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余》孟凊兮

1、看看那远山 仿写余光中

　　去年的冬季来得特别早，孟凊兮在九月初换上棉拖，连跑步这项最爱的运动也省了。薄雪飘落在枯黄的叶子上，宣告一夜入冬。初秋时刚忙碌完阶段性任务，告别了闲适的生活，在伊通找了一份工作。至交好友四处飘散，几张机票能令人吃土。书信犹如万里云罗，待飘到这方天空，已是彩云易散。
　　去年的冬季，显得特别长。枯树的枝桠，在凛冽的天气中，久久伫立。地面裂冰犹如龟裂的皮肤。行人佝偻着背，手插跨兜，可与监狱里的劳改犯相媲美。家里的空调轰轰直响，屋外的机器运作声更是震天动地，如果这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她能否向冬季申请奏一曲温柔的《勃拉姆斯》？
　　去年的冬季，像一场不息的明风。宿雨初收后的落落旷风，素月悬空的习习清风，莽莽深山的冽冽苍风，荒荒油云间的寥寥长风，削皮刺骨的疾疾劲风。谁要用风婆婆的风袋子去装，一定会装满好些袋。
　　去年的冬季特别长，像一条不歇的河流。我几乎以为，站在凉凉的冬色里，似新醅美酒的悠远感，一直凝滞在那里，永不断绝。月色如银，路灯洒在地面上，橙黄色的，映照得整个天空都是一片橘黄的晴朗。时间就这样走过。她的眼底较去年又添好些细纹，背部厚了一些，肚子上的赘肉多了几许。
　　就这样微醉饮茶的冬季，简直是太享受了。空闲的时间，她用来发呆，而且思考，正所谓“所思不远，若为平生”。有些事情，曾经没能坚持下来的，再做一次；曾经怀念过的，再念一次；有些胡闹，那就再胡闹一次。我经常搬个小凳子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和花草鱼儿聊天。听见静默之中心脏跳动的声音，答和着生命的流逝。
　　这样说，你就明白了。那年的冬季特别长。我不过是个临时教师，闲闲逛逛。我的生活就像一首诗，篇章不多，着墨很淡；也有其现实的一面。例如家里的香皂和牙膏没了，记得补货；花架需要从阳台挪到卧室，等等。究竟只是一首诗，结构意境再好，也只是一晌贪欢。
　　去年的冬季特别长，似乎可以那样一直延续下去。她顶着一头乱乱的红毛缩在毛毯里，想到很多事情。
　　床上的小桌子堆满了卷纸、教案和闲书。地上的花架挤满了多肉。花草都蔫吧儿得下一秒就要见阎王的样子，同她那比眼睛还大的黑眼圈如出一辙。室内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还伴随着一股松木和崖柏的清香。顿觉自己如枕月而眠的隐士。蜡黄的小脸上鼻子翕动，露出一副迷离享受的餍足。
　　那年的冬季特别长，所以说，她一整天都浸在这种味道里。那些蔫巴的多肉，全伴着她的呼吸睡着。这么说，你就完全明白了，不是吗？握笔的手，中指因握笔姿势不对磨出了茧子，在“雪云乍变春云簇，渐觉年华堪送目”下面画了一道横线。那年的冬季特别长。