这话是我对你们说才对吧。”他不易觉察地蹙着眉,“让坦斯带你我不太放心,而且Level 9里不能用电子设备,如果你俩到无垠城市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你这次要不然试试从Level 3走的那条路?比郊区安全多了。”
“…那里有蒙面女郎的人在,我没带枪的情况下遇到她们和送死没啥区别。”
等一下,带枪?谁带枪,谁用枪,为什么看起来像三好公民的人手里会有枪啊?
歌山罕见地陷入了沉默。裘德宽慰般拍拍他的后背:“别担心,回去工作吧。铃华之前写的郊区安全路线的报告已经审核通过了,按那条路走不会出事的,你放心。”
“你怎么看?”他忽然转向我,我正在试图把手机的系统时间调成后室协调时,手一抖差点掉在地上,“你要跟歌山回Level 4吗?那边的路确实安全点,但是发电厂的其他组织…说了你应该也不清楚。总之你自己选吧。”
谁要从Level 3那种黑灯瞎火像原始山洞一样的地方走啊?!走在发电厂的路上我都怕路边窜出来一只猎犬(艾↘要↗Q↘)叼走我的腿,天灾也好人祸也罢,发电厂的人文危害绝对比郊区高上数不清个百分点!
“不用了,他不是还有工作吗,总是跟着感觉有点不太好。”我把毕生学习的礼节都拿来得体大方地拒绝别人了,“当然了,如果你觉得带着我很危险的话,我也可以跟他走。”
“倒也没有。那我们就走了?”
歌山看起来欲言又止。他的情绪在此刻显得尤为充沛,我不知道是对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想必在平常的生活里裘德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在大概三次呼吸那么长的沉默结束后,他停止了对我和裘德含着淡淡的不解和担忧的凝视,转而从语气里听出一点带有死感的无奈:“到了记得给我报信。”
这说明他可能还没妥协,但是已经努力尝试了说服自己,真是好强的实力。裘德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指了指主厅角落里一扇颜色有点像深色橡木的高大拱门:“从那走。”
“看见了看见了。”
“好。”他伸手把歌山往楼梯间的方向推了一下,“喂,歌山,我们走啦,再见。”
“再见再见大领导。”
裘德耸了耸肩。“他就这样。”他扭过头对我说,“你进去之后就像普通的切入一样,可能需要你快速地跑一下——然后视野突然变黑也是正常的。毕竟郊区嘛。”
我实在是很难想象那是什么场景。
“呃,听不懂吗?”
怎么想都听不懂吧。
大概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呆傻,裘德放弃了解释,直接走到前面给我带路:“算了,有的东西我也说不清楚,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但愿如此。
——我回头又看了一眼。歌山正站在门扉处看着我们,我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